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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

  •   “囡囡!快来”
      “囡囡…”
      又开始了,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眼前还是爸爸的脸,他伸开双臂,轻声呼唤着自己,柔软的金阳铺进了婴儿房。小婴儿踩着光,蹒跚着走向欣喜的父亲,风吹过阳台上的风铃,院外的爬山虎摩挲过红砖,伴着爸爸开朗的笑声,明无盈学会了走路。
      攸地灯光一闪,白了一瞬,仍是温暖的阳光,暖得不真实。
      身边已是喧闹的街市,散学后孩童们的嬉笑,不时鸣响的汽笛,还有路边小摊的叫卖,那是一座被烟火填满的小县城。“小盈?”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她抬头,努力地辨别那张模糊的脸,却是徒用功,但熟悉的气息让她记起了是谁——桐昭灵,爸爸说过的朋友,明无盈曾见过她和爸爸见面聊天。
      “小盈,爸爸今天有事,先和阿姨走好吗?”轻轻地点了点头,桐昭灵就牵起了她的手。
      脚踏过青砖,发出扬琴般的清响,她抬头看向桐昭灵,
      “今天是中秋节,爸爸晚上会来吗?”“会的。”
      桐昭灵没有回头,似乎又加快了步伐。
      两人走的有些快,明无盈感觉自己几乎要跑起来,她感觉桐阿姨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或许,不是桐阿姨,是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四周突然开始响起诡异的音乐,青砖一块块下陷,落入无尽的深渊,前面桐阿姨的身影开始扭曲,乐声越来越尖锐,渐渐开始失真,像是来自地狱的阿兹特克死亡哨声,她害怕地大声呼唤,
      “桐阿姨!”
      声音湮没在黑暗中,一切如同碎镜般裂开。
      她又落入水中,像是一片海,海面上铺了陆离的花瓣,阳光穿水而入,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反而带走了所有身体的余温,向深海而行———
      窒息感只持续了一瞬,却漫长如世纪,再睁眼,消毒水的味道灌入鼻中,纯白的天花板,此刻的静槛在经历过方才的洗礼后就像回光返照的耳鸣。
      明无盈回过神,一旁的护士正换着点滴瓶。“醒了呀小朋友?我去给你叫医生!”
      意识开始复苏,她想叫住护士,但护士已经小跑了出去。
      为什么会在医院?桐阿姨在哪?
      大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轻轻地低语,像被闷在罐子里,急切而又无奈。
      “快回家!来不及了!”
      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拔下点滴,手背上泛起一点青紫,用全身的力气跑出病房,护士的呼喊声被甩在身后。
      刚醒来的身体机能不够,医院的走廊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她气喘吁吁但感觉不到累,慢慢的,走廓开始变形,仿佛扭转的莫比乌斯环,她再次下陷。无声的黑暗后,眼前出现光亮,自己已站在家门前。
      楼道的灯是爸爸前两天刚换的,明无盈还记得爸爸让自己在楼道里跺跺脚,试试这个声控灯,此刻却已熄灭,剧烈运动后,她的喉咙像被黏住了,一阵血腥味的干呕感涌上来,心跳莫名的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她,她想叫爸爸来开门,却说不出一句话。
      手慢慢扶上门把,门后响起“滴答”的水声。
      推开后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就像破了弦的琴,房子里没有开灯,还是一片漆黑,她突然有些想跑,可腿就像钉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不合时宜的灯突然亮了,记忆也被照的清晰了。
      墙上的…是爸爸…
      模模糊糊的一片,爸爸的肢体被放在几个画框里,摆放成极不协调的姿势,光透过窗正好投在了爸爸的脸上,像是镀了光的受罪耶稣,充斥了中世纪邪教画的诡异。———手、胳膊,腿、躯干…头。
      几乎被断开的关节处切口都很平整,可以清晰看见切片结构,只有脖颈处不同。
      那是被生生扯开的,撕裂的絮状片还在滴着血,破碎的纤维组织和皮层在光下显出半透明的小红色,还连着欲坠的血肉,脸上有几个已经泛黑的青紫色指印,沾染的血迹也干涸成锈色。
      门把手连接了“画”两边的帘布,当她推开门时,拉开帷幕,
      她能想象到凶手粗暴地扯下了头,在画布上添上主体,然后又如作工笔画般精细切割,进行渲染。
      像哥特式的血腥盛宴,这是只为她一人准备的艺术秀。
      持续的耳鸣结束了,耳边响起尖叫,撕心裂肺。那是自己的尖叫吗?
      记不清了…不重要了…自己的身体就像行将就木的木偶人,没有力气去使用大脑了,思考在此刻是罪恶的。
      一阵呕感开始翻涌,空乏的胃里没有东西,她只能吐出酸水,瘫倒在地,噪音开始扩大,已经模糊双眼,朦朦胧胧,爸爸的头似乎动了起来,慢慢扭动,嘴一张一合。
      明无盈尽力地爬过去,她觉得自己像扑火的雪人,断翅的飞鱼,周遭的一切,连同空气好像都在收缩,每向前一点,身体就会下陷一点。
      又来到节点了。
      最后的时间里,她努力凑近爸爸的脸,可总有东西模糊着,看不清,也听不清
      “爸……爸…”她嘶哑着发声,喉咙却如刀割。
      爸爸停住了,不再言语,不再怪异地扭动,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又开始高频的抽搐,嘴越张越大,嘴角向两边撕裂,发出破布扯开的“呲”声,朝自己咬来——
      ——关键一刻,周遭碎裂,落入深渊。明无盈从床上惊起,枕头已被冷汗浸湿。又是梦。
      重复着五岁那年的惨案,父亲被残忍杀害,凶手逃之夭夭,唯一的女儿也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遭遇袭击。
      永远都是零散的场景,永远都没有父亲的遗言。
      时隔多年,警方也封档搁置,后来一位富有的老妇人收养了那个女孩,搬往了别地,将她抚养成人。
      时间在冲刷着一切,却冲不走至亲之人的执念,亲人的离开,对挚爱之人来说是一次长久的悲哀,是漫长痛苦的冬季,也是一场凌迟的惩戒。
      明无盈望向窗外,已是凌晨,天际翻起鱼肚白,梦在昏沉中轮转,远山的黛色浮现起点点轮廓,冥冥中的真相,又是何去何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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