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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有不测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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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天热得没边,蝉鸣几乎遮过了车水马龙的喧嚣,在云城撑起了一半的生机。
在灰尘与各种纸板箱之间,一个女生正在确认着清单,汗水将些许发丝黏在脸侧,原本如瓷的面孔泛起点点微红,浅褐色的眼睛不时寻找物品。
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明无盈却没有闲下来,像许多高中同学一样来一场毕业旅行。
由于要从松宁县来云城上大学,本来准备住宿舍的,结果桐芙女士强烈表示自己在云城有一间小公寓,也是正合明无盈的心意,当年父亲的事对她有很大的影响,她潜意识有些排斥和家人的分别。
而决定了在外住房,就有很多事要解决了。
公寓已经很久不住人了,这些年桐芙也没有将它租出去过,所以早就落灰结网了。
这几天她一直忙着搬家和清扫的事,虽然找了搬家公司和家政收拾过,但一些衣物和物品摆放还得自己上手。
桐芙还待在酒店里,她坚持要来帮,明无盈坚持反对,并不想让上了年纪的她忙活,到了今天,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从早忙到晚,已经是黄昏了,她掏出手机点了份外卖,在一众花色中选择了不容易出错的连锁店炸鸡。
这两天桐小姐沉迷酒店楼下的面馆,连带她吃了一周面了,再吃下去明无盈感觉自己要变成面条了。
这个公寓不算偏僻,交通便利,离学校也近,算是很好的地段了,她一直知道桐女士她身价不菲,几乎每个一线城市她都有一个住所,尽管有一些城市她从没去过且可能永远不会去。
桐芙就是当年收养明无盈的老妇人,看上去有六七十岁了,但却有一颗不老的心,喜欢别人叫她“桐小姐”,穿着时髦。
据她说以前是名门的大小姐,才艺样样精通却在厨艺上差点天赋。
当年发生那件事后,明无盈因为户口本上的母亲早逝,父亲遇害,竟再没有一个亲人能收养她。
而当警察询问她还认不认识父亲的朋友时,她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来找过父亲几次的那个“昭灵”阿姨。
可警察寻找之后却根本没有找到这个人,附近的邻居也都没有印象。
明无盈又说当时接自己放学的就是她,但监控里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个“昭灵”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渺无音信,警察们就认为是孩子受了惊吓产生幻觉了,久而久之,连明无盈自己都不太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了。
于是在案件封档后,她就被送入了福利院,没待多久就碰到了桐芙,桐芙一眼就看中了她。
而她原本是不愿意的,有些抗拒,在听到桐芙的名字时却又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或许是因为那巧合的姓氏,让明无盈的沉寂许久的心中掀起了一丝波澜。
这些年里,桐芙对明无盈就如同亲生的一样疼爱,给了她力所能及范围内可以给明无盈的所有温暖,孤寡老人和孤儿的组合让她们彼此依偎,像两个在雪地里行走了很久的人,没有篝火,就抱团取暖……
虽然有时看起来明无盈这个孩子反而要比她更像个大家长就是了。
想到这里,明无盈本打算打个电话给桐芙,结果正好门铃响了。
“您好,外卖。”
她打开门,从外卖员手中接过餐,还没来得道谢人就赶去下一单了,走的时候掀起一阵风,明无盈感觉闪过一丝凉凉的咸腻的味道,外卖小哥好像都已经被汗腌入味了。
她关上门,拆开袋子,桐芙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发来了进环夺命Call。
接通后桐芙熟悉的声音响起,“囡囡,啥时候回来呀?今天我们去吃爆鱼面好不好噻?”
明无盈默默放下手里的炸鸡“我还没忙完呢,你今天自己去吃好了。”
话筒那边一阵沉默,明无盈感觉大事不妙,小事也不妙,
“你是不关背着我偷偷点外卖了?”
“…”
“点的是炸鸡对不对?”
“…”她真的很佩服桐芙的侦查能力。
“不许装掉线,背着我吃独食,我不会轻易原谅你的!!除非给我也带一份!”
“呃…爆鱼也是炸的,它其实和炸鸡差不多…对吧?”明无盈又拿起炸鸡.既然已经被抓包,那就将鸡情贯彻到底。
“我跟你说其实我不喜欢吃炸鸡,这个…”桐芙还在絮絮叨叨。
嚼嚼嚼。
“主要是担心你拉肚子…”
嚼嚼嚼
嚼……嗯?
明无盈吐出口中的炸鸡,稍微扒了一下,看清那个咯牙的东西后,顿时手脚冰冷。
那是一个——指骨。
“喂喂?还在听吗?出什么事了?”桐小姐的声音将她拉同现实。
她平静说:“我,我拉肚子了。”
“啊?不是…”
“嘟!”的一声,明无盈挂断了电话,再也忍不住跑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又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拿过新买的脸盆狂吐。
等吐得差不多了她又用手指使劲地掏着喉管,她捂住嘴巴, 却挡不住那股从胃里涌上的酸水, 痛苦地弯下腰,直到连酸水也没有了,只能干呕。
胃像被人猛打了几拳一样疼,一抽一抽的疼,又用漱口水洗了好几遍才完。
明无盈扶着墙重新走回客厅,额上细细密密布满了冷汗,惊恐地看了眼桌上的“炸鸡”,快速地拨打了警察和医院的电话说明了情况。
随后她在沙发坐下,连口水都不敢吞咽了。
她绝不可能看错,曾经有段时间里她为了父亲的事,在网上搜索了很久同类型犯罪案件,还学习了很久的人体生物学,所以能清楚地辨析出那是一截指骨。
况且就算不是人骨,也决对不可能是鸡身上出来的。
明无盈暗暗发誓,也是自我安慰,如果自己吃到了人和鸡之外的任何生物,她一定要全网通报商家的罪行,如果真的是人的话,可能她得先去忏悔一下自己的罪孽。
她想努力地放空。
可脑子里全是那些不正经科普视频说的什么“吃人肉染脑膜炎”“胃里长寄生虫”…甚至浮现了食人族在原始森林里碳烤人肉的画面…不行,再去洗洗嘴。
大约过了二十几分钟,门铃被敲响,打开门是一堆人站在门口。
为首的男人一边出示证件一边踏进房子,眼神没有过多听留“明女士你好,我们是云城支队的刑警,接到你的报案,我们现在来调查一下,我是覃东……小陈!过来做记录!”
来人身穿便衣,眉间形成一个“川”字,嘴边还有一圈青灰的胡茬,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脚上早已套好了鞋套,虽然人到中年有些略微发福,但即使是快步行走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也没有刻意压稳步子,走得非常稳健迅速,锐利的目光粗粗的扫过整个客厅,让明无盈想到了山崖上眺守的鹰。
覃东有条不紊地分配工作并向明无盈简单了解了情况,随后就带她去了医院,现场也立刻进行了封锁工作。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残霞在警灯的闪烁下变得迷离。
当光逝去,城市的黑夜正慢慢浮上水面,再繁华的都市也都会隐藏不住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