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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都是玉佩 可能是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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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逾从外勤回来后就呆在院子里,院子很安静,没了昔日的喧闹。
好像…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都随着俞延的离开而离开了。
屋子里有些冷,黎逾坐在里屋的床上,盖着被子。
他依旧穿着熟悉的白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支离破碎,苍白的皮肤和没有血色的嘴唇,他手指用力的握着被角,彷佛看透了俞延来的目的。
俞延的身上散发着邪祟的气息,他双眸通红。
傻子才看不出来。
俞延咬着嘴唇。
这是他见过黎逾最憔悴的样子。
他眼角控制不住的掉下透明的露珠。
俞延快步走向前。
憔悴的目光和愤怒的视线对应,俞延呜咽着:“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咚。
拳头不加收敛的打在黎逾胸|膛上,撞击声沉闷传入耳朵。
黎逾吐了口黑色的污血,他抬眼看向俞延。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被发生了。
黎逾刚从外面回来,这次的任务有点棘手,通常会安排其他的修者一同前往,但这次,黄老板并没有找别人,甚至,提供的信息都是错的。
黎逾失去了部分心头血,那些人没放过他。
邪祟趁他虚弱的时候偷袭,伤势加重,他的长生修复术已然没办法对身体进行大幅度的休整了,他痛苦的不行,俞延没有像往日那样关注他,而是开始渐行渐远。
当下,看着俞延哭花的脸,他后悔没能在得手的那日就把那些人都杀了。
百密一疏。
俞延的拳头被封印破损渗透出来的修力包裹。
他原本就不怎么用修力,又被封印,他几乎是个普通人,对修力的控制没大没小,没法精准控制,不过,万幸的是,黎逾身上的永生术法是前世俞延给他的,他有前世俞延的力量。
前世俞延力量的存留仍然会庇护他,抵消这辈子俞延带来的伤害。
现在,黎逾才明白过来:今生俞延的力量越强,对于前世力量的回收越快,那自己的永生术法就会越弱,直到他彻底“醒过来”。
看着黎逾的样子。
俞延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看来,他是铁了心的不肯把记忆还给自己了?
彼此注视,俞延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悲伤、压抑还是痛苦,或者说是手刃黎逾的渴望与快感,他完全分辨不出来。
彷佛无形的手臂遮住了他的眼眸、心口、耳鼻。
俞延掌心发烫,浑然天成的把修力聚集在身边,他眼睛闭上,睁开,怒气好似利剑对着黎逾冲过去。
后悔且冲动。
不过。
俞延思考这个,为时过早。
释放出的力量并没有类似想象中的那样——精确无误的打在黎逾身上。
黎逾甚至是害怕的用手臂捂住了眼睛。
那股力量初始强大,随后升腾,本该是精准打击但却与黎逾融为一体。
黎逾松开手臂,他额头上汗珠落下:原来是俞延放在自己这里的力量吗?
因为他们都是“俞延”,所以,力量之间相互融合,并不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黎逾对俞延的爱又多了几分。
他或许是猜到了转世后会伤害到黎逾,所以提前做了后手。
黎逾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坚信不久后他还能找到机会:重新唤醒俞延。
他嘴唇含着笑意。
反观俞延,他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他的修力被封印了,本不该用的出来。
其次,自己竟然伤害不到黎逾?
他头脑混乱。
他低头看着自己磨损的手掌,他眼睛依旧泪汪汪的。
爷爷?师傅?邵晶?词汇朗朗上口,在脑子中的印象越愈来愈陌生。
坐在床上的黎逾缓慢的穿上衣服,准备下床走过来,见此,俞延大哭,他抱着自己的脑袋闯出院子,像没了家的小狗,流浪在大街上。
他想到黄老板那大腹便便的样子,竟多了几分可信任的依靠。
事实上,这些年过来,他也别无选择。
他想找到黄老板,他步子蹒跚着。
他没穿鞋子,脚被石子儿或者枯树枝、坚硬的青石路面磕得留下一路血痕。
咚。
俞延没看清路,闷着头闯出来半里地。
脑袋撞在废旧的电线杆子上出了个大包,大包上点缀了斑斑星星,他睁开眼睛,恍惚中视线内出现个帅气的长发男子,男子衣冠楚楚、嘴角表露“禽兽”般的笑容。
俞延纳闷,这个凭空出现的人怎么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捂着脑袋以为自己磕傻了。
“你没傻了…你只是…你只是把我忘了。”玉佩飘着向前。
俞延扶着脑袋后退,警惕:“是鬼?”
