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都是俞延 但真正见了 ...
-
可是…
黎逾先生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俞延被雾气包裹住,四周彷佛是变作了乱葬岗般的寂静,枯树散发出的味道几乎将他的鼻腔堵住,他没有力气挣脱出困境。
黎逾是谁?
俞延在心里重复默念这个名字。
他是在小镇上遇到的人。
他是一路照顾自己的人。
他是对自己占有欲强到近乎疯狂的人。
他是神出鬼没总是强行把意识灌输给自己的人。
…
俞延尽可能地不去想:不去把这些事情同黎逾关联起来。
可迷雾中的声音好似磁铁,单单是放在那里就把俞延的心神吸引。
俞延耳鸣,数不清的孤魂野鬼在他的脑袋中叫喊。
俞延手脚使不上力气,看不见的藤蔓自由生长,把他缠绕的很紧。
俞延噗通瘫软在地上。
那个声音没有止住的意思。
他继续说。
“你以为黎逾是个好人,那是因为他把你的记忆抹除了。”
“你唯一的亲人,你的爷爷,还有你爷爷的师兄老师傅,都死在你面前啊。”
“你不可能忘记,但是彼时的你过于年幼,根本没什么反抗能力。”
“我猜,你的心里肯定在怨恨两个人、两件事。”
“第一个人,第一件事,是你的亲人爷爷和他没有认真教你术法、让你有反抗力量的事情;第二个人,第二件事,是黎逾,不过,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爱。”
“爱而不得,真是可怜。”
“你也是可怜。”
如同烟云袅袅。
天边的落日距离很远,身边的雾气厚重,把俞延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他眼睛充血,他打着寒颤吐出心头血。
被地上匍匐着的恶灵舔舐干净。
他说不出的难受,心中被塞着柠檬,被堵着石头,坐立难安但四肢乏力,彷佛灵魂被人用锁链拴住,没有挣脱之机。
俞延瞳孔放大,事已至此,他分辨出来更多的是恐惧还是对于周围事物不安的惊慌。
他难受的彻底倒在地上。
他用最后的力气抽自己的耳光。
但耳光并不响亮,软绵绵的,他看到浓雾中不止盘踞着一双脚,数不清的鞋子像是数根拔地而起,居高临下的树枝桠迫不及待地想要敲打着他的躯体。
他勉强爬起身体,想要逃脱。
但被人拉着脚踝,坠入深渊之中。
邵晶被人捆住了手臂,嘴巴塞着黑色的符纸,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人挟持至此,见不到光芒,见不到外面的俞延,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停摆。
邵晶不能接受自己的无能,他无数次渴望自己也是一位修者,这样,就不会忌惮黎逾或者其他人,会更厉害,会有能力保护俞延。
他趁那些裹着黑衣服的修者不注意,双脚拔起来就跑,迅速冲出迷雾,想要抱着俞延、想要挡在他的面前。
俞延被黑色雾气锁住,那黑色雾气形成囚笼,轻松地把俞延困在里面。
脑海中求生的潜意识制止着邵晶。
潜意识告诉他:那些都是前尘因果的孽缘,还是不要干预。
邵晶不管,邵晶眼里只有自己喜欢的人。
纵然,他也不清楚俞延到底对自己的感情是如何的。
他与他分别后,每每想到黎逾来取走房间的物品、把他驱逐的样子,他就难受,就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嘴角塞着的黑色符纸碎裂,他嗓子呕出血迹,他大叫。
“俞延!”
“俞延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俞延你个王八蛋、当初不见我就走了!现在我们才重逢了一天都不到!”
“俞延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让我别这么可怜!”
黑色衣服的修者不能容忍有人把他们的计谋破坏。
他毫不犹豫地将符箓召唤,对着普普通通的邵晶甩过去。
如果是修者,这种程度的黑色符纸只会被弹开。
但邵晶是个普通人,所以他的双腿被打碎了,连通骨头一起碎成了渣滓掉在地上。
邵晶摔倒的瞬间,俞延从雾气中挣脱出来。
他们彼此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躲在黑雾中的修者原本以为他们的老大黎逾这么自信,是掐算了俞延这辈子的恋人是他。
可…现在这幅场面,幸而老大是没看到的。
众目睽睽都看得出来,俞延这辈子的恋人是邵晶啊!
寥寥几句话,缘分浅薄,命运却觉得轻飘飘地放过他们并不划算。
所以…
黑色衣服的修者淡定地走到邵晶背后。
俞延尽力挣扎,但还是被黑衣修者控制在原地不能动弹。
俞延眼睛流下血泪。
邵晶被炸掉了双腿,现在,那些人当着他的面,挖出了邵晶的心脏。
邵晶活跃的生命力被转化为小小的红色宝石,被那人捏在手中,放进个透明的容器中。
俞延手指扣着地上的泥土、石块,和白花花的碎骨头。
俞延掌心发烫,利剑?长枪?符箓?还是什么别的法器?
