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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回熟,二回生 “天气预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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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日子过得很快,马上就要放国庆了。虽然现在才高一,但因为乔中的放假系统实在非人,从开学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休息过几天。班里整天怨声载道,有人说现在晚上出门都不怕鬼了,因为自己的怨气比鬼还重。
国庆放假这一天,汀城下了一场好大的雨。窗外天空阴云密布,世界末日般的灰色笼罩整个校园。
“言涟。我有事先走了。”她的同桌张宜盈留下这句话就走掉了。
教室里只剩下言涟一个人,她最后把黑板擦完,站在自己的座位前整理假期要用的书本塞进书包。
教室里没开灯,外面的灰色透了进来,言涟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心里有说不明的兴奋。
周围没有人了。
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要是今天是世界末日就好了。”
她关好门窗背好书包准备走,迎面碰上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李鑫南。
他问了句,“现在才走?”
李鑫南长了张温和的脸,言涟刻板印象的觉得他确实很适合做班长。
“嗯,在做值日……教室的门我已经锁上了,你还要进去吗?”
“我不进去,我去趟五楼给祝主任送份东西。”
“啊哦,那我——”
“我记得你是走读生吧,我也是。”他笑笑,低头看了看言涟手边,“你要是没带伞的话,等我一会儿吧,等我送完一块走。”
“不用——”
他没让言涟把拒绝的话说完,“没事,都是同学。”
言涟看着他上楼的背影,突然很不想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向走廊外的雨,雨丝很密很轻有些飘到她身上,校服被洇湿了一小片。
夏季的校服单薄,她没有穿外套,随着这场雨带来的潮湿的风吹灌进了她的身体。
言涟抬起脚想再靠近栏杆些。
她喜欢雨,明天放假,因此哪怕今天在雨里狂奔也不用担心会随时感冒继而影响上课。至少她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碰巧注意到办公室窗台边排放的几株盆栽,她走过去将那盆快要掉下去的多肉往里推了推。
指尖轻触它,手感很好。
乔中的校园很大,她现在所在的这栋教学楼离南门是最远的,但只有南门的十一路公交车才可以直通言涟家所在的小区。
李鑫南从楼上下来,他现在角度刚好可以看见言涟侧着的脸颊和脖子。
少女的皮肤很白,一张粉瓷的小脸在阴沉的滤镜下显得更加苍冷。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她浑然不觉神色空空的看向廊外,大概是在发呆。
他不免有些愣神。
或许应该在快点,不至于让她等得无聊发起呆。
身后响起脚步声,少女回过头微微笑着,“走吧。”
她表现的滴水不漏,但她心里有很多的不爽。
李鑫南班长。嗯……一个自说自话的人。
言涟矮他一截,走的不快。李鑫南就配合她的步子,“我在班主任那儿看了成绩表,你考得很不错。”
言涟很不解,明明站在她身边这位成绩是第一名。
她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走哪个门?”
“我走……你走哪个门?我先送你。”
“南门。送到门口的站台就行,我坐公交回家。”
他点点头, “下了公交肯定还有段路才能到家,一会我把伞给你。”
“没事不用,有人接。”言涟撒谎。
他没再坚持,“那好。”
从前也不同班,不认识很正常。
他总是看见言涟走的很晚,她好像经常忘记带伞,雨下的大她会在走廊下等,雨下的小她就会顶着雨走,但又走得很慢。
从前是没机会,现在是同个班的同学了,就想撑伞送她一次。
毕竟她貌似身体不太好,时常生病。
初中的时候他的地理老师是年级主任,那时他作为地理课代表时常会看到有人找主任请假。
但他却很少看见过言涟。
他从回忆里抽出,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你语文是最高分,请问有什么学语文的秘诀吗?”
哦,原来是个求学好问的班长。
她也没藏着掖着打开话匣,最后总结,“语文也是有很多技巧的,也是要多积累多刷题的。”
李鑫南突然笑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说真正的学霸比的其实都是语文。”
“是吗?很好啊。那你好好学习做真学霸中的战斗机。”
“行。我努力。”他顿了一秒又开口,“…我听办公室的老师说高一下就要填分科意向表,到时还会分班。”
“……你会选文还是理。”
言涟伞下的那双眼睛暗了暗,明明才开学没多久,正儿八经的考试都还没有过,她不想费心力想这种问题,但还是硬着头皮,
“考几次试再看吧。”
李鑫南的目光隔着伞柄直直的看向言涟,“我会选理。”
言涟想:哦,关我什么事呢?
