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女人》小桑麻yt

8、探望 宋

　　宋医生穿着一件驼色风衣和白色衬衫，一只手插在灰黑色西裤里，另一只手抱着一束洁白的茉莉花，笔直地站在操场角落里等我。

　　他身高腿长，五官精致立体，气质冷淡疏离，随便往那一站就跟模特似的，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我甚至看见有几个漂亮姐姐找他要微信了。

　　我真是靠了。

　　我一路飞奔过去，跑得比我接力赛还要快。

　　见我朝他飞奔而来，宋医生朝几个女生摆摆手，然后绕过她们，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像炮弹一样窜过来的我。

　　茉莉花瓣零落纷扬，落了一地。茉莉的清香混杂着宋医生身上淡淡的药水味儿，还有他身上温暖独特的味道，让我一瞬间感到幸福和满足，一上午所有的不快和烦躁都消失了。

　　我两条腿勾在他腰间，像个壁虎一样死死地扒着他，蹭了蹭他的脖子，埋怨道：“你怎么才来？我都比完赛了。”

　　“抱歉啊，知行，我上午临时加了一台手术，来不及过来了。”宋医生哄小孩一般：“你别生气，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背，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得如此粘腻，很难让人不往同性恋的方向去想。

　　我是不在意这个的，可我知道宋医生在意，他总觉得如果我被同学知道是个同性恋，我就会被排挤被嘲笑，他想让我过的安稳一点，所以从不在我的同学面前展露自己的存在，连平时接我上下学也从不摇下车窗。

　　我不爱玩金屋藏娇这一套，奈何我的阿娇自己想躲起来，那我只好配合他了。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叫嚷：“哥，你总算来了！我都快渴死了！”

　　说完又从他身上跳下来，扯着他的袖子往外走：“走吧走吧，去给我买饮料！都怪你磨磨唧唧的……”

　　周围人们异样的眼光得到了释然，目光还是忍不住去偷看我美丽的阿娇。

　　我有点恼怒于他们肮脏的视线，却又不能挖出他们的眼珠子一个一个戳爆，只好抓紧牵着我的阿娇逃离，我们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奔跑起来。

　　宋医生始终温柔地注视着我，任由我拉着他跑。

　　直到远离热热闹闹的人群，确保没有人可以偷窥我的阿娇了，我才吐出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真讨厌，好多人在看你，宋医生。”我恨恨地说。

　　宋医生身上落着几片洁白如玉的茉莉花瓣，搭配上他浅色的头发和平静的褐色眼睛，像极了一位从花苞里脱生的淑雅小仙子。

　　“你不喜欢别人看我吗？”宋医生说。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将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深深刻进脑海里，然后统一打上我的私人印章。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的目光有多么露骨、多么充满占有欲，只是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认真道：“不喜欢。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看，我不喜欢别人看你，我想抠掉他们的眼睛。”

　　闻言，宋医生忽然抬起眼皮，眼神一瞬间炽热起来。

　　他紧紧盯着我，就像我盯着他那样，褐色的眼睛下面渐渐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我也是。”

　　“我也不喜欢别人看着你，你太可爱了，知行，别人总是会被你吸引。”宋医生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腕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晦暗不明：“你比我想得要受欢迎。”

　　“十点十五分，给你送花的女生是谁？”宋医生忽然轻声道，声音冷了几分。

　　我感到一丝寒意窜上脊背，下意识开口：“我不认识她。”

　　“那给你送饮料的两个女生呢？”宋医生朝我逼近一步，“我是不是说过不要喝别人给的饮料。”

　　“我也不认识，饮料我没有喝，我给别人了。”我竟然像被抓奸的丈夫一样慌张起来。

　　“嗯，我知道，你给了另一个漂亮的女生。”宋医生语气依然平静，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藏着丝丝妒忌和不满：“没看错的话，你的校服外套也在她手上。”

　　原本他说漂亮女生时我没反应过来是谁，一说到我校服外套我就知道了，“林嫣然？”

　　宋医生没说话。

　　他一反常态的模样让我感到陌生，也诡异地生出某种满足，那种因为被占据被重视被窥探而感到的病态的满足。

　　我大概是真的病了，看见宋医生为我近乎癫狂的样子竟然感到幸福。

　　我垂下眼皮，遮住眼里闪烁的光芒：“我有好好听你话……”

　　宋医生深深看了我一眼，良久，他松开我的手腕，再抬眼一看时，他眼底的复杂情绪都收的七七八八了，甚至多出一丝怜爱。

　　“听话就好，别总让我担心，好吗知行？”他声音柔和下来。

　　“嗯……”我点点头。

　　这时，宋医生主动拥抱了我，手指在我的脊骨处一下一下滑动，软化了我不知何时紧绷起来的身体。

　　“你生气了吗？”我问。

　　“没有，我不会生你气的，永远不会。”

　　“那你吃醋了。”

　　“嗯，就像你也吃醋那样……”沉默片刻，宋医生叹出一口气，“知行，我有点后悔了，我不该把你送来上学的。”

