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新线索 恍若月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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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大娘倒下，王县尉那行人也滋哇乱叫着散开，院中心只剩化安一人。
化安走近尸体，生魂的浑浊腐臭味传来，似乎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他再次走近，仔细闻了闻，随即精神一振。
有机缘！
草木无魂无神，修炼一途最是艰难。人兽两族集天地造化于一身，入道也许只用一瞬，例如化安十三岁入门当天便顿悟一举筑基，而草木植物光是生出灵智都得百年之久。
若是草木千年修炼得以化形，则身带清气，便是化安刚刚闻到的气息。
凡间野地，灵气几近于无，普通草木也许都活不过一个年头，能自主修出灵性清气是不可能的事，这附近必有机缘重宝相助。
化安心道：“巧了这不是，这破地儿除了师傅她老人家的洞府之外，还能有什么重宝？正愁找不到洞府在哪，线索就自己送上门了。”
若说先前化安都是被迫参与到周家这档事来，现在倒是主动想来插一脚，查清这周家和师傅留下的洞府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一改前态，颇为积极的对官府众人招手道：“县尉，现在安全了，可以继续问话了，之前审到周家叔伯的作案动机和可行性，咱们继续吧。哎，仵作去哪了，也来干活吧。其他人．看好灵堂和院墙，别让人乱动乱跑。”
官府众人面露不快，但见县尉没出声制止他，也就各自行动起来，控制现场分批问话。
化安再次进了灵堂，顶着官差防备警惕的目光，将各个角落仔细勘查一番，却没发现最初预想的情况。
他本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可新妇尸身没有中毒及致幻迹象，周边也不存在供第三人谋杀藏身的条件。
唯一突破点是刚离体的生魂却不见踪迹。
人刚咽气，生魂会被禁锢在家中三天，断尽生前妄想痴念后，才能出家门去看望亲友旧故。新妇生魂第一天就离奇消失了，而与她死亡时间相隔不过半个时辰的周大娘生魂却好好地呆在院子里。
难道真是厉鬼索命，撕烂她的身体后，顺便也撕碎了她的魂？
化安皱眉思索片刻，从怀里摸出张黄符，双指夹符，在空中轻轻一抖，黄符顶端幽幽燃起一簇蓝色火焰，松手，符身迅速被火焰吞噬却没有损坏，浮在半空打了个转儿，形似鬼火，摇摇晃晃的往外飘。
化安解下身后的剑，提剑缓步跟上。
这是寻阴符，是师兄叶知秋在沈府地道内塞给他的，能追踪附近最重的鬼气怨气，范围不大属于低级符篆，但使用方便不需灵力，却是最适合化安如今的情况。
院里有风，那团蓝光被吹的四处乱飞，起初院内众人只以为是鬼火，推推搡搡的躲开。周家叔伯好奇的凑上前想看个清楚，被盯着他的官差呵斥后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王县尉先前便一直留意着化安，见他面色冷峻，燃符提剑的动作行云流水，似乎胸有成竹，忙上前询问：“哟，这可是仙家手段？有何作用啊，侠客可是发现什么线索了？是有妖邪作祟吗？几成把握能抓住啊？”
化安脚步不停：“寻阴追鬼的小符篆而已，现在情况不明，我也不敢妄下定论，再看看，县尉莫急。”
风停了。
寻阴符原本几乎要被吹灭的火焰突然暴涨，蓝光大盛，骤然一闪，往灵堂左边的小屋方向疾射而去，随即停留在紧闭的门口前打转。
化安拔剑紧随其后，一脚踹开木门。
穿过扑簌簌往下落的木屑，蓝光飞入漆黑的房内，贴在四角绘着绚丽金纹的木盒上，没了动静。
抓着盒子的手在抖。
化安驻足收剑，房内小兰笔直的跪着，双手托着木盒，惊慌警惕的瞪着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蓝光映出小兰带着泪痕的脸，她眼底的怨恨和阴冷几乎喷薄而出，嘴角却微微勾起。这幅姿态和一个时辰前，天真烂漫牵着他衣角的小童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化安一瞧就知这是和鬼待久了，也浸上了鬼气。
“里面是什么？”化安心里有了些猜测，走近俯身问道：“养鬼可不简单，从哪学来的法子？你年纪小，本就体弱，和鬼待久了会损运折寿，东西给我，我来处理。”
小兰恍若未闻，只急忙去撕木盒上的寻阴符，然而迟了，嘈杂错乱的脚步声已至。
