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女人》小桑麻yt

3、心愿 “

　　“少占我便宜了，我还没正式入学呢。”我一把捉住他的手，避免我的头发又被他揉成鸡窝，想了想，说：“不过我哥哥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25届毕业的，他跟你才算是正宗校友。”

　　“是吗？真巧，我也是25届毕业生，应该算同学了。”尽管宋医生对抛弃了我独自生活的哥哥略有微词，但在我时常提及当年我哥对我有多好多好的改善下，他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不过对于我那对便宜爹妈就没这么好的态度了。

　　他对我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父母都不应该抛弃自己的孩子，尤其是还不能自食其力的孩子，这跟杀人没什么区别。

　　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当初如果不是我哥把我捡回来，我就真的死了。

　　我一边无聊地用手指搔了搔宋医生的掌心，一边问道：“那宋医生这么厉害，当年学习成绩一定很好吧？”

　　宋医生笑了一下，反手捉住我不甚安分的手，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他的手心里捏了捏，掌心灼热。

　　他装作无意说：“还算不错吧，没掉出过全校前三，经常参加竞赛拿拿奖，高考保送、硕博连读什么的，不然也做不了你的医生。”

　　“哦。”我干巴巴应了一句。

　　话音落下，我们两个对视几秒。

　　宋医生浅褐色的眼睛弯了弯，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哦？”

　　“只是‘哦’？都不夸一下吗？你男朋友要很努力才能这么优秀的。”

　　“……噗。”我实在没想到一向成熟稳重的宋医生还有这样的一面，简直像个青春期渴望得到心爱之人赞赏的毛头小子，眼神都变得急切热烈起来。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幼稚鬼，羞不羞，都这么大人了还要听夸夸？哈哈哈”

　　“……”宋医生难得觉得脸上挂不住，白皙的脸颊变成淡粉色，他故作正经地喊道：“段知行，不许笑了。”

　　“哈哈哈哈……”我笑得更大声了。

　　“……知行！”

　　“唉。”宋医生无奈，干脆一把把我推进角落里，搂着我的腰低头吻我，将笑声都堵在我的肚子里。

　　“唔？……”温热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一下被整个笼罩在他的世界里，先是愣了愣，直到听见唇齿之间细小暧昧的撩拨声，我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耳尖蓦然变得滚烫，从脚底窜上一阵酥麻，身子一软，一声喘息无意泄露出来，宋医生便吻得更深了。

　　缠绵又缱绻的长吻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空隙抗议，连忙用力推了推他：“……喂！你干什么突然吻我？”

　　说实话我是有点恼的，不是因为不习惯宋医生难得的霸道强势，而是因为我们居然在人满为患的开学日的学校里接吻！如果被人看见，不光说羞耻了还容易惹麻烦，毕竟同性恋还没有大众到人人习以为常的地步。我不相信一向心细的宋医生会不考虑到这些……当然，更多的还是羞耻感，脸上烧得通红。

　　“不用害羞的，知行，”宋医生总是一眼就能看出我在担心什么，眨了眨眼道：“这里是学校最偏僻的角落，一般没有人会过来，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经他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周围确实没什么人。这是一栋废弃老教学楼的后面，斜着矗立的教学楼和后面折了个弯的围墙正好构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三角空地，勉强能看到从楼两边的小道经过的零星行人。

　　“……你该不会早有预谋吧？”我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宋医生真是肉眼可见心情十分畅快了，一双漂亮的眼眸满含笑意，回答道：“算吧……也不完全算？总之也算完成了我年轻时的一桩心愿。”

　　“什么心愿？”

　　“不告诉你。”

　　“嗯？？？”我惊了，猜道：“该不会是和小情人躲在这里接吻吧？就像我们这样。”

　　宋医生眼神里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一言不发，只是牵着我向外走去。

　　我却感受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问：“是不是啊？宋医生，你高中时期有喜欢的人？快告诉我……”

　　问到最后宋医生也没告诉我。

　　这个老男人也像我哥一样狡猾，捉弄我简直像捉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就能把我耍的团团转。我喋喋不休的质问被他四两拨千斤，用一句“小孩不要乱打听大人的事情”给打发了，真是可恶！明明我们只差了七岁。

　　不过，差七岁，七年的时光里足够发生很多事了，尤其是在年少热血的青春里。我不是无法接受宋医生有感情前科，毕竟人的一辈子太长，没有谁和谁是能一直纠缠不分的，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不能，所以我不要求他绝对“洁净”，但我希望起码在我们相处的这段时光里他能只有我，无论身心，否则我会发疯的。

