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女人》小桑麻yt

7、比赛 其

　　其实我是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运动会。

　　十五岁之前我一边拖着病一边上学，隔个十天半个月就要往医院跑一趟，每天药不离身，根本不敢剧烈运动，病怏怏的跟只瘟鸡一样。

　　后来初中毕业了，我哥大学忙着兼职和学习，不能天天陪在我身边，加上我们那对缺德爹妈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他们一合计就把我塞进医院过日子了，我哥偶尔来看看我，那时候我才愿意和他下楼逛逛，运动量更是小的离谱。

　　就我这身板，说实话如果王磊那家伙不是瘦麻杆，我还不一定打得过他。

　　扯远了。

　　总之因为以前没有过，所以我挺期待这次运动会的。班上同学大部分对我还不错，我也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每天多吃多动，争取上场时不会太丢人。

　　宋医生见我狂塞了两大碗饭，喝了一大碗排骨莲藕汤，末了还洗了一篮子草莓抱着吃，有点讶然，问：“这几天胃口好像变好了很多，在学校受累了吗？”

　　他站在水槽边洗碗，我跟在旁边看他洗碗，草莓很甜，我塞一个给他吃，说：“学校哪里会累，你又不要求我考多好的学校。只是因为我参加了运动会，想长结实点。”

　　“你还参加了运动会？我记得你不太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来着，看来最近变开朗了。”宋医生声音带笑。

　　我塞着草莓，含糊说：“你都特意把我扔学校里去了，不变开朗点怎么对得起你。”

　　“……其实你喜欢怎样都好，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没必要特地为了我改变。”宋医生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起来有点失落：“我原以为你会喜欢走出去的，是我猜错了。”

　　宋医生的心思比我想得要细腻，有时候很像一个需要我哄的小女生，就比如现在。我有点哭笑不得地凑上去亲他一口：“你没错呀，我还要感谢你拉我出来见见光呢，不然的话我还是那只怕光的潮虫，一点进步也没有。”

　　“我哥以前就总说我太内向了，他巴不得我活泼开朗一点，就像现在一样。等我找到他了，他肯定会很惊喜。”

　　我又甜滋滋幻想起我们兄弟重逢的美好画面，好像我哥不是特意逃避我，只是出了个远门而已，迟早会回来的。

　　“哦，对了，你要不要来学校看我参加运动会？很多同学的家长都会来的，你来给我加油好不好？”我突然想起这事，嬉皮笑脸地粘上宋医生，看见他眼神暗了暗，几秒后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我心满意足地抱着草莓走了。

　　两周后运动会如约而至，这天的天气格外好，艳阳高照，白云飘飘，天空蓝得像海，一点儿也不像临城该有的秋天。

　　我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白色短袖，站在人满为患的主席台上四处搜寻宋医生的身影。田径场被围的水泄不通，我费劲巴拉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便蹲下身扎进那伙男生堆里，把校服往头上一盖，掏出手机加入他们的违规活动。

　　“我靠，段公子也带手机了？”打游戏的陆扬忽然鬼叫一声。

　　“人老早就带了，谁跟你似的老实巴交，运动会才敢带手机玩。”张佳飞白他一眼，低头发现游戏角色快被打爆了，也鬼叫起来：“哎哎哎，我快死了来个人奶我啊靠！”

　　“哎呀你行不行啊，菜狗！”

　　“我去，死了！”

　　“……”

　　几个男生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打游戏，急得吱哇乱叫，生怕纪检组发现不了，我有点后悔扎进来，感觉跟不打自招没什么区别。

　　“诶，段公子打不打游戏？陆扬太菜了带不动！”有人邀我。

　　“算了吧，我也不会玩。”我婉拒道，点开微信给宋医生发了一串气鼓鼓的表情包，问他到了没有。

　　隔了好一会儿，手机才振动两下。

　　【路上堵车有点严重，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抱歉。】

　　【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吗？我顺路给你带过来，别喝女孩子送的水。】

　　哇塞，小气鬼吃醋精。

　　我惊了，问他：【你人设快崩了知道吗？】

　　还待调侃几句，忽然听见林嫣然在人群里焦急地喊我的名字，轮到我去检录了，我啧了一声，把手机锁屏后塞给因为太菜被逐出游戏圈的陆扬，让他帮我保管一会儿。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嫣然旁边，问：“现在到哪个项目了？”

　　“男子一百米接力赛。”林嫣然一边领着我往跑道上走，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水。她是班长，要负责的事情挺多，我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啊，”林嫣然笑了一下，脸上被晒得通红，“诶，你外套要我帮你拿着吗？还是说你跑步的时候要穿？”

　　我才发现我忘记放外套了，转了一圈都没地方放，只好也递给她：“好吧，你先帮我拿一下，等我跑完了就来找你要。”

　　刚说完，就听见裁判喊我的号，我赶紧跑到我该站的位置预备着。

　　“喂，”拉伸的时候旁边有个哥们忽然对我吹一声口哨。

　　我扭头看过去，那哥们长的人高马大，一头明晃晃的锡纸烫，脸上的神情不怀好意。

　　“干什么。”我说。

　　“不干什么，”锡纸烫朝终点的那些女生扬了扬下巴，目光猥琐，道：“就是没想到你还挺受欢迎的，那些女生都等着你呢，哈哈。”