她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指了指不远处,“站台在那边。”
他明显还要再说,但顺着言涟的手看过去,最终没再继续。
送言涟到了站台,两人告别后李鑫南就走了。言涟不是没想过问一句,如果她当时没拒绝他的伞他会不会淋雨回去。
但那样很麻烦,所以还是干脆拒绝的好。
言涟坐在站台的凳子上。晚自习下课总要着急的去赶十一路的末班车,站台的座位都还没做过。
突然想这样悠闲地坐着等车,言涟觉得很新奇。等到车来了,言涟挑了个靠窗的座位,把书包背到身前坐下。
下一站停车,又往前开。言涟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而后汀城大学的校门赫然映入眼帘,言涟头抵在车窗上抬起手擦去车窗上的水汽,又去触摸那刻着汀城大学几个字的铭牌,最终也只能隔着玻璃摩挲。
“汀城大学”四个字哪怕是在这样无精打采的日子,也依旧熠熠生辉。偶尔会有三两学生打着伞走出校门,他们的脸上早已褪去高中时期的稚气,但却有着独属于青年人的蓬勃。
言涟想起程惟知那天的模样,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过了一个暑假,就可以从一个少年蜕变成稳重可靠的大人。
她总觉得自己哪怕人到中年也还是会幼稚,还是会蜷缩。或许自己无法改变的原因在于,她不是一只会化茧成蝶的毛毛虫,而更倾向于自己是只畏风畏浪畏惧一切的蜘蛛。
……啧。蜘蛛有些恶心。她还是再想想其他自然界的虫子,不那么恶心的虫子。可越想蜘蛛的形象就越深刻,言涟的五官皱在一起,快要被自己恶心坏了。
“请问旁边的位置可以坐吗?”
声音从她的另一侧传来,言涟下意识看过去,“嗯,可以。”
他今天穿了一件休闲款的黑色连帽卫衣,里面叠穿了件白色T恤,看上去青春有朝气。
“言涟?”他显然和她一样意外。
第三次。
他在言涟的目光中坐下,看向她怀里的书包,“刚放学?”
“明天放假今天提前放学,我值日所以走得晚。”
“我知道。就是好奇你这么晚才走所以问问。”
言涟对他的不置可否。好歹之前也是乔中的一份子,对它的放假体系了解合情又合理。
“你淋雨了?”他注意到她额头上湿粘的发丝,从卫衣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没带伞吗?”
言涟接过来抽了一张,把剩下的还给他,“谢谢。”
“就只淋到一点,刚才有同学送我到站台,头发是上车的时候不小心淋湿的。”
程惟知没说什么,接过纸巾。
她擦着头发,感觉到身旁的视线还在,有些好奇他现在的表情,放下手看向他想说些什么。
但程惟知比她先开口,“我的伞一会给你。”他又看了眼她身上的夏季校服,眉头略一蹙起,“怎么没穿外套?”
“国庆前后的雨总是下一场冷一场的。”
他语气带着客气的关照,好像真的是因为她曾喊过的那几声哥哥,所以才对她有几分待妹妹的照顾。
其实这些关照,不过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并不是因为她是言涟。
她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纸巾,纸上的湿润染上了她的指尖,她声音很轻,“还好,没下雨的时候很热,现在下了雨其实挺凉快的。”
顿了顿,又说,“我不要你的伞,我家离站台很近。”
程惟知注视着她。几年前他就发现这姑娘看上去乖顺话少,但其实性格敏感又很倔。
这几年也没多少变化,看着脾气好,其实是生气都躲在心里生。性子稳定,但其实总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就像现在。这小姑娘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有点气呼呼的了。
真是个别扭的姑娘。
他笑了下,“没关系,到站有人会接我。”语气不容拒绝。
言涟哑然。
刚才自己也用同样的理由谢绝李鑫南的好意,现在竟下意识也觉得程惟知在撒谎。
但言涟又清楚他没必要撒谎。程惟知的家人对他很好,他继母更是对他无微不至。
下雨天有人来接这种事,只是对言涟来说奢侈且没有必要。
她有些后悔刚才没有用同样的理由推脱。明明不久前才用过的,怎么反倒一回熟,二回生了?
现在借口被别人先用了,言涟只好表示感谢。
程惟知笑了声,“我不是你哥哥么,不用总说谢谢。”
乱认亲戚。哪来的便宜哥哥,言涟表示不想要。
她语气平静,“那你妹妹还挺多的,周今含不是也总叫你哥哥?”
程惟知看她一眼,“你那个表妹?”
“你和她更熟,不应该说是言阿姨的女儿才对吗?”
他挑起眉,“我和她哪熟?”
言涟抿了抿唇,“反正我和你不熟。”手里的纸还是被揉破了,估计是它的壮烈牺牲终于唤醒了言涟同志最后的良知。她把纸巾团成一团揣进手心,打算不再折磨它。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手心里抠出那团纸放进卫衣口袋,不忘提醒一句,“折磨它一路了。”
言涟很想解释,她已经不打算折磨那团纸了,但看见他的动作只是张了张嘴,又继续窝回窗边。
两人之间突然陷入安静,言涟听着窗外公交碾过水坑的声音。
“言涟。”
被叫的人也不看他,“唔。”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总是看上去孤伶伶的,几年过去她还和当初一样。时间没有改变她的任何东西。
但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兀自停了会才又开口,“天气预报显示之后的气温都不会很高了,出门前要记得穿件外套。”
“嗯。”
“我还有一站就到,伞就放在过道这边,一会你走的时候别忘记带上。”
“好。”
她回应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变得有些沙哑。自始至终言涟都没有看他,她突然觉得雨下得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