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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抱你的伞 “谢谢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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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座位空了出来,其实周围的座位也已经大致空了出来,毕竟言涟家在十一路公交的最后一站。
言涟拿上伞下了车,撑开往雨里走。
程惟知坐在刚刚下车的站台,倚在身后的广告牌上。看着眼前突然变大的雨突然就笑出声来。
言涟不知道的是他也撒谎了,用了同样的方式。
程惟知下的这个站台附近就是汀城市立医院。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冒着雨跑去了医院。
病房的床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老人。他正看向窗外,听到开门声眼睛转了一转看向来人,“你有是谁啊?”
“你们到底为什么把我关在这?!”老人越说越激动,他放在身侧的两只手用力的捶打床面。
进来之前,程惟知简单的擦了一下身上和头发上的水。
程惟知关好门,走到病床前坐下,“外公,你就不要再折腾了。”他从旁边的床柜上拿了一个苹果削皮。
“谁是你外公?你别胡说!我怎么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孙子?我闺女今年才上高二!”老人坐起来,扯着嗓子朝程惟知吼道。
程惟知没理他,轻轻叹口气又继续削皮,很快一个去皮的苹果完成,程惟知放下刀,把苹果递到他眼前。
老人看了一眼苹果,突然一把夺过朝他砸去,苹果不偏不倚砸中程惟知的额角,发出一声闷响。
程惟知只是平静的弯腰俯身去捡那颗苹果,又随意扔到床尾的垃圾桶,“听王医生说,你今天就是这样把苹果砸到人家护士脸上的。”
老人眯起眼睛看他一眼,重新躺回去,“等我闺女找到我,就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程惟知浑不在意的又继续,“不砸别的地方,正正好砸到脸上。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不理他。
“明天和人家道歉。”
“……”
程惟知母亲何茗去世不久,面前的老人就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谁也不认识了,情绪也越发不稳定。他爸又续弦娶了冯棠,这些年除了按月给的赡养费,几乎没来看过他。
“反正你也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人了,那我就坏人做到底——”
“你什么时候道歉,什么时候给你吃饭。”程惟知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
这次国庆放假,他没打算回家,还是住在学校。这天他还有课,上完课正好去看看他,因为听说他又打人了。
老爷子这两年记性越来越差,老年痴呆也越来越严重,次数多了也懒得和他解释自己到底是谁。
说实话他和这位外公没什么感情基础,只不过唯一一个女儿却白发人送黑发人。他爸对老人也不算上心,还是很可怜的。
似乎是威胁起了作用。病床上的老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敢来我就敢道歉。”
程惟知靠在椅背上,警告他,“以后要是再打人,我不介意先让警察把你抓起来。”
“外公你好好休息,今天探望结束我下次再来。”程惟知从椅子上站起来,出了病房才接起还在嗡嗡作响的手机,“喂。”
“‘喂’你大爷!我打了将近十分钟,你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接?”听筒里传来一道男声。
程惟知皱了下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到了医院外才开了免提,提醒对方,“不要拿扩音器对着手机说话。”
“你这骂人爱拐弯的毛病改改,嫌吵不会开免提?”
“我刚在医院。”
“......又看你姥爷?”
“昂。”程惟知站在医院门口,雨势依旧不减,“放假了?”
“对啊。一放假就给兄弟你打电话了。”手机里兀的又传来一声低骂,“操他的乔中二号就开学。”
程惟知一听这话,笑出声来,“你是第一天认识乔中,还是第一次上高三?去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种痛苦一辈子受一次就够够儿的了。再来一次只会痛苦翻倍。”
程惟知又瞅了一眼雨后,低头退出了通话界面打开天气预报:接连几天都显示有雨。
他打断他,“我在市立医院,没带伞。”
那头停了一秒儿,“稀奇,你这种人居然还会忘带伞。”
程惟知回怼过去,“哪儿稀奇?别偷偷给我乱贴标签。”
二十几分钟后,医院门口停了一辆黑车,驾驶座的车窗被放下半截,那人朝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啊,程大学霸。”
程惟知人高腿长,步子也大。几步就绕道对面拉开副驾的门,“你也好久不见,裴清。”
裴清这人的风格和他名字完全不搭,一双丹凤眼看谁都深情,长得还妖。再加上他又爱笑,高中三年没少俘获少女们的芳心。
不过要说最不搭的,那就是这么一个人却有程惟知这样的兄弟。
程惟知的那张脸好看得发邪,其实五官长得实在很正,浓眉薄唇皮肤也白。宽肩窄腰,身形修长,从头到脚性感禁欲,往人群中一站他最出挑。
说话时常常带笑,声音也总带着几分散漫的温柔,但实则性格极淡,与人相交也很克制。
他俩性格属实不搭,能成朋友主要还是由于裴清的功劳。
裴清打趣着抱怨,“好兄弟怎么也不想着回母校看望看望我?”
