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不是人》符溪

7、第 7 章 第一天

　　陆文州盘腿坐在地上，他撑住茶几正想起身，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脚底袭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攀爬。
　　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机，酥麻得像是有电流通过。
　　陆文州眼泪都被激出来，脚是碰也不敢碰，只能维持着动作等它消去。
　　烛曦拿完菜后，看见陆文州跪坐在茶几前，好奇问道：“怎么了。”
　　陆文州抬起来，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脚麻了。”
　　他的眼尾泛红，泪花悬在睫毛上，像一朵淋雨的蘑菇。
　　不行，不能笑，那样太伤他的心了。
　　烛曦抬手遮住唇角，随后走过去，握住陆文州的手腕。
　　陆文州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暖，视线一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他的手腕交叠。烛曦的手比他要白了一度，冰肌玉骨，然而这样的手却是温暖的。
　　他的意识飘忽了一瞬，回过神时发现脚的酥麻急速消退。
　　陆文州尝试着跺脚，发现没有异样的感觉，他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没发现在烛曦的掌心移开时，那股暖流随之消散。
　　餐桌上布置两三道家常菜，和两套碗碟，陆文州夹一筷子菜，清脆爽口。
　　吃到一半，陆文州的肚子填了个半饱，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运作。
　　陆文州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两个人。
　　“狡和丹康呢？”
　　烛曦嚼了嚼饭菜咽下去：“食不言，他们饿了会自己找吃的。”
　　也许是饭菜太过寻常，又或是烛曦太没老板架子，陆文州这顿饭吃得那叫一个自得。
　　大半的菜被他扫荡了去，等他吃饱，看着盘子上的几根剩菜，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陆文州咬着筷子尖，有些尴尬地说：“我平常不这样的。”
　　“挺好，能吃是福。”
　　烛曦收起碗筷，陆文州熟练接过拿去洗。
　　陆文州继续进行自己的修改大业。
　　狡和丹康后来后，看见陆文州蹲坐在茶几前，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不坐在沙发上。”
　　陆文州头也不抬：“因为沙发太高了。”
　　“那你怎么不去书房。”
　　听到关键词，陆文州手一顿，然后缓缓看向烛曦。
　　在陆文州的死亡注视下，烛曦慢吞吞地冒出一句：“哦，我忘记了。”
　　忘记了……好新鲜的词。
　　如果没记错，这里是他家吧？
　　连自己住的地方都不知道有什么房间，他还能有什么用。陆文州在心底疯狂蛐蛐。
　　“要我带你去吗？”
　　“麻烦了。”
　　陆文州心中的暗骂一顿，手上开始老实地收拾东西。
　　他把自己整理的资料一拢，再捡起一旁的黑笔，老老实实地跟着烛曦走。
　　陆文州家里没有书房，自然也不知道真实的书房怎么样。
　　一开门，油墨的气味扑了他一脸。书房并不大，一个桌子和一墙书架就占据了整个空间。
　　书桌上还摆着砚台和毛笔，展开的宣纸占领大半个桌面。
　　烛曦走上去将宣纸折叠，给陆文州空出位子。
　　随后他拉过里面多余的椅子到书架旁，随后坐下，拿起一本书来看。
　　陆文州被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住：“你这？”
　　烛曦不说话，只淡定翻过一页纸。
　　行吧，你的房子你说了算。
　　陆文州不可能把烛曦给赶出去，只能在书桌前坐下了。
　　又忙活一个下午，陆文州拎着完整的计划书出现在烛曦等人面前。
　　“这是我给计划好的三个方案，第一个最好，不过花钱也多，这个性价比最高，最后一个花钱是最少的，但效果就没那么好，你们的看法呢？”
　　烛曦听得迷迷糊糊，他不太懂陆文州为什么要出三个方案，但他听到最好两字，于是直接拍板第一个。
　　陆文州心里是想着要第一个，但他看着仅有三个员工的野鸡公司，很怀疑能不能给的出钱。
　　“钱的问题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都能给。”
　　烛曦并不知道自己说出怎样的惊人之言，他撑着下巴，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用最好的就行，散会。”
　　陆文州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他的前老板白手起家，大部分的钱都拿去开发和扩张公司，工资一给公司就穷了。
　　所以陆文州不得不精打细算，这个习惯也延续下来。
　　没了金钱的困扰，陆文州难得不束手束脚，可以大张旗鼓的去做，他的心情实在是欣喜。
　　可他干了一天的计划书基本毫无用武之地，故而陆文州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后面又因为各种小问题的绊脚，他们的网店终于磕磕绊绊地开张了。
