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板不是人》符溪

12、第 12 章 发疯文学

　　烛曦看起来俊朗矜贵，没有挥斥方遒的气势，但他说出那句话时，给了陆文州莫大的安全感。
　　如果给陆文州一条小手绢，他大概会咬着手绢的一角，泪眼婆娑地说：“老板你真好，我要为你打工一辈子。”
　　可现实里没有手绢，陆文州的薄脸皮也让他做不成这样的举动。
　　陆文州只会从书桌上下去，整理自己的衣服，双腿并拢，手作出发誓的样子：“放心吧，老板，我肯定给你搞好这次的活动。”
　　说罢，陆文州走到烛曦身边，半请半推地让烛曦走到门口：“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烛曦看着已经紧闭的书房，疑惑地眨眼。
　　他的本意不是让陆文州轻松一些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好像起了反作用。
　　算了，他是劝不动了。
　　烛曦往回走时顺便掏出手机，给某个标注为“厨师”的人打了个电话。
　　“喂，今天的菜地不变，但要加个菜。”
　　“加个能养头发的。”
　　“滚，你才掉发。”
　　“行，说好了。”
　　……
　　后面的话，陆文州已经听不清了。
　　他趴在房门上扮演壁虎，确定没有后文，慢慢滑落在地。
　　烛曦说的果然没错，这个房子的确不怎么隔音。
　　养头发、掉发……
　　这几个字几乎扎进陆文州的脑海里，一时之间难以忘怀。
　　烛曦为什么要说出去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他掉发的事了。
　　陆文州感觉自己有点神经质了，可他控制不住，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秃头。
　　掉发这种问题，平时没注意还好，一旦发现了，就感觉全世界都知道他掉发了。
　　陆文州倒在地上，莫名想到网络上的一句话：阴暗扭曲的爬行。
　　他现在就想阴暗扭曲的爬行，但他一看地面上的灰，又肉眼可见地嫌弃。
　　陆文州站起身，手掌的边缘已经黑了，他拧着眉搓手，却依旧有些灰。
　　没法子了，要出去洗手才行。
　　他伸出个头，确认这层楼里没有烛曦，他鬼鬼祟祟地跑到洗手间里洗手。
　　“对了，文州，我想起来有个老中医调理身体很厉害，要不要请他来看看。”
　　烛曦上楼，跟正在洗手的陆文州对上眼。
　　陆文州没有关厕所门，水流从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下，陆文州将手放在水池边，一时之间忘记自己在洗手。
　　“额，你，上厕所时要记得关门。”
　　烛曦语重心长地说。
　　陆文州：“……”
　　他快哭了，“我知道，你别看了。”
　　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陆文州感觉他要窒息了。
　　陆文州失魂落魄地洗完手，将手甩干。
　　“你找我什么事？”
　　“我忘了。”
　　陆文州沉默，幽幽地盯着烛曦。
　　烛曦移开视线，不敢直视陆文州的眼睛：“我真忘了。”
　　“哈。”陆文州被气笑了，他被人吓了一跳，结果吓人的那位还忘了找他的原因。
　　陆文州闭眼，深呼气：“行，等你想起来在找我吧，我要工作，再见。”
　　后续是烛曦一直没来找他，陆文州也就忘记了。
　　吃饭时，丹康看见饭桌上多了一道菜，黑糊糊的，里面似乎还有核桃碎，一个勺子斜放在碗里。
　　食物的色相不太好，丹康也不挑食，好奇下想要尝一下。
　　味道有点怪，再试一下。
　　勺子再次伸过去时被烛曦打掉：“你让陆文州吃，这是他的。”
　　丹康看看烛曦，又看看陆文州，注意到勺子已经被他用了，憨憨一笑：“这样啊，文州，我去给你重新洗个勺子。”
　　陆文州一下子联想某句话，脸色奇怪起来。
　　他不想说话，如果地上有缝，他一定会钻进去，哪怕没有缝，他现在都已经快把头垂到桌下。
　　他把黑糊糊端到自己跟前说：“不用了，我直接吃。”
　　随后，陆文州跟喝汤一样，捏着鼻子把黑糊糊给灌下肚。
　　吃得太快，一时没尝出味来，陆文州咂咂嘴，有点像黑芝麻。
　　陆文州把碗放下后，烛曦等人齐齐看着他，眼神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你们也要吃？”
　　陆文州感觉自己的脸皮要烧透了，脚趾也快挖出三室一厅。
　　实在受不住他们的眼神，陆文州拿着碗躲进厨房。
　　习惯性甩干手，他一出厨房，烛曦站在门口，递了张纸巾过去。
　　“谢谢。”
　　陆文州接过擦手。
　　烛曦的眼神更奇怪了，还有点欲言又止。
　　“你，算了。”
　　陆文州没懂，烛曦又一直不说。
　　没等到缘由，他就自己回去了。
　　“我的天，你就顶着这张脸走回来的？”
　　一回到家，陆妈就怪叫着让陆文州去洗脸。
　　陆文州被推进洗手间，一抬头，镜子里的人震惊脸，只见他的嘴边一圈黑，连唇瓣都是黑的，像是中毒一样。
　　感情他刚才一直是这副模样，想起烛曦刚才给他的纸巾，他用来擦手后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
　　真是丢人丢大发。
　　陆文州一下子没话讲，在烛曦这些熟人面前丢脸就算了，他只能祈祷没有被陌生人看见。
