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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无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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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消失后,白巧月仍是兴奋异常,因此事太过离奇甚至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天起床发现枕边毛茸茸的狐狸挂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昨天见的一切是真实的,对那昨日才谋面的狐仙的灵异也信了几分。
手上的挂件摸起来毛发分外顺滑,上瘾般摸得越发起劲,直到传来一阵有些恼羞成怒的声音:“我这能感觉到,不要再动手动脚了!”
白巧月做贼心虚般将手背在身后,见四下无人又狠狠摸了一把后赛入怀中假装无事发生。
窗外的太阳照到了窗柩,侍女们如游鱼般准时出现,白巧月如今已经很能适应她们了,熟练地在她们出现之前先一步下床梳妆一气呵成,但又被侍女们按回在桌前说要重新梳妆。
但眼见每日所需时间越来越少,白巧月只觉得有了盼头,摆脱这种奇怪的服侍指日可待。
自从发现手中挂件在其他人眼中仍是木雕模样,白巧月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趁无人发现,戳了戳:“小狐小狐,你要是能听到就晃一下。”
脑中传来一阵没好气的声音:“你把本尊当不倒翁吗?”话虽说的不客气,但还是略微摇了一下。
侍女们不知内情,见白巧月对木雕比以前重视很多,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将白巧月逐渐好转的身体也归于狐仙的庇佑。
但好景不长,秋冬之际,白巧月又一次病倒了,一碗接一碗药灌进去还是全无好转,白家父母心急如焚,去狐仙庙的次数也剧增。
白巧月一日大半都躺在床上,侍女们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场面说,每每听到她们重复那些话,白巧月只装作头痛欲裂的样子令她们不敢多言,只离开房间将地方让给她静养。
待众人走后,白巧月一骨碌翻起身,从枕头下翻出毛团,絮絮叨叨地同它讲起这一天的见闻。
尽管旁人都觉得她活不长久见她的眼神多少沾了些怜悯,但白巧月却一直相信自己身体还算康健,对整日被拘在院子里十分不满,但鉴于白家夫妇的殷切恳求,也只得安于现状。
狐狸开始对白巧月一日三餐似的说话多少想着逃避些许,大多白巧月说了整天,但木雕仍是一动不动,但白巧月也不是很在意,左右她只是想找个人说些平日里说不出口的话,回不回应倒是次要。
又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书写道沟通前应焚香祝祷,也不闲麻烦日日如此,没用多久便须去采买新的香。
侍女们不知内情只以为自家小姐是病急乱投医而变得虔诚起来,心中暗暗叹道可惜,努力面上不漏出端倪,但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表现出来,白巧月也愈发喜欢自己呆在屋里,狐狸需要听的事情也变得多起来。
时间一长,不知是否是过意不去,狐狸也不像以往那般冷淡,白巧月说话也时不时有些回应,有时白巧月随口一提的新奇吃食会隔日出现在桌面上,这也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有时也用真身前来看看白巧月过得如何,次数一多,白巧月已能分辨出狐狸前来时的预兆,若是听到嘤嘤的叫声便留一条窗户缝,晚间自会有一只雪团似的狐狸从床边溜进来,长此以往那木雕上的狐狸模样也愈发清晰起来。
也因此白日贪睡了些,侍女瞧见这般情态,再想到前几日来的医师说小姐的病药石无医更是悲从心来,白巧月也解释不清楚索性随她去了。
天气变换时白巧月又病倒了,这次说不出来哪里不好,只感觉身体里的生机一日日地衰落下去,白家夫妇费力请了一位据说大有神异的医师前来,来教她什么心法,只说可以强身健体。
白巧月学了的一段日子,倒是后知后觉学会了操纵灵力。
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同剑倒是有缘,便整日缠着医师学些建议术法,见她身体确有好转,白家夫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白巧月也因此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剑。
待狐狸出现,白巧月只让它暂且呆在梨花树下说有新东西让它瞧瞧,狐狸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站在树下等待,下一瞬梨花落了满头,白巧月脸上笑意大得都遮不住炫耀道:“这可是我新悟出来的,怎么样。”
狐狸用力甩了甩头,花般纷纷落下像是春日里的第一场雨:“这一招实在漂亮。我看你如今好得很,要不要同我出去游历一番?”
白巧月很是心动,但想到担忧自己外出出事的父母又狠不下心,
“不如你求一求我,保证让你心想事成。”
白巧月只当在说笑,故意装作听不懂,只说父母待她素来宽容定会同意。
狐狸舔了舔爪子懒洋洋道:“倒也奇了,谁家要用到宽容这种词。”
将爪子搭在木雕上一息后又推还给:“我明日要出一趟城,若有急事,晃一晃它即可。”
晚间白巧月想起白日里狐狸似是而非的话语决定去寻父母说想出去游历这一想法。
到达却见屋内只零星亮着几盏烛火,白巧月意外这个时辰父母居然不在屋中想着明日再来同他们商议便好,刚要离开,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嗓音:“还有多久能养好?”
