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女人》小桑麻yt

4、朋友 第

　　第二天一早回学校，在校门口碰到了林嫣然，林嫣然指着我的脖子，好奇地问道：“入秋了你们家还有蚊子吗？咬了好大的一个包呢。”

　　我有点尴尬，想糊弄了两句就走。

　　结果林嫣然飞快的跑了两步跟上我，说：“我这里有止痒膏你要不要，很好用的。”

　　我哭笑不得，扭头远远地给校门口的宋医生比了个中指。

　　高中生活没有想象中的有趣，不过比我在医院里的生活要好很多，起码医院里可不会办人声鼎沸的运动会和热闹异常的选美比赛。

　　运动会本来应该没我什么事，奈何班上男生太少了，我只好挑一两个轻松的项目参加，于是报了男子一百米接力赛和跳高。

　　选美比赛倒是有我，林嫣然偷拍了几张我的照片发到校园墙参与评比，热度出乎意料的高。

　　过了几天，有几个别的班的女生就总爱从我窗边路过，飞快地瞟我两眼后又飞快地离开，面红耳赤的。

　　一连几天后，林嫣然忍不住了，说她们有毛病，总爱打扰别人休息，然后刷的一声拉上窗帘。

　　有人调侃说：“班长大人这是吃醋了吧。”

　　“对啊对啊，我们段知行同学这么帅，难免招蜂引蝶哦～”

　　说着，好几个和林嫣然关系好女孩子围了上来，一边逗弄她一边八卦我：“段知行你谈过恋爱吗？你这样的肯定很多女生都喜欢你，有人跟你表白过没有？”

　　我讪讪一笑，不知道如何做答。

　　见我不说话，有人就更大胆了，干脆将林嫣然推到我身边，笑嘻嘻地说：“要是没有的话考虑考虑我们班长大人啊～那也是我们一中一枝花呢！”

　　林嫣然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涨红了脸，扭身去打那个女孩，叫道：“你瞎说什么呢，再乱讲我就掐死你……”

　　女生们闹成一团，我躲避不及，后背撞上了后桌的书堆，后桌的男生很大声音啧了一声，瞪了我一眼似乎想要骂人，但不知怎的又把嘴闭上了，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林嫣然，似乎在顾忌她。

　　正好上课铃声响了，大家做鸟兽散去，留下乱七八糟的课桌和散落一地的文具。

　　我帮忙捡起东西递给她，却发现她连耳朵都浮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娇艳欲滴。

　　“对不起，她们嘴太碎了，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林嫣然低声说。

　　“没事。”

　　林嫣然沉默片刻，默默翻开课本，用笔在上面画了又画，有点心不在焉的。过了一阵，咬着嘴唇给我递来一张纸条：段知行，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下午五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位置上发呆，或者是出去在学校里闲逛，而是和林嫣然一起出了校园。

　　林嫣然是走读生，家里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但也不近，中途还要路过一段老式居民区，里面住的人鱼龙混杂，这点距离足够被人骚扰了。

　　“我有一个初中同学住在这，毕业的时候他和我表过白，但是我拒绝了。后来他没上高中，知道我在一中读书后就一直骚扰我……”

　　少女说这话时脸上很是难堪，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般，她说：“我只好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

　　“可是他还不死心，非要我证明给他看。所以，能不能拜托你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一次就好……”

　　似乎是怕被拒绝，林嫣然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服，头也越来越低。

　　我想不出理由拒绝她。

　　她垂头低语的时候特别像一支我见犹怜的娇花，更像一只温顺可人的小鹿，长而浓密的睫毛卷曲着，遮住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叫人看不出情绪如何。

　　但我打赌如果我一旦说出拒绝的话，那鸦羽般的睫毛下，被遮住的眼睛里，肯定会爆发一场静谧的洪灾。

　　女孩子的脆弱总是令人怜爱的，哪怕我是个男同也觉得如此。

　　“好啊，没问题的。”

　　就这样，我们一前一后走出了校园，后来又并肩前行愉快地聊着天，仿若一对真正的情侣。

　　转过街角，一个染黄毛的男生就蹲在小店旁边吸烟，拿烟的手臂上露着劣质青龙纹身，见我们走来腾的一下站起身。

　　林嫣然受惊一般往我身后缩，警惕地盯着那个黄毛。

　　“这就是你说的男朋友？”黄毛的目光肆无忌惮地从我身上扫了一遍，轻蔑一笑道。

　　我知道那个黄毛看不起我身体瘦弱，但其实他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顶多是比我多点凶狠的气质，走近了发现还没我高。

　　我只想和平地解决这个事，随便他怎么说难听的话，我全当听不见。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改变了，这个傻逼把烟圈吐到我脸上，还踹我一脚。