　　他拼命回忆，在他过来的路上有遇到人吗？
　　好像没有吧，而且这个时节，正准备入冬，天黑的特别快，就是有人经过应该也看不太清脸。
　　陆文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躺在自家温暖的被窝里，陆文州突然想起来他还有烛曦的腾信号。
　　太久没用，他都忘了。
　　他掏出手机，找到烛曦的名字，打开对话框在里面疯狂抒发自己的怨念。
　　［淝水：啊！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让我顶着这张脸在外面走，为什么！（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爬行）（扭动）（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的爬动）（扭曲）（痉挛）（嘶吼）（蠕动）（阴森的嘶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动）（痉挛）（蠕动）（扭曲的行走）（不分对象攻击）］
　　陆文州满意地看了眼，正准备删掉，结果中指一个误触，他发出去了。
　　发出去了，
　　出去了……
　　啊！！！
　　这次陆文州真要疯狂了，他用出自己最快的手速，狂点撤回。
　　看着上面已经撤回的提示音，陆文州松了口气。
　　结果下一秒，上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烛：？］
　　陆文州眼前一黑，险些昏过去，幸好他身体顽强，撑住了。
　　他现在像是明明已经看见悬崖，但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下面有路的人，缓缓地打了几个字过去。
　　［淝水：怎么突然发个问号过来。］
　　拜托，他一定要没看见我刚才发的发疯产物。
　　对面长时间没有打字过来，只有上边一直显示的正在输入中在告诉陆文州，他还在。
　　陆文州等的昏昏欲睡，头跟小鸡琢米似的一点一点地垂下。
　　手机忽地一颤，把陆文州的睡意给震走了。
　　“怎么了？”
　　陆文州弹起，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他的瞌睡彻底没了。
　　［烛：啊！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让我顶着这张脸在外面走，为什么！（尖叫）（扭曲）（阴暗的爬行）（爬行）（扭动）（阴暗地蠕动）（翻滚）（激烈的爬动）（扭曲）（痉挛）（嘶吼）（蠕动）（阴森的嘶吼）（爬行）（分裂（走上岸）（扭动）（痉挛）（蠕动）（扭曲的行走）（不分对象攻击）］
　　这段文字太长，陆文州自己都快忘记自己打了什么，可一看内容，基本大差不差。
　　对方又发来一句：［烛：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意思是，他要死了，从此以后，这个社会上再没有陆文州这个人了。
　　陆文州当然不可能这样说，他只能委婉解释。
　　［淝水：我在发泄情绪。］
　　［烛：情绪是这样发泄的？］
　　陆文州心头一跳，直觉告诉他要赶紧找个借口，不然会出大问题。
　　［淝水：不是，这是我独有的方法。］
　　上面又出现提示字样，陆文州没等对方打完字，连忙补充。
　　［淝水：请您别问，也别对其他人发这样的话，真的，算我求您了，跪地【动画表情包】］
　　提示字样消失了，半响重新出现。
　　［烛：好的^_^晚安。］
　　［淝水：晚安【动画表情包】］
　　这一趟下来，陆文州感觉自己气都要短半截。
　　下一次绝对不能在别人的对话框里乱打字，绝对！
　　这次乱发疯的后遗症很明显，以往一个晚上能过去的事，这次变成两个晚上。
　　每次烛曦一出现，陆文州就跟通电一样，脊背僵直，浑身不舒坦。
　　偏偏陆文州还对烛曦开了雷达，每次都能精准探测出他的出现。
　　或许是陆文州的抗拒太过明显，以往隔三差五会在书房刷新的烛曦很少出现。
　　陆文州刚开始还松了口气，后面又变得不自在。
　　他在心底幻化出的小人狂扇自己巴掌：你这个人，既要又要，真是没救了。
　　陆文州视线落到册子上，上面的计划基本完善。
　　计划要给老板拿定主意，没错，只是这样。
　　陆文州拿着册子走下楼，眼睛自动追寻烛曦。
　　烛曦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眼睛虚虚地盯着空中的一点。
　　别墅的窗帘拉起一半，整个客厅一半光亮，一半昏暗，烛曦坐在阴影里出神。
　　他沉默着，有种浓重的孤寂压在烛曦肩头，压得陆文州都有些喘不过来气。
　　“老板。”
　　陆文州的声音打破沉寂，他几下快步走来。
　　“你看看，这个可以吗？”
　　伴随着他的话，原本的压抑消散，烛曦的眼神渐渐明朗起来。
　　烛曦看向陆文州，原本陆文州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随着这几步路，他彻底踏进影子里。
　　陆文州举起册子递给烛曦看：“会不会看不太清，我去拉个窗帘。”
　　也不等烛曦同意，陆文州绕过烛曦的位置，唰一下拉开，阳光彻底占满整个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