王县尉满脑子都是那句“寻阴追鬼的符篆”，满面愁容的跟在化安身后，落后他几步，这会儿已经跟上了，他往屋里一瞧，黑压压一片，木盒上贴着那张寻阴符，照亮了一张稚气却鬼气森森的脸。
“是她！来人啊，快拿下——”
一阵兵荒马乱。
木盒被官差夺走，恭恭敬敬递到县尉面前。县尉怕的要死，哪敢让木盒近身，只拉着化安求他赶紧开盒灭鬼。
成年人巴掌大小的旧木盒，化安之前碰过一次，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现在也是，他撬开银锁，里面是些半旧的珠宝首饰，和三只粗布缝的小人。小人脑袋被细针贯穿，其中两只背上歪歪扭扭写着：周财生，周翠。
虽然看着古怪可怖，却没半分鬼气，好似寻阴符找错了东西。
化安仔细搜了一遍，没发现和任何能和师傅洞府联系起来的东西。
几番折腾无果，化安只说可能是寻阴符出了错，才把他们打发走，抬眼看向院里，那些本来缩在角落的宾客又往中央聚成一团，吵吵嚷嚷。
化安想去看看又发生了什么，拨开人群低头一看，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小兰被捆着手脚，蒙住口眼丢在院中央待审。她侧躺着拼命挣扎蠕动，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尖叫怒吼，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却像是待宰的猪羊，也不会更差了。
那些唏嘘笃定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她那眼睛你瞧见了没？阴森森的，像鬼一样！还是蒙上好。”
“没听见官爷说的吗？什么像鬼，她就是鬼，这周家灭门可都是她干的！因为她爹不喜欢她，骂过她几句，就报复杀了全家，什么畜牲不如的东西！”
化安憋着口气，撞出人群，无视官差的阻止，上前扯掉她口眼的布条。小兰闭眼挣扎不止，手脚慌乱踢打着。
化安半跪着去捉她手，几次想解开绳子都失败了，反而蹭了自己一身泥。
“别动。”化安用袖子胡乱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泥水，“是我，给你解绳子乱动什么？”
小兰停住了，睁大眼，透着泪光看清化安的脸后，更伤心了，几乎要哭晕过去：“舅舅……你为什么帮他们一起来欺负我？”
这是她第二次叫化安舅舅了。
化安虽然不理解，但看她情绪不稳定，也没纠正，提着她后领，哄道：“站好站好，别在地上扑腾了。谁欺负你了？我可没有，我只是点了张符而已？谁知道你养了鬼？你从哪学来的法子啊。养鬼伤身……”
小兰打断他，跺脚尖叫：“你们都在欺负我！还有那不是鬼！”
化安无奈：“好好好不是鬼不是鬼……别叫了……”
听到这，一旁的官差忍不住插嘴：“就是她下咒咒死了自己爹娘，证据都搜出来了，先生还和她废话什么？这种人是要被示众烧死的！”
自从化安使了张符篆后，官府众人对他态度好了许多，不仅不再斜眼瞧他，还尊称先生。
只是化安的心情实在不算好。他们在小兰房里搜出了两只意味不明的娃娃便迫不及待给她定罪，监狱里的犯人尚有尊严，小兰却没有。
于是他反唇相讥：“尸检结果出了吗？有人证物证吗？那些布娃娃能证明什么？小孩无聊解闷的玩具算什么证据？你看到她下咒害人了吗？你能确定她在下咒吗？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真的下咒了，你怎么能保证周家三口人是她咒死的？”
衙役被这一连串问题问的支支吾吾，小兰见状扯着化安衣角，躲在他身后朝周围人扮鬼脸吐口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王县尉先前一直在同仵作说话，似乎这才听到动静，疑惑道：“不是她养鬼杀人的吗？那追鬼的符篆大家可都看见了，直奔她去的。而且周家三个大人都死光了，如果有其他凶手，为什么留着她，不斩草除根呢？最重要的证据就是她不离身的盒子，里面还有几只巫蛊娃娃，写了死者姓名，不是她干的还有谁啊？先生可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心软啊。”
化安皱眉：“没找到鬼，寻阴符只是低级符篆，出错也是常有的事。定罪哪能只靠推测？你作为县尉，办案如此草率？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连堂审都没有就定罪？你在急什么？”
说罢，将身后探头扮鬼脸的小兰按回去，摆明了，不查清楚就不放人。