　　这一脚把我一直带在身上的我哥送的哆啦A梦小挂坠弄坏了。

　　操，过分了吧？

　　我开始考虑打架的可行性。

　　我哥当年为了我是怎么打架来着？是先挥拳头还是先踹腿？

　　我本来没想过会发展到动手的阶段，一时想不起来我哥的打法，只记得他帮我把欺负我的人按在地上往死里打的姿势特别帅气，那飞溅的鲜血、惨痛的嚎叫以及拳拳到肉发出的闷响都成为了我哥的陪衬，沉默的他才是主角。

　　我照着回忆努力学我哥的样子揍他，却发现自己始终学不到他的精髓，只好一直探索。

　　林嫣然的尖叫吵得我耳朵疼，我第一次觉得她没那么可爱了。

　　这一拳应该打在哪儿呢？腹部？还是脸？

　　那黄毛脸长的真丑，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是打腹部吧。

　　那纹身也丑，现在的小屁孩装逼的方式还是那么老一套，就不能换个花样纹？替你用脚擦干净，赶紧换一个吧。

　　还有这染的头发，太丑了，耳钉也丑，戒指也丑……

　　我用脚一个个碾过去，心里慢慢腾起一股成就感，心脏也因为兴奋而跳的飞快，扑通扑通，像是鼓点激励着我再用点劲儿、再多消灭一些丑陋的东西。

　　我哥当初打人的时候也这么爽吗？

　　我很想知道。

　　我掏出手机，对着地上的黄毛多角度拍了一组照片发给我哥，问他：你觉得哪张好看点？

　　我没期望有回答，把手机放进兜里后又踢了黄毛几脚，扭头发现林嫣然脸色苍白，终于不是绯红色了。

　　她颤抖着惨白的唇，艰难地从唇里溢出几个字，可是我听不清。

　　耳边太吵了，怎么一直都有女人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越来越大了，那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尖刀在切割我的神经，吵得我头好疼，快闭嘴吧。

　　闭嘴啊。

　　吵死了。

　　快闭嘴！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蹲下身，眼前浮现出总在噩梦中出现的一幕:昏暗的，流血的，女人的，伤痕，皮肉，血液，青紫……

　　我觉得我有病。

　　我想我哥了。

　　段谨言你这个混蛋竟然让我自己去打架，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

　　架打赢了，进医院的却三个人。

　　被打晕过去的黄毛、情绪失控突然昏迷的我，以及试图阻拦却被误伤的林嫣然。

　　宋医生赶来看我时我刚睡醒，那是我头一次在他温柔的脸上看到那样冰冷阴鸷的表情，我吓了一跳，以为他生气了要骂我，连忙连滚带爬下了床抱住他道歉。

　　但是宋医生一把推开了我，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阴沉着脸解开我的衣服，一言不发地将我从头到尾检查个遍，我不敢反抗，他这样太像我生气的哥哥了，我怕他也不要我。

　　他的手指冰凉，在我的下肋和后腰等处按了按，感受到刺痛的我才察觉自己身上挂了彩，宋医生的脸色更加糟糕了。我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痛，没有挂彩，依然漂亮，太好了。

　　我松了一口气，带着乞求意味地去勾他的手指，又装起了可怜：“宋医生……”

　　“闭嘴。”宋医生冷冷吐出两个字，合上我的衣服出去了。

　　我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心脏骤然收缩。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疼得我说不出话，我的病真的治好了吗？为什么我的心脏还会这么疼呢？

　　我茫茫然地坐在床上，感受好一阵子的心脏疼痛，终于忍不住爬起来。

　　太疼了，我要去找宋医生再给我治一次，老这么疼也不是办法，他会帮我治好的，肯定会。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一路上跌跌绊绊撞上好几个人，路过的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那些犹如实质的目光刺得我浑身难受。

　　我一边像畏光的老鼠一样狼狈地逃避众人的目光一边搜寻宋医生的身影，入秋的冷风灌进我宽大的衣服里，带来熟悉到让我呕吐的消毒水味儿，我只好忍着恶心和寒冷继续找，直到走进人满为患的挂号大厅，我才恍然发觉这里不是我熟悉的那家医院，宋医生并不在这里工作。

　　我陡然失落起来，抬起头，发现对面的镜子里站着一只可怜虫:

　　光着脚丫子，衣衫单薄又凌乱，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面色惨白如纸，眼神呆滞，眼底有一圈乌黑，好像一个刚从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精神病人。

　　我说怎么那么多人盯着我看呢，原来我看起来这么好笑。

　　“啧啧，谁家的小宝宝跑出来了？瞧着怪可怜的。”一道轻佻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朝我走来，西服马甲大背头，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身商业精英的气派。

　　男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轮廓有几分和宋医生神似。

　　我虽然有点神志不清，但还是立刻猜出来他的身份：宋星辰，宋医生的哥哥，宋氏集团现任总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