程惟知从那袋纸里抽出一张擦了擦额上的水珠,“先开车,医院门口不让停车。”
裴清耸耸肩,老实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你可不知道我这小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我总感觉从八月份开始补课起就再也没放过假,我都快忘了放假是什么滋味儿。”
最后总结,“高三实在不是人过的日子。”
程惟知纠正他,“您今年高四了。”
裴清干笑两声,“呵呵,谢谢提醒。”
裴清没怎么问过他在大学交交到别的什么朋友就忘了自己,毕竟程惟知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人相处从来点到为止,从不主动深交。
要不是他裴清自来熟惯了和程惟知关系才渐渐铁起来。反正呢像他脸皮这么厚并且脾气又好的人还是太少了。
再说了男生之间,也不怎么那么在意这个。
到了地方两人走进预定好的包厢坐好,不一会菜就上全了。裴清才吃没几口,就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烟盒,抽了一根。
看见他动作,程惟知不忘好心提醒,“高中生呢,少抽点烟。”
“怕熏着你?呵,那也没办法。你刚刚一身消毒水味儿我都还没嫌弃你呢。” 他吐出一口烟。
“说话这么冲?”
“谁让你烦和我爸一样。你刚那句话他每天不下八百遍在我耳边唠叨。”
程惟知继续慢悠悠吃着,也不抢话头示意他尽情诉苦。
就这样裴清硬生生拉着程惟知聊了整整两个小时。估计是真的累到了,刚停下来就开始一个劲的喝酒。
裴清的高考成绩其实不算太差,怎么也都保底能上个一本院校,但他爸一门心思就想他考汀大,考不上就复读。可不嘛现在真就认命在复读了。
还聊到新班主任,有多恶心那人就有多怀念高三时他们的班主任老卢。至少老卢不会每次上课都要阴阳怪气他一遍。
喝到最后人也有些醉,程惟知全程滴酒未沾,理由很简单回去的时候他得开车。
“都是借口!车谁不能开?你不会叫代驾来开?”
裴清斜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语气夹杂着不解和烦躁,“你干嘛非得管你那个老年痴呆的姥爷?也没见他管过你什么。”
“要不是为了方便照顾他,你也不用非得留在汀城。”
程惟知暗了暗眸子,双手插进卫衣口袋,“汀大也算是国内的顶尖学府了,我没什么好挑的。操心我不如操心你自己。”
言涟回到家,把程惟知的伞擦干净放进自己的房间。
晚饭的时候言涟熟练的挑着碗里的葱。她又忘记了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又惹了他们不高兴。
吵,实在是太吵了。
她眼前模糊着逃进了房间。
但那个人的声音刺耳又尖锐,她摔开门闯了进来。
她跪在妈妈脚边求她别说了。
等一切平息之后,言涟从地板上抬起头看见那个大敞着的房门。她觉得自己像是失去蚌壳的蚌肉,所有的丑陋都被一览无余。
她抬手胡乱抹了两把脸上泪,一点一点挪过去把门紧紧抵住,靠坐在门后。
终于她注意到门边放着的伞。
她怔了怔,慢慢抬起手碰上了伞柄。
他也握过同样的地方。
言涟把它抱在怀里,越抱越紧。眼神空洞的透过窗户看上那出月亮。
大家都碰不到月亮,月亮好幸福。
过了许久,言涟脸上的泪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她恢复平静,像往常无数个平常的夜晚一样她掏出书本——
接着那本备课簿撞进了她的视野。
她默默翻开最后一页,如愿看到了那串数字。
她回忆起他们的几次见面。
她的手心逐渐掐紧印出深深的印迹,她也全然不在意。
三次。
不知从哪本书中听来,三次的偶然预示着命中注定。鬼使神差般言涟在手机上敲下了那串数字,添加了好友。
她在心里暗自定下了一个计划,随后她轻快的笑了。
收到言涟好友申请的时候,程惟知刚回到家:程学长好,我是言涟。
他看到那条申请消息,点了同意。
手机又响了一下,“谢谢你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