　　我对这人有点反感了，“哦，那又怎么了。”

　　锡纸烫见我态度冷冷的，嗤笑一声，不屑道：“有什么好装的，不就是个小白脸。有本事咱俩比比？看谁先到终点。”

　　我觉得这人的胜负欲来得莫名其妙，懒得理他，专心拉伸去了。

　　锡纸烫瞪着我的后脑勺半天，也没再讲话，我以为他就此老实了，便专注起赛况来。

　　4×100米接力赛进展很快，裁判刚鸣完枪，眨眼之间就传到了第二棒。我们班男生少，跑得快的也少，到我这一棒已经落后了好几个班，张佳飞打游戏来劲，跑步就没那么努力了，交棒的时候差点扑我身上。

　　我赶忙迈脚跑出去，拼了老命才勉强赶超两三个班，周围的喝彩声像海浪一样涌来。

　　这时我忽然听见旁边有脚步声，侧目一看，竟然是落后一截的锡纸烫追上来了，我正要加速，肩头突然被人猛地一撞，我被撞得身形一歪，险些栽进草坪里，锡纸烫趁机一举反超我。

　　等我稳住身形时又有几人赶超上来了，我窝着火抵达终点，看见名次甚至比张佳飞那一棒还要低，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那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我恼怒地在人群中搜索锡纸烫的身影，看见他正坐在台阶上喝水，对我露出一个挑衅的笑，用口型对我说“菜逼”。

　　我真是靠了。

　　我正要冲过去质问他，林嫣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扯住我的衣角，让我不要冲动，然后转头对裁判说刚才有人违规，成绩应该作废。

　　同班女生刘静灵也大声冲那边嚷嚷：“你们违规了知不知道！你们撞人了！”

　　两拨人渐渐分隔开来，锡纸烫吊儿郎当地坐在台阶上：“谁说我撞人了？谁看见了？你别血口喷人啊。”

　　刚才那一幕就在发生大庭广众之下，不少人听到这句就愤慨起来，我们班上的同学更是气炸了。

　　“谁踏马撞人谁心里有数，你当我们的眼睛是瞎了吗？”

　　“是啊，我们可是亲眼看见你撞人的，别想抵赖！”

　　“敢做不敢当？脸都不要了吗？”

　　“成绩根本不能算数好吧，你不撞人家段知行人家早到终点了。”

　　“就是就是，本来是人家七班第三名的，八班赶超就算了为什么要撞人啊？”

　　“无语，成绩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有数哈，还搁那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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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言语越来越激烈难听了，八班本来还有点心虚的人也团结起来，黑的也要说成白的：

　　“你们怎么说话的，我们班人要是撞人违规了，那也是裁判判断，用得着你们开口吗？不要一上来就骂人好吧！”

　　“就是！违规了为什么裁判没吹哨？你们是裁判还是老师是裁判？”

　　“而且跑道就那么小一条，我们班陈皓川同学身材高大，不小心肩膀撞上了不是很正常吗？”

　　“小丑跑不过就不要在那里跳梁了好吗，真是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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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两个班的同学快要打起来，几个纪检组的老师连忙过来维持秩序，把两个班的同学都轰回各自的休息场地。

　　裁判老师大概是嫌麻烦，三言两语把我们班讨要公平的同学都给打发了，林嫣然气得不行，回来跟我们骂老师是神经病。

　　见一向尊师敬长的班长也破防了，我们班同学反倒笑出来，说从来没见过林嫣然这副模样，几个擅长插科打诨的男同学趁机掰扯几句，班上的氛围才渐趋平和。

　　还有一伙人特地过来安慰我，问我有没有扭到脚，我缓和了脸色跟他们说没事，实际上心里依然窝着火，恨不得冲过去跟那个死锡纸烫打一架。

　　很快，我第二个项目也开始了，这回我们班大部分人都围过来给我加油，也担心我又碰上耍赖的。陆扬隔着远远的人群朝我挥手大叫，我听不清，估计也是让我加油，招招手算作回应，然后去跳高场地了。

　　我后面依旧是八班的选手，只不过不是锡纸烫，而是一个小眼镜同学，大概是怕再起冲突，刻意离我很远。

　　我稍微放下心来，深呼一口气，冲过去踩上踏板翻身一跃，安然落地。

　　成绩不错，不枉费我前阵子体育课老练跳高。

　　第二次抬高了铁杆，也是擦着边跳过去了，落地那一瞬间欢呼声响成一片，我连忙从铺垫上爬起身看成绩，很不错了，暂时断层第一。

　　耶斯！

　　然而，人一放松就容易失算。

　　我刚美滋滋走出两步，就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围住了，展眼之间手上就被塞了两瓶饮料，其中一个长卷发大眼睛的女生甚至塞了一朵玫瑰给我，还没等开口婉拒，那伙女生呼啦一下都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好似经历过一场劫掠。

　　见状，班上同学嘻嘻哈哈地调笑几句，簇拥着我要回班，不远处一个身材颀长的身影突然闯入我的眼帘。

　　我靠？

　　我浑身一激，随手把饮料和花都塞给同学，拔腿就往那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