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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我要上学 俞延不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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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黄兴楼,宋方宜驾车去了医院。
带他的老医师看过简短信函,点头默许了一个月的长假;老医师扶了扶眼镜框,来回抚摸着薄薄的制片。
宋方宜是他的爱徒,他聪明,一点就会,还懂很多失传的医疗知识。
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着下了好几天,时而大雪时而小雪,构成了荒谬的雪灾。
宋方宜窝在车里翻看着地图,他眼底没有半分色彩。
明明是光亮的正午,雪光反射进车内,他心里算不得平静,甚至有点烦躁。
俞延是上辈子,明媒正娶的恋人,有鱼水之交的恋人。
宋方宜闭上眼睛,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
方才和黄老板的对话历历在目。
黄老板将得来的资料放在桌子上,滑倒宋方宜面前,郑重其事的告诉他:现在,我信任你,但这份背书估计也有残破不全的地方。
黄老板人精,他依托组织也保持自己判断。
宋方宜直白,他是铁了心要站在俞延这边的。
俞延一定会站在光明之下,他说。
自己和俞延才是相互爱情的恋人,自己拥有俞延的一半力量;而俞延算到了自己的未来,作为恋人,他当然愿意守护。
拥有契约的长生种,追随到俞延的来世。
只要俞延,也就是狗娃子的身边没有了任何威胁,宋方宜便会魂飞魄散。
这是契约终结的时刻。
末了,黄老板挪着身躯坐在宋方宜身边,仔细地打量他,惊叹: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宋方宜摇头,反问:你尝试过“丢魂”吗?
什么叫丢魂?黄老板摇头,没听过。
宋方宜无奈笑笑,像黄老板这种岗位的人,命硬得很,所以也不会有这般脆弱的经历。
宋方宜被靠在软塌塌的沙发垫子上:就像…你的大脑被保鲜膜裹着。
你能感受到这个世界。
但像是活在电视机里,收音机里,被关在一辆汽车里。
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可以听到声音,你可以被阳光接纳…
但你永远加入不到世界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放佛被人刻意的隔离开来。
你不服气,想反抗。
于是,努力之后,一无所获的倒在地上。
四肢乏力,没有任何想法。
脑袋空空如也…
黄老板扶着脑门拒绝继续听下去,他的保镖给他倒了一碗热茶,他忙不迭地的喝下去,拍打着胸口直呼难受,他眯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宋方宜:你的日子真的很难过。
“但…你既然是他的恋人,前世未能携手相伴,这一世,你难道不心动?”
心动?
宋方宜同样将茶水放入口中:爱,适可而止,恰到好处。
该放手绝不留恋;该坦然面对的,逃避只会引来无尽的祸患。
黄老板静默。
他想找点事情做,好不再去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黄老板是个精神至上的柏拉图主义者,他身边有很多爱慕他的,但都被他安排到了不同的岗位和地方去,他向来认为:这些所谓情感是阻碍他进步的手段。
黄老板封心锁爱,他见到端庄的宋方宜,本以为他们是同一类的人。
不是。
黄老板对自己草率的感到羞愧,他点头说抱歉。
宋方宜肚子里的苦水并不少,爱恨情仇,他竟然对黎逾产生了嫉妒的心。
为何会嫉妒呢?
宋方宜不可避免的承认:他对俞延的渴望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状态。
他想要得到俞延,便去做,便得到结果。
自己的守护,在他看来,或许是一文不值的可笑。
肃静的氛围有些尴尬,宋方宜和黄老板未必是能当得了朋友的两个人。
他们彼此握手,而后分散;黎逾去了南省,去了陈留洲,那他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黎逾先前的力量强,能一个人管大片辖区的邪祟,现在乍一空出来,只好就近派遣人过去,宋方宜实力不弱,安排他最妥当。
不过,介于这层关系,黄老板拨通了电话,他想让组织尽快调度新人过来,重新划分辖区,不能让宋方宜这一有能力有背景的人被困住脱不了身。
然现实的困境是,先天性的修者在灵力匮乏的年代越发难以形成。
而广阔无垠的土地上,需要的人手也在逐日增加;譬如什么消灭邪祟已经是基础,发觉新的修者、找到有潜力的修者,顺便…关注关注那些觊觎龙脉凤骨的人…其余的事情,杂事大事小事,内外的争斗…层出不穷啊!