　　“为什么？”

　　“上学你就暴露在所有人眼里了。”宋医生嗓音低沉，缓缓地说。

　　“你知道那些女生看你的目光有多恶心吗？”

　　“爱慕、敬仰、向往……还有欣赏。”

　　“对，欣赏，她们凭什么欣赏你？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只有我能欣赏你。”

　　“还有那些男生，他们把手搭在你的肩上、你的腰间、你的后背，把你都给弄脏了。”

　　“我的知行啊，你乖一点，不要让他们污染了你好吗？”

　　我听得心神恍惚，嘴唇开开合合：“那最开始，你究竟为什么要让我上学？”

　　“我以为关久了的小鸟会喜欢自由，喜欢和同类在一块，我希望我的小鸟开心一点儿。”

　　希望我变成开朗活泼的鸟儿，又害怕我不能做他圈养的丝雀。

　　我思考了许久，坦言道：“宋医生，你的爱有点奇怪。”

　　“那你讨厌吗？”宋医生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不，我很喜欢。”

　　经过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我早就意识到宋医生并不只是看起来那么温柔沉稳，宛如君子。

　　沉默的窥视欲，隐约的占有欲，还有赤裸的控制欲，这些都像一把把被深藏起来的火，即便我眼盲看不见，也感受得到灼热的温度。

　　只是今天是第一次，宋医生将火把摆在了明面上。

　　“你真的不想我上学吗？”我推开他，认真问道。

　　“不想，但是你愿意当我的禁脔吗？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等着我，你做的到吗？”宋医生直接问道：“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你要不要继续上学？”

　　他语气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自从上次宋星辰出现后，宋医生就容易进入某种焦躁不安的状态，对我的掌控欲也越来越强，好像只有真正把我攥在手里他才能安心。

　　说实话，被他渴望完全掌控是很让我享受的，但是不代表我愿意被他掌控。

　　我坚定地摇摇头，“我要上学。”

　　意料之外的，宋医生平静地嗯了一声，似乎早就猜到了答案。“那就走吧，我给你买了喜欢的饮料和小蛋糕……只是花被你糟蹋了。”

　　他看着手上那束被我撞得七零八碎的茉莉，表情略为无奈。

　　“那我也很喜欢。”我粲然一笑，伸手接过那束迟来的茉莉，低头一看，里面还有一张漂亮的贺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祝我的知行宝宝第一次运动会快乐，每天开心。

　　爱你的宋亦辰。10.21.

　　“我去，还宝宝，油不油啊？咦。”我深吸一口气，然后飞快踮脚亲一下他的唇，“看你这么帅，就原谅你的油腻吧。”

　　“……”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我想起来这事。

　　“九点四十分。”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那时候应该在休息来着。”

　　“打了，没接。”

　　“哦……我靠，我忘记了，手机放我同学那儿了！”我猛地刹住脚步。

　　陆扬隔着遥遥人海拼命挥舞双手的姿态逐渐清晰起来……感情那家伙不是给我加油，是给我提醒电话的？？！

　　我把花还给宋医生：“你先回车里等着我，不许加别人的微信！我去找我同学拿一下手机就回来。”

　　说完，拔腿又跑了，我不想让宋医生等太久。

　　此时运动会上午场快要结束了，已经有一拨人提前从田径场偷偷溜出去，我拨开人群往里面挤，一眼就锁定了班旗所在地，忙不迭跑过去。

　　班上的人聚的七七八八，挤在一块连下脚的地方也没了，几个班干部正在发老师出资买的奶茶，有人看我跑的嘴唇发干，要塞给我一杯，我没敢要，抓着他问知不知道陆扬在哪儿。

　　刘静灵一指上边儿扎成堆的男生窝，陆扬果然盖着校服躲着玩手机呢，我无奈叫他一声：“陆扬！”

　　那家伙打得正火热，半天才抽空看我一眼，“等下等下，等我打完这局！”

　　我哪儿有时间等他啊，只好一边道歉一边从同学身边硬挤过去，没好气地掀开他的校服：“等你打完人都走光了，我手机呢？”

　　陆扬从裤兜里掏出我手机，随口说道：“前不久来了个电话，找你接的时候你比赛去了，没接到。”

　　“我知道。”我说。

　　正巧宋医生给我发微信了：【中午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我一边低头打几个字一边准备往外走，忽然陆扬一只手拉住我的裤子，神神秘秘地问我：“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我愣住，“什么？”

　　陆扬对着我挤眉弄眼的，半是羞涩半是激动：“刚才来电话的时候你屏幕亮了，我不小心瞄到一眼你的屏保……抱歉哈，快说是不是，你就偷偷告诉我呗！”

　　经他一说，我才想起来我的屏保是我和我哥手指相扣的照片。

　　那时我还挺小，手掌薄薄的，手指也很纤细，和大我七岁的哥哥牵手看起来和普通情侣没有区别。

　　“你想多了，那是我哥哥。”我扔下这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