“哎，过场当然会走的，不过八九不离十了。先生刚来观鹤镇还不知道这家情况，这巷口周家啊……”
县尉边说边比划，他身侧跟着的衙役被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抵，手中捧着装满珠宝首饰的证物木盒没拿稳摔了下去。
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凄厉的尖叫。
丝丝缕缕的白雾从木盒里飘起，在空中，渐渐凝成人形。
那只让众人苦寻已久的厉鬼，终于出现了。
螓首蛾眉，衣香鬓影，彩带飘飘，若是忽略那刺耳的鬼嚎，不像吃人的恶鬼反而像天上的神女。
黑夜下，看着合眸全身泛光，恍若月仙下凡的女鬼，众人神色各异。
化安一手捏符，一手握剑蓄势待发。
王县尉连滚带爬跑过来，一扭身，将原本躲在化安身后的小兰顶了出去。小兰没站稳，扑倒在地，哎哟一声，举着擦破皮流血的手掌直吸冷气。
要糟，化安暗骂一声。
已经认主的历鬼，不会随意肆杀，但要是被主人血液相激，会暴怒不已，大开杀戒。
果然没猜错，那女鬼眼皮微动，似乎要睁开，周围寒意加重，鬼啸声越发刺耳，像是上万人同时在耳边崩溃嘶吼。
几乎所有人都痛苦的捂着耳朵蹲下，化安听觉敏锐，当下只比其他人更难受，但他不敢松懈，死盯着面前的女鬼，在她眼睛即将完全睁开的那一刻，裹着黄符的长剑破空，带着凌厉的雷电之气扎向她额间。
意料之外，剑射空了，像穿过一团雾气。
化安惊奇的召回飞剑，却有人比他更意外。
小兰惊慌的跑到女鬼面前，想碰她又够不着，左看右看，还时不时抽空瞪化安一眼，急切道：“娘，你没事吧？娘会受伤吗？娘，你理理我啊——”
原来这周家厉鬼，是小兰一年前病故的娘。
女鬼面对小兰的关心，不为所动，双目直视前方，依旧衣炔翩翩，浮在空中，动作姿势没半分改变，但是鬼啸却停了。
化安身后，王县尉哆哆嗦嗦小声道：“怎么回事，先生收不了这鬼吗？用剑不行，要不多使几张符？先生可要为民除害啊——这鬼短短七天就杀了三个人，要是放任，这还了得？！”
“奇怪。”
“哪里奇怪？哎呀，现在还纠结什么问题，收鬼才是主要任务啊！”
化安抬手擦去耳垂滴落的血，转身移步，拉开和王县尉的距离，冷声道：“她是厉鬼，人却不是她杀的，真凶另有其人。”
一旁的衙役梗着脖子叫道：“什么意思？鬼都出现了，你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人不是她杀的？她都是厉鬼了，不杀人能叫厉鬼吗？再说，我们这除了她还有第二只鬼吗？你之前不是那黄纸测过了吗？就是她！”
化安解释道：“厉鬼分为两种。一种是死后杀人做恶，身上会带着血气和杀孽，害怕带有雷电正气的法器，我刚刚用雷符试过了，没伤她分毫，也就是说她从未杀过人。她是另一种厉鬼，生前怨念极重，死时恨意极浓，死后逃过地府招魂，滞留原地超过四十九天，即为厉鬼。”
“反正就是她……我听不懂你说的这些，反正我肯定，肯定就是她！她当初可是……”
又是话只说了半截，欲言又止的模样。
当初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笃定？
“所以。”化安顿了顿，环顾四周将众人各色神情净收眼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一口咬定就是她做的？她不是病死的？难道和周家这几个死人有怨？”
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小了，静默一会儿，有人嘁道：“左右就是那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没些争吵摩擦，就她矫情，就她金贵，吵几句就把自己给活活气死了……”
“胡扯——”小兰尖叫着扑到人群里，对着刚刚说话的人又踢又打，化安定眼一看，原来是之前抢她木盒的男人。
“我娘是被你们打死的！你们骗她，骂她，瞧不起她。把她气病后，你们拿扫帚赶她，拿棍子打她，拿柴刀砍她——你们和周财生周翠一起，活活把我娘打死了——”
男人瞪大了眼，扬手就要打，在被周围人拉住后。他粗声粗气吼道：“去去去，我什么时候打死你娘了？小小年纪不要脸是吧？到处污蔑栽赃……”
“你才不要脸！你们杀人还有理了？你们都是一伙的，还想抓我？你们都不要脸。”
化安默默的捂住了脸，余光里，女鬼张开嘴，化安从善如流的捂住耳。
鬼啸响起，盖过周家叔伯中气十足的那声：“拍喜而已。”
拍喜，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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