俞延站直了身体,亲人已死,邵晶已死,这世界毫无眷恋。
黑衣修者冷漠笑笑,现在的俞延力量像是个破旧水电站的闸门,漏水,但仅仅是漏水。
构不成任何威胁,比起俞延,还是快点找到永生者黎逾比较好。
他们笑:“邵晶可以活过来,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找黎逾吧。”
“去问问清楚,去研究研究该怎么报仇?”
他们爽朗的笑声刺痛俞延的耳膜。
他被浑浊的邪祟缠身,艰难地迈动着步伐,蹒跚之间,邵晶的躯体和心被他们带进浓雾中,再也不见身影。
俞延跪倒在地上,他没能缓过劲儿来,一头栽倒在地上。
黑衣服的修者摆弄着手中的玻璃罐子。
原本听黎逾说俞延这辈子的资质平平,构不成什么大气候,现在看他能够召唤邪祟、聚集邪灵的样貌,倒不像是个弱者。
这种肮脏的反面力量,要是没有足够的正向力量来作为支撑,被吞噬只是瞬间的事情。
俞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足以叱诧风云、叫嚣对抗着整个江湖。
黑衣服的修者露出满是皱纹的手背,对身旁的下属吩咐:黎逾的永生术法得尽快破解。
此外,俞延的力量,也得在他觉醒前拿到,不然,就不好对付了。
他们咕噜着眼睛,散发欲望的同时困惑,俞延的身上有道并不明显的封印。
这封印手法古老且高效,施加的过程迅速但是使用的技巧却是复杂多样,要是没有个三五十年的练习,还真是用不出来。
黑色袍子之下,也有人质疑:为何不能是那位小公子?
为首的黑色修者摇头:小公子出身名门不假,但没听过什么厉害的招数。
若是宋家的小公子真的厉害,也不会被人勒索去和亲啊…!
*
醒过来后心脏仍旧隐隐作痛,双腿发软的使不上力气。
俞延咬着嘴唇,他扶着墙壁勉强适应着身体的抗拒。
彷佛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肩膀上,彷佛有看不到的枷锁缠绕在他的脚腕上。
他背靠墙壁喘着粗气,他竭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可越是抗拒,邵晶双腿炸开的样子和心脏被挖出的画面就在他的眼前出现。
痛彻心扉。
心如死灰。
他走到马路边上,绵延到远处的马路边石头上还躺着他拐来的破旧自行车。
他扶着枯树干呕,踉跄的走到自行车旁边。
刚要扶起车把上路、嗓子又泛着酸楚。
他胃里止不住的翻山蹈海,他眼泪流个不停,他扶着自行车,佯装它是手里的拐杖,支撑着他脆弱的心灵漫步在看不见的道路上。
从月亮掉下天空到黎明彷徨,巷子中传来豆汁和油条热闹的叫喊声。
可这些独属于人间的美妙味道已经跟他无关了,俞延推开小院的门。
彷佛清透的珠帘打在手上。
他恍惚,才发觉这个院子是被保护起来了。
因为有修力护盾的存在,所以那些黑色衣服的人无法探测到黎逾是不是在这里,所以,他们只能让自己来找黎逾。
他迈进院子,擦擦嘴角,他蹭蹭眼睛,他干脆走到水井边上、将盆冷水倒在自己头上。
他推开门。
黎逾显得虚弱。
他向来俊俏的容貌多了条法令纹。
他嘴唇苍白,他面庞增添了愁绪。
俞延看着他的样子,他身体没了支撑,倚靠在门框上掉眼泪。
脑袋空空如也,除了和黎逾的快乐日子,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在来的路上,俞延恼怒的构思了黎逾会被自己处决的种种场面。
比如,他会怒气冲冲的扇他的脸、他会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去死,甚至,他会直接从厨房的柜子里找一把刀,把黎逾杀了。
但真正见了黎逾,他看起来虚弱的不行。
俞延没能走上前扇他的脸,也没能靠过去掐他的脖子,更没有路过厨房的时候去找一把刀;甚至,他在进门后,洗脸是为了不让他看到落魄。
可现在,这么邋遢的站在黎逾面前,变成了种不堪入目的愧疚。
俞延眼里充斥着无声的抗拒。
“你怎么回来了?”黎逾笑得好看。
和他没有撕掉俞延录取通知书、和他没有说出让俞延留在他身边的样子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