《春眠不晓》那么叫我富贵好了

4、第 4 章 苏辛并

　　苏辛并不清楚夏春晓是怎么和家里人说这件事的，但他想肯定不简单。
　　晚上十点夏春晓打来电话，语气里比下午疲乏许多，“我妈说想尽快和你爸妈见一面。”
　　苏辛说没问题，没有犹豫地问道：“是不是不好处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和叔叔阿姨解释……”
　　“不用啦，”夏春晓打断他，语气平淡，“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他们现在的意思就是想先办一个订婚宴，不过，”夏春晓重重按了把太阳穴，“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拒绝吧，我没意见。”
　　自然是不可能拒绝的，夏春晓忽然结婚，父母肯定不放心，订婚也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两人这通电话没有打很久，花了一晚上应付完父母，夏春晓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说完便挂掉电话。
　　于是那句晚安只能消散在空气里。

　　两家人约在了周三晚上，夏春晓下午休息，苏辛也有空。
　　但其实这次见面跟他俩关系不大。
　　苏辛和夏春晓坐在一起，另一边是四位家长，正聊得热火朝天。
　　“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苏辛还记得上次见面夏春晓疲惫的模样。
　　“还行。”夏春晓拨动餐桌转盘，夹了筷鱼肉，“这鱼好吃，你尝了吗？”
　　苏辛便也伸手又拿起已经搁下的筷子，尝了口，赞同地点头，“确实不错。”
　　吃饱喝足，家长们还没有结束，声音越发激动，苏辛微微凑近夏春晓耳旁，“我买了一个猫爬架，可能有点大，放我后备箱里了，晚上帮你拿上去吧？”
　　夏春晓惊讶地回头，两人还是隔着约莫半米的距离，不近不远的。
　　“给我家小七买的吗？”
　　苏辛挑眉，“原来叫小七吗？”
　　“对，因为是七月一号捡到的，本来想叫七一，但读快了还是像七，干脆叫小七了。”说起小七，夏春晓和大多数宠物主人一样，不由自主地开始话多。
　　“它很可爱。”
　　夏春晓这次看清了苏辛脸上的表情，是极肯定的夸赞。
　　她暗暗为自己上次的小人之心感到些许歉意，“它好像不太爱爬上爬下，比较文静。”其实就是随了主人，懒得动。
　　“不过没关系，我一定督促它，保准不让你的礼物白费。”还没等苏辛说什么，夏春晓拳头一捏，承诺道。
　　苏辛被她略带稚气的动作逗笑，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都染上鲜明的笑意，棱角分明的脸上便增了几分柔和。
　　和苏辛见面多了，夏春晓发现他笑得很多，但是第一次离这么近看他笑，她仍感受到一股猛烈的冲击。
　　说猛烈也不合适，夏春晓一时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只觉得心跳加速，脸上热度骤然升高。
　　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在胸口的位置开始演奏交响乐。
　　嘀哩当啷，慷慨激昂。

　　经过双方父母合计，订婚宴暂时定在一个月以后。
　　苏辛又是如何和父母解释他们这么迅速的发展，夏春晓同样无从知晓。
　　不过她眼下有另一件亟待解决的事。
　　“要是没时间的话就算了，等订婚时再见也不迟。”
　　夏春晓在电话里说。
　　苏辛坐在电脑前，助理刚刚送过来的文件摆在手旁，他看都没看便推至一边，“有时间的。”语气里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无奈，“我们已经结婚了，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不要觉得麻烦和不好意思。”说完，又想起曾经被某人指控过说话太凶，他放低声音：“对我更随意点，可以吗？”
　　夏春晓不置可否，只说：“那我和她们定个时间。”话音一顿，她还是说了句谢谢。
　　通话结束，苏辛沉吟片刻，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有事？”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表哥骆奕的声音。
　　苏辛径直开口，“我结婚了。”
　　“你？结婚？？？”骆奕大为震惊，顾忌在办公室，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的事啊？上次我结婚那会儿小姨不是还在催你找对象吗，这才多久，两个月不到，你都结婚了？！”
　　“这不重要，我是想问问你，怎么……”苏辛斟酌着语句，有些犹豫：“怎么追人。”
　　这哪里不重要，这很重要好嘛！
　　骆奕内心咆哮，听到后面一句话时瞬间又冷静下来，“追人？”他不解：“都结婚了还打算追谁？弟妹？你俩这是什么小情趣。”
　　弟、妹，苏辛将这两字在唇齿间转一圈，心脏乍然爆出一颗火花，嘭的一声，整个人陷入难以抑制的欢愉里。
　　“算是吧。”他笑着回答，“所以你要好好教教我，表哥。”
　　天知道骆奕有多久没有听到苏辛喊他哥了，他对自己的那声称呼对苏辛造成的波澜毫无感觉，只当他新婚燕尔，“你小子，为了求我连哥都喊出来了，那你哥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去问问你嫂子，追她的时候我做了多少浪漫的事。”
　　骆奕的妻子。苏辛忽然想起，夏春晓和余荃是好友。
　　“算了，我还是直接去问嫂子吧。”
　　打断骆奕滔滔不绝的追忆，苏辛找他要到余荃的联系方式，利落地挂断电话，颇有用后即扔的感觉。