这恍惚间,居然在调度上耽误了五六年的时间。
这五六年里,宋方宜不负所望解决了大小的麻烦;声望得到了提高。
同时拉了几个后天的修者入伙,这些修者虽然底子差劲,但聊胜于无,坚持到最后,通过筛选的居然只有两三位,剩下的,只能做些驱逐、召唤的基础活儿,那些剿灭绞杀类的工作,做不了做不了。
黄老板时而举着火焰叩拜。
*
春去秋来,小巷子里面的柳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隔壁的哥哥出嫁又回家,又出嫁,俞延吃了几回喜糖。
生活好了,过来风景如画江南陈留的人儿也多了起来。
俞延聪明,小学课程结束的很快,比同龄人小两岁就读了初中。
叛逆期的俞延也并非是个省心的孩子,但黎逾在哪里,他只好憋着。
他不喜欢和黎逾挤在一起。
他的记忆多数时间都十分沉重。
也可能是跟陈留洲的天气有关,俞延在三层阁楼上给自己搭了个小房间,虽然夏天漏雨冬日漏风,但乐在其中也不坏,他读书写字,跟邻居家的孩子念叨着“之乎者也”。
一日三餐早出晚归,竟然也是到了高考结束的日子。
考完最后科目,俞延松了口气,他回教室,跟同学们简单的对了对答案。
众口欢愉,“俞延以往名次不高,但这次还不错。”带着眼睛的学霸点头,伸出根手指戳着黑板滔滔不绝;“放心吧俞延,算了算分数,你应该能考个班里十五名以前吧?680分肯定还是有的,到时候,你就能满足你的心愿,去别的地方上学了。”俊秀的瘦弱班委安抚着俞延,这个班的学生没几个差的。
“不过,俞延,你哥哥对你很好啊,每次经过你家都给我们吃零食和汽水,你怎么要…”个子有点矮的纪律委员摸不着头脑,然他的话没说完整,就被俞延捂住了嘴巴。
俞延只跟好朋友分享心事。
至于家里的哥哥黎逾,有些时候,他难免对其有点隔阂。
但具体表现在哪儿?俞延说不清楚。
这些年,他总是被困在梦境中。
开始,黎逾教会他怎么用修力遏制梦境,再后来,黎逾竟然想要链接他的梦境。
俞延每每想到这里便是毛骨悚然,他眼神闪躲,草草问过何时报志愿后便从学校离开了。
校门口有些卖小零食的,俞延喜欢放学买根烧火腿肠吃着回家,他摸着口袋。
竟然罕见的比脸还干净。
俞延有些丧气,高考结束,还有个不错的成绩,此刻要是有个火腿肠吃就好了。
路边上坐着个颓废的叔叔,他看到俞延窘迫的样子,竟然径直走过来,买了根火腿肠塞到他手中,俞延感激的看着叔叔,道谢后塞进嘴里。
在回家前吃完了,顺路去小河边洗了洗脸,搓了搓嘴巴。
傍晚,家里传来了饭菜的香气,黎逾系着围裙,岁月不曾在他的脸上留下划痕。
餐桌前,他给俞延夹菜,添饭,昔日毛头小子已经大变样。
额前的碎发被闯进屋内的夏日清风吹动,散发荷花香气,肩上搭着湿漉漉的发尾,洗澡后的整个人略带潮湿,白衬衫被浸透,粉嫩的皮肤似有似无的暴|露在空气中,纠缠着肉的气味,混杂着白米饭的清香,像是个鱼钩镶嵌在黎逾的鼻尖。
他给俞延夹菜,“报大学的话,就陈留洲大学。”
“虽然排名不怎么样,但是离家近,你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家。”
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俞延没说话,点头答应。
从小到大,他替自己做了很多决定。
从上学开始,到现在,俞延用力的咬着菜,被筷子硌得牙疼。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后都忙碌着旅行,再就是学点引以为傲的炫耀技能。
因为黎逾的工作,俞延只好替他看着小卖铺,偶尔来几个朋友,带来不同的特产,给他津津乐道的介绍着明信片上的地点。
这是北上市,这是北上大学…
俞延点点头,很感谢同学和明信片,带他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
这么过了几天,黎逾拉着他的肩膀去学校,找老师报考志愿。
年迈的班主任不可思议的看着黎逾,他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俞延的成绩能考个顶尖的大学,你为何让他报陈留洲大学?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年迈的班主任气得直吞降压药,而后被诸科老师安抚好一会。
他们想:黎逾这么个气质彬彬得年轻人,怎么思想这么弱后?
给弟弟报个这么垃圾的大学?
俞延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