　　就前一天，他们还在琢磨网店的名字，最后实在是烦了，陆文州直接说：“直接用公司的名字，就叫九祝网店，磨磨唧唧的，几天都开不了。”
　　开张第一天，陆文州本以为最大的问题是有人来问时他不会开口，最后赶走顾客。
　　结果连一个来问的人都没有。
　　陆文州靠在椅背上，有些惆怅。
　　他是早有预料，毕竟他们公司又不是什么大公司，卖的还是普普通通的农家菜，确实不太可能会多人买。
　　但一个人也没有会不会太夸张了，亏他还背了一整版的客服话术。
　　陆文州等了一个早上，店铺里只点进了几个人，但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除了角落里的入店人数，没留下一点痕迹。
　　为了防止自己不会忽视可能的顾客，陆文州摸鱼时还要留一份神在店铺里，玩不能玩尽兴，想努力也不知道往哪用劲，最后落得个心身俱疲。
　　一连几天陆文州都是在烛曦这边吃饭，他早就摸清他们的规律。
　　早餐狡是不吃的，中午只有他和烛曦吃，晚上是全部一起吃。
　　但有几点比较奇怪，明明丹康和狡晚上是一起回来的，可陆文州早上到别墅时，他只能看到丹康从房间里走出来，却不见狡的踪影。
　　还有就是那条狗，陆文州每天早上去到别墅时总能看见，晚上却没见过它的踪影。
　　陆文州问过烛曦，但他只是说：“别多问。”
　　行吧，不问就不问。
　　但总得来说，陆文州在这里过得是前所未有的舒适，甚至比在家好。
　　其中的分数就加在了饭菜上，烛曦家的饭总是别有滋味。
　　陆文州以为是菜的问题，也拿过一次菜回去煮。那天煮的菜确实比往常要好吃许多，但还是比不上烛曦家的。
　　后面有一次陆文州出门早了点，结果发现他们吃的菜居然是外面煮好给他们送来的。
　　当时陆文州去问哪里可以去吃，烛曦却是笑得意味深长：“你在外面可吃不到，别想了。”
　　切，不想说就算了。
　　陆文州也只敢在心里蛐蛐。
　　俗话说得好，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先要捉住他的胃。
　　陆文州的胃已经被烛曦家的菜抓住了，现在吃其他的菜总觉得差点意思。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工资已经不算大事，没有饭菜，那他的人生就没有了意义。
　　陆文州有点担心，要是这个网店一直开不起来，他该不会被开除吧。
　　他带着愁绪去吃饭，自以为别人看不出来，结果洗完碗回到书房后，烛曦端着一杯安神茶走了进来。
　　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响声，吸引了陆文州的注意。
　　陆文州已经习惯了烛曦会在书房随时随地的刷新，看见他也仅仅是动了下眉。
　　“喝点？你看起来心情不好。”
　　陆文州拿起喝了一口，不像平时的茶都带点苦味，这杯茶只有甜味，但又不会腻得慌，心中的郁气消退了一些。
　　他和烛曦的地位在某些时候似乎颠倒过来，起码陆文州的上一任老板没有看出他的苦闷后还会给他泡茶喝。
　　陆文州又喝了一口，一声叹气：“这里这么好，我都不想走了。”
　　“你要走？”
　　烛曦的眼神犀利起来。
　　陆文州揉了揉两腮，苦恼道：“我没想走，可这网店一直开不起来，你们难道不会赶我走吗？”
　　听到是这个原因，烛曦下颚线紧绷：“不会的。”
　　“什么？”
　　“我说，不会。”烛曦的眼睛发亮，好比夜空中璀璨的星光，“养一个闲人不费多少事，更何况我也不止养一个了。”
　　原本陆文州还因为烛曦的话而感动，结果一听到“闲人”两字，他落了个满头黑线。
　　“老板，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吧，都成闲人了。”
　　烛曦视线一移，不敢直视那双目光炯炯充满生气的眼睛。
　　又一个下午，陆文州注意到网店上终于有人来问。
　　虽然只有一个，陆文州还是对这位顾客打起来十二分精神。
　　陆文州：［亲，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顾客：［包邮吗？多买些能不能便宜点。］
　　陆文州对开网店这件事大包大揽，自然知道包不包邮，但是价钱这一方面还真不能自己决定。
　　于是他抱着手提电脑出了书房门，一边打字一边对着外面喊：“老板，这边有个顾客说能不能便宜一点。”
　　烛曦侧头看向陆文州，“你决定就好。反正你总能处理好的，不是吗？”
　　被寄予厚望是陆文州嘴角一抽，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果然他就不该问老板。
　　陆文州回忆着客服话术，犹豫地回复：［亲，包邮的哦，我们这的菜已经是最低价格，不接受议价，请您谅解。］
　　烛曦坐在一旁，看着陆文州在对话框里“亲”来“亲”去，屏幕后面却是一个冷脸男人，镜片底部反射一抹冷光。
　　烛曦无不感慨：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网络诈骗”？
　　被定义成骗子的陆文州微微抬头，一言难尽道：“我是为了谁啊。”
　　可惜陆文州在网上的态度再好，对方也不买账，一听不能占便宜，直接走了，陆文州甚至没办法挽留。
　　这对于想要开门大吉的陆文州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浓浓的怨气缠绕在陆文州的身上，直到夜晚降临都没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