　　此时的余荃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提防着突然出现的领导，一边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所以，真是苏辛？］
　　夏春晓：［嗯。］
　　［好家伙，婚礼前我给你看他照片，问你有没有兴趣，你跟我说他太帅了你没信心，结果不到两个月你俩直接把证都扯了？？？我就说结婚证那照片怎么越看越眼熟。］
　　［哈哈。］
　　［别打哈哈，赶紧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夏春晓早就知道余荃没有那么好敷衍，过了一个多星期才来问这件事已经是极限。
　　［晚上你下班我再给你打电话，手机上说不清楚。］
　　［行，等着。］

　　晚上，骆奕还没下班，余荃自己随意吃点东西就开始催促夏春晓。
　　［快点的，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夏春晓没回，过了七八分钟，直接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不到三秒，余荃飞速接通，“说吧。”
　　“二月底的样子吧，苏辛爸爸来我们科室住院，我是他的主管医生，苏辛来过两次，出院那天他爸爸拉住我说想让我俩相个亲，我一开始是想拒绝来着，但一想到苏辛那张脸，我觉得也不是不行。后来就约见面嘛，结束的时候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就问我要不要和他结婚。”
　　夏春晓三言两语把这件事说清楚。
　　“然后你同意了？你对他还什么都不了解呢，虽然他确实帅，但万一他是个渣男呢？”余荃恨不得冲进屏幕指着她鼻子问。
　　夏春晓下意识反驳，“不是因为脸，”随后又心虚补充：“至少不完全因为脸，”虽然脸占了一半，“是因为他说他父母一直都很担心他的婚姻大事，他自己出于私心也觉得确实应该尽快成家，一来他怕父母身体身体出问题，二来他有很多应酬确实需要女伴。”
　　“这算什么理由？那你就答应了？”
　　“啊，主要是我爸妈也催的挺紧的，突然有这么一个大帅哥问我要不要结婚，我一睁眼婚纱就穿我身上了。”
　　“说来说去就是因为那张脸！”余荃恨铁不成钢。
　　“你也知道，我毕生愿望就是和一个大帅哥谈一场所有人都觉得是我高攀了的恋爱。”
　　夏春晓语气逐渐又开始往不正经的方向发展。
　　余荃又是担心又是好笑，正要开口，房门被打开，骆奕一个跨步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老婆我跟你说，苏辛那小子闷声干大事，居然结婚了！”
　　余荃第一反应便是望向手机，夏春晓在那头没有说话，她问，“还在吗？”
　　夏春晓昂了声，“那你们聊，我挂了。”
　　骆奕凑过来，才发现余荃正在打电话，“和谁打呢？”
　　余荃本想答苏辛的结婚对象，转念一想，先问：“知道是和谁结婚吗？”
　　骆奕一拍脑门，“忘记问这个了。”他搬了条椅子坐下，“你知道他今天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吗，他让我教他追人，追弟妹。”骆奕现在想起苏辛的那句表哥还是得意，“你说他俩这什么情趣，都结婚了还要追。”
　　余荃同情地看着一无所知的丈夫。
　　“诶，”她突然回忆起一件事，“结婚前我找你问苏辛的照片说发给我朋友看能不能撮合一下，你不是也问了我朋友的照片吗，你给苏辛看过没？”
　　骆奕脱口而出，“给了啊，你一发过来我就给他看了，当时我俩不刚好在吃饭吗，我看到他眼睛都直了，还想着他终于遇到个感兴趣的女生，一定帮他出谋划策呢，结果整场婚礼下来我都没看到他和春晓搭过话。”
　　他脑子这时候莫名灵光起来，一副不认同的样子，“老婆，虽然春晓是很好，但是苏辛现在是有妇之夫，可不兴这套啊。”
　　余荃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解释。
　　活该被蒙在鼓里。

　　晚上九点，苏辛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他转动僵硬的脖子，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公司坐落在靠近江边的高楼之中，从窗外望过去，能看到连接两岸的一座大桥，桥上两旁布满高耸的路灯，飞驰的车辆在橙黄的灯光下穿梭，影子明明灭灭，眨眼间再找不见踪迹。
　　上次和夏春晓散步过的沿江步道在桥的那边，道上路灯稀疏，有几盏还是坏的，忽闪忽闪，如同那天晚上苏辛看似平静实则紧张的心跳。
　　昏暗的江边，夏春晓和他站在距离街头艺人两米远的位置，听他唱“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此刻我也这样想”。
　　夏春晓惊喜地扭头，对上苏辛询问的目光，踮脚凑近他耳边，“这是我最喜欢的歌！”
　　身后公路车辆驶过，司机对自己某一刻打开的远光灯毫不知情，只摁着喇叭一路前行。
　　光线落进夏春晓的眼里，一下子分不清是灯光太明亮还是眼神太生动。
　　只觉得原本还堪堪压抑住的心跳，下一秒就要从胸口蹦出，好让每个人清楚发现——
　　他迟来又热烈的心动。

　　哪有什么第一点第二点的原因，他只是很想把这只一心翩翩起舞，似乎从未幻想在某一处长久停留的蝴蝶，抓在手心。
　　为他这片向来寂寥而贫瘠的土地，添几分生机。
　　却没有想过，没有生物存在过的地方，尽管只多了小小一只蝴蝶，便是全部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