竟是父亲的声音,白巧月想到父母一直以来不愿告诉自己真实的身体情况,但眼下这个问题就这样被人问出来,若是错过实在可惜,便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将自己向黑暗中更靠了靠,摇了摇手中的狐狸挂件,身上披上一层黑雾,不欲叫屋里的人发现。
屋中的对话还在继续,白巧月听平日里教她心法的师傅的声音缓缓道:“左不过就这几日了,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近日还是别让她出去玩耍为好。”语调中藏着些迫不及待。
白巧月听见自己快要康复的消息便想转身就走,谁知听到母亲说道:“也好,祭坛也准备好了。上次祭祀被徐家小姑娘破坏,到让她白捡了一条命回来。”
“好在她性命无碍却记忆全失,倒是好骗的很,这次我看是逃不掉了。”往日温和的声音却带了一丝狠厉。
师尊缓声道:“这是自然,祭祀后想必也不用困在这鬼地方了。”
屋内三人似是想到成功后的美好前景,畅快的笑了起来。
白巧月没有防备听到这些话大脑一片空白,脸上一片潮湿,尽量悄无声息般溜回自己房间,后面几人对未来的畅想的话语直直往白巧月耳朵里钻,化作利刃将她心存的一丝侥幸斩破。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想。到最初被那两人看她似珍宝的眼神打动,这才放下戒心,现在想来,她们也只讲自己看作一件能提升功力的物品罢了。
那些总是在一定时间出现的侍女,那些不许她出门的禁止,那本就陌生的房间都成为了这场阴谋的无声佐证。
而那些以滋补为名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的饭食此事在胃里融化为一股一股的酸水,引得她几乎呕吐出来。
父母宠爱是为了祭祀;
师尊教诲是为了吞噬;
师姐无辜却因她而死;
她甚至对不起那个侥幸活下来的自己,心神崩溃间,呕了一大口血出来,窗外的侍女闻声而来询问发生了何事,白巧月推说喉咙发痒将她打发走,心中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眼神落到了身侧的狐狸雕像身上,突然醍醐灌顶般明悟,是了,众人皆对她有所贪求,她身上有这些人想要的东西,这才对她如此周全。
那狐狸呢,它陪伴自己度过了不知所措的年纪,慷慨的给予各种帮助,慷慨地令她怀疑是不是他……爱上了她,若是他其实爱上了自己所有的某样东西呢?
父母师长想用她来祭祀,但狐狸留下似是而非的提醒,却又给了她从那场密谈中逃离的筹码,他应当是不想要她去死的,但也不是特别在意。
望见那愈发拟人得木雕,感慨道这同本体简直是越来越像了,脑海中突然想过那狐狸对自己最常说的话便是求求他,可她先前只当是玩笑糊弄过去,但若他想要的就是她去求他呢?
白巧月自认没有什么傲骨,但也不喜欢因为一点小事去求人,若是绝境,她舍不得死去,必然会竭尽全力挣一条生路,而帮助她的人必然会……得到信仰一类的精神。
没错……信仰,这定是他真正想要的!
是了,他是靠香火供奉的狐仙,信仰本就是他成长的养料,他大费周章想去的这份信仰,那必然是因为自己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妙用。
想到小狐狸崽子被她揪住了尾巴,尽管不知前路如何,但还是生出了几分久违的畅快,手上无意识捏出了剑诀,只觉得腹中一阵火热灼烧,有一股熟悉的力量逐渐蔓延至四肢,下一秒整个人砸回床上陷入沉眠。
窗外梨花簌簌落下,枝条沉默在院中蔓延,直至将整间小屋包裹起来才作罢,有什么正悄然发生改变。
翌日清晨,白巧月睁眼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久违的记忆,换了一身寻常的衣服便要向外走,侍女们沉默地将她包围起来,不愿让她出去半步。
白巧月朗声道:“自去禀告我要去狐仙庙祭拜,料想我的好父母是不会拒绝的对吗?”
领头侍女卡住片刻后测过身示意白巧月自便。
白巧月走进狐仙庙中再次端详了一遍这巧夺天工的建造,只觉得上面盈满了腐朽的味道,她径直走向正殿,挥剑斩向那金塑的雕像,冷冷道:“还不现身吗?”
白巧月一字一顿道,“林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