“…”玉佩扶额,“我不是…啊不…我是…呃…某种程度上,不算是…也不能算是…反正…总之!你知道我是跟你站在一起的就可以了!”
玉佩打量着俞延,皱起眉头。
俞延跑丢了鞋子,双脚模糊皮肉,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趴着两道泪痕,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散在脑后,玉佩心疼。
玉佩刚刚苏醒,便迫不及待地来找俞延了。
他看着他的样子,他在昏昏沉沉中察觉到有人动了封印,本是封印力量的印记却无意之间帮助了玉佩的恢复,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也起到了大作用。
玉佩眨眼,自己能出来,自己现在还算是能活动的状态,是不是代表着宋方宜的封印开始松动了呢?玉佩揣测:这一世的俞延或许并非是力量弱小,而是这股力量也在害怕被抛弃,它在俞延的身体中藏得很好,连自己都没能察觉,宋方宜的封印或许本来也构不成什么大威胁。
现在,俞延受到危险了,力量重新复苏护主。
四周空旷寂静。
许久未能用过的电线杆子上积攒了不少陈年老灰尘,玉佩依靠着电线杆,皱眉道:“现在,我有话跟你讲。”
“…”俞延看了一眼玉佩,叹气:“我不认识你,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讲的。”
“…”玉佩拽着俞延鸟窝般的头发。
“你走,我说,你听,我乐意。”
俞延没停下脚步,他沿着小路从记忆中黄老板车子行驶过的道路行走。
黄老板是个有钱人,住的地方必然不是这样寻常的小巷子或者楼房,俞延时不时抬头看着路牌,最终确定去往别墅区的道路。
玉佩魂魄躯体缠绕在俞延的身体上,连同声音也轻飘飘地。
他说道:
当年的俞延实在是强大的到了一定的境地,就算是江湖豪杰同往而征战,俞延也可以应付的来,但泠观的毁灭已成无法挽回的注定之事,俞延记挂着泠观最后的道人,索性将死之际把灵魂区分出来,三分之一作为守护那人的存在。
俞延打断了玉佩的话。
“三分之一?这三分之一后来也去投胎了?”
玉佩没有直面回答。
他端详着远方的云彩,不好把目光再放在流浪汉般的俞延身上。
“是老师傅,你见过的。”
“老师傅?”俞延记不起这个人。
记忆像是块被打碎的镜子,残缺不全,补不完整;俞延脑袋不像原先那般疼痛,他扶着耳朵倚靠在残垣土墙上,他喘着粗气,“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
“老师傅?是谁的师傅?是黎逾的?”
玉佩点头。
是老师傅,就是。
他是俞延灵魂中最在乎黎逾的一部分,不多,说是三分之一,其实也就是为数不多的一丁点记忆和多数用于填充的力量罢了。
老师傅也是俞延的一部分,而且,他是一直陪伴在黎逾身边的,是属于黎逾的那部分。
*
俞延逃走了。
这是第几次?黎逾穿好衣服,屋子外的阴霾遮住原本的晴空。
他看着院子中,俞延留下的脚印,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居然是自己最痛苦的那段日子。
痛苦且黑暗的日子并不少。
黎逾分不清到底是俞延离开那段日子痛苦、还是自己哭求复生无果的下场更痛苦。
他如同行尸走肉,贪婪桀骜,将世间众生蔑视,他在山林游荡,虐杀生灵,作恶多端。
像什么吃人杀人,已然成了家常便饭。
泠观处于深山老林,附近原本聚集了诸多修者村落。
后来,这些村落一点点的消失干净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年,黎逾逐渐分不清日出和日落,他张嘴便是要吃幼儿的心肝,抬眼就是将障碍消灭干净,他挥挥手,山地山涧毁于一旦。
这样混沌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二十年?或者百年?
他不计较这些。
行径卑劣,终于迎来了报应。
那些自称是“组织”的修者们前呼后拥着“正义”。
在漫天飞扬的黄|色符箓中,黎逾彷佛看到了那日泠观的火焰,直冲云霄,没有半分怜悯的意思,他呆呆地束手就擒,他呆呆地听着为首的“老黄头”叹息。
老黄头是黄老板的父亲,他摇头直呼:真是个不错的修者,是个好苗子,就是走了歪路。
周围人附和:是啊是啊,修者十年磨一剑,修为高的也没有几个,你看这个人,在深山里面修行还这么厉害,打伤了我们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