　　他不回答我，被我问烦了也是扯个谎糊弄我，说什么从来都只喜欢过我一个人，哪怕在高中时期也只喜欢我一个人。

　　我用枕头死死压住他的脸，大怒。扯屁吧你就，那时候我们俩压根不认识！

　　宋医生没想到我这么能吃醋，温声软语哄了我好几天才让我消气。

　　我也懒得和他吵了，只说别让我遇到你以前的白月光小情人什么的，否则我一定弄死他们，然后把你打成残废一辈子只靠我活。

　　宋医生听得哈哈大笑起来。

　　*

　　新的学校很没意思，我离开学校快五年了，很不适应坐在教室和四五十个人呆在一块的感觉，拥挤、吵闹、窒息，让我觉得我们很像被关进十几平米的牢笼中的胆怯又暴躁的小鸟，一天二十四小时有大半时间被囚禁在牢笼里，吵吵嚷嚷着要自由要蓝天，可当牢笼打开的时候又很少有人敢踏出去。

　　我倒是习惯了囚禁在某个地方，以前在医院等死的时候不也是全天待在病房里，偶尔在楼下的花园里走走停停，从不敢走太远，怕在外面病发来不及送医院就彻底凉了。相比现在而言，只是发呆等死的地点从医院变成了学校，身边的人从零零散散的医生护士变成了熙熙攘攘的学生老师。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台下的学生都听得聚精会神，很是乖巧，可能是年纪差别太大，我无法做到和这些十五岁的小孩子一起专心致志。

　　我掏出手机，百般聊赖地翻动着和我哥的微信聊天界面。

　　越往上翻我的嘴角扬得越高，那时候我哥还没生气我，总是对我很好很好。

　　我一点点咀嚼着他发给我的每一个字，无数的喜悦爬上我的心头，好像又回到了以前那段幸福的时光里，我觉得只要不滑到二月份的记录，我依然是那个被我哥深爱着的小孩。

　　自欺欺人地看了许久，我甜蜜得像被蜜糖包裹住了全身，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正要喝点水揉揉脖子休息一下，同桌女孩白皙红润的脸映入眼帘。

　　“你笑起来真好看。”她笑着说。

　　女生留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睫毛纤长，唇红齿白，五官很灵动漂亮，像走在林间的身姿优雅的灵动小鹿。

　　我依稀记得她的名字，林嫣然。

　　“谢谢。”我礼貌回道，“你也很漂亮。”

　　林嫣然脸颊更红了，小声道：“你是叫段知行吗？我叫林嫣然。”

　　“嗯，我知道。”我看出她似乎想和我交朋友，虽然有点惊讶，但是还是很乐意的，宋医生不就是希望我和这些小孩交往吗。“林嫣然同学，你好，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关照吧。”

　　我想朝她伸手握一握，表达善意，瞥见她红得滴血的脸颊我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对于刚上高中的学生来说好像过于正式了，便收回手微微一笑。

　　林嫣然便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了。

　　实际上我交友之路出乎意料的顺畅，青春期的学生总是容易被漂亮的面孔和坦然的气质吸引，加上不懂得什么叫深交，便都满足于那些流于表面的肤浅的情谊，误以为我们关系很好，我也不去戳破这令人着迷的假象，只是默默地观赏着他们的表演，必要时微笑鼓掌。

　　当我告诉宋医生我交到朋友时，我感觉他松了一口气，他吻了吻我的头发，说：“真好，有人替我陪着你了。”

　　在他眼里我仿佛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孩，这一点倒和我哥很相似，我听得心痒痒，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故意勾引他，扒着他的脸要亲。

　　这时候我发现宋医生和我哥很像，都有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当这双眼睛注视着你时，你能从里面轻而易举的挖出名为爱意、忠诚、专注、渴望的闪闪发光的宝石。

　　唯一不同的是，我哥漆黑的瞳色是一片幽深的湖，那颗名为爱意的宝石时常沉没在深不见底的湖水当中，不见踪迹。而宋医生的浅褐色的瞳色却是一片干涸的湖底，赤裸裸一片，再大的风沙也遮不住宝石的光芒。

　　我实在为这样美丽的眼神心动。

　　宋医生招架不住我的纠缠，任我胡闹一会儿，眼瞅着我蹬鼻子上脸要扒他衣服了，才有点恼似的钳住我的双手，狠狠亲了一口我的手腕，低声说：“你要乖一点，不许胡闹。”

　　哈哈，二十七八的人了还搞这么纯情。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宋医生了。

　　为了防止我再乱来，宋医生干脆拿被子把我裹得紧紧的，却又抱着我不想离开，真矛盾。

　　我刚想调戏他几句，就听到他在我耳边微微吐出一口气，扫过我的耳垂感觉酥酥麻麻的，他说：“知行，我们越来越好了，对吗？”

　　他克制着情欲，嗓音微微颤动，显得声音又低沉又暗哑，好听的要命。

　　我连连点头，感觉耳垂那块肉烫得离谱，烫的我说不出话来。

　　他又说：“你爱我吗？”

　　我依旧说不出话来，脑子里是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