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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运之下的十二橡树（一） 初见伊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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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翊已经对身边跟了一个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略的人物感到麻木。
从进入城内开始，他们就因为青年妖冶的容貌和怪异的穿着而屡屡遭受旁人侧目。
出发之前裴翊被他逼着吃了一只烤兔子，除了腥膻味什么味道都没有，她咬下第一口的时候就哭了。
好难吃啊！想回去。
魔人青年还以为她感动哭了，想着签订契约应该指日可待！
现在裴翊急切地想吃点人类烹调的食物，他们进入了一家酒馆。
他们奔波半天，正是傍晚，酒馆里客人开始逐渐积累，人气沸腾。
老板坐在客人中间觥筹交错，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里的魅色只比身边的青年稍稍逊色一点。
他们两人进来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下——一个身形颀长容貌美艳的男子和一个衣不蔽体灰头土脸的女孩，怎么看都很奇怪。
“主祐众生！这个青年看起来像个上等人，可是为什么这么对待他的侍从！”
“主祐众生！那女孩看起来像是被好赌的父亲卖掉抵债了，而她瘦弱不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现在又要被这个债主扔到酒馆里当仆从！主啊，宽恕这些罪恶吧！”
青年堪堪坐下，双腿交叠，淡漠地观察起周围的人群，丝毫不为人们的窃窃私语打扰。
裴翊如芒刺在背，这么招摇过市，感觉下一秒就要被告发，叫巡逻兵士抓起来。
“这位……小姐，您想要点什么？”
“啊，你们这里最便宜的是什么？”
“米酒，小姐，只需要一个法尔。”
裴翊一个头两个大，自己根本没钱，多余问这一嘴。但她要是知道这个世界的经济状况，就会知道，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天工资的十分之一！
坐在一旁的青年嗤笑一声。
“你没钱。”
“哦不不不，先生，我可以工作抵债！”裴翊连忙摆手，抽空瞪笑吟吟的青年一眼。
“主啊！不是我们不够宽恕，但是这里有一个赖皮虫，违背您守护个人财产的教义！”店员叹息一声，“科林斯！把这位小姐带出不属于她的地方吧！”
被叫做科林斯的魁梧男人从一旁的酒桌边“噌”地一下站起来，木质酒桌被他起身的劲风掀起，琼浆玉液撒了一地，七彩琉璃杯在地上叮呤咣啷地响。周围的客人都被吓了一跳，更多的视线朝这里汇集过来。
“等等！”裴翊被唤作科林斯的魁梧男子拎起来的瞬间，歌舞升平处的老板站了起来，“科林斯，都说了多少次，我们是绅士的酒屋，不要一惊一乍的，惊动别的客人，搅扰他们的雅兴。你看看这位先生，优雅稳重，多向人家学学！”
他看着金粉色头发的青年，后者现在正在托腮看着这一切，波澜不惊。青年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世界，这个时代的人。
裴翊在科林斯的手里，离地一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让美丽的小姐落魄、狼狈，是绅士的耻辱。”老板深深鞠了一躬，“这位先生，您可是这位小姐的亲属、朋友、熟人？”
青年看着这个紫眼睛的男子，他身上有着自由的气息，仿佛周围是他的舞台。此情此景，他似乎决定表演一个正直的公证人，试图打动眼前白袍绅士的心，帮助这位可怜的小姐。
这个时代的人，都神神叨叨的。他们的精神体上蒙着一层黑布。青年想道。
“呵，”青年看着裴翊的脸，她此时正因为窒息感而脸色涨红，“非亲非故、非敌非友。”
这个世界，和他落难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蒙昧、自作聪明的人到处都是。
老板听闻他的话，脸色僵了僵。“她救过我，”他话锋一转，歪了歪头，好像在思考，眼眸微动。老板的神色又缓和一些。
只有她，精神里有一团火。
“但我也早已救过她。”他的眼眸恢复冰冷的触感，“我和她已经两清了。”
除非缔结契约，否则我没有理由救你。
有来有往，这是魔鬼的规则。
你难道指望魔鬼会善心大发吗？
“主啊！原谅我的耳朵，这是我听过最冷漠的语言！”
“这个青年绝对不是上等人！”
“只有魔鬼和女巫会斤斤计较！”
人群爆发出虫鸣般的嗡嗡声。
裴翊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双目圆睁，看着他雾绿色的眼睛。
“但是，东家先生，”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嘴角微微扬起，“她还可以赌啊。”
她心头一颤，赌什么？
赌和魔鬼的契约可以让自己全身而退？
这赌局太大，她要以身入局，就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酒馆老板显然不知道二人的拉扯，他只以为白袍青年意指自己酒馆地下的赌场。
他愣了愣，教会和政府对赌博严加限制，普通平民根本不知道他这门黑色产业。只有他的亲信，酒馆的常客和达官显贵才知道自己的赌场勾当。
这个青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身上穿着的料子自己从未见过，仿佛珍珠磨成粉之后被揉进丝绸里；唇边的纯金被随意捏铸，有一种野性原始的美，仿佛黄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秘辛，居然还要让一位身无分文的小姐参与赌局？
男人赌博已经为教义所不齿，女子上赌桌那更是世所罕见、惊世骇俗。他像周边公国某位游历至此的大人物，又像没有经过社会驯化的野兽。
而这位小姐，他已经说了，已经两清。
老板一双深紫色的眼睛滴溜溜地打着转，看着佩伊金色的长发和宝石般的眼睛，心想这样的长相好好处理，地下赌场那位难搞的先生一定会喜欢。
自己的赌场是热闹之地，从来不会拒绝颠覆之事。自己是热爱自由之人，任何冲破桎梏的东西他都要凑近瞧一瞧。
事实上，青年对赌场的事一无所知，他只能感知到酒馆地下很多精神体，吵吵嚷嚷的，张牙舞爪着。
“哎呀呀，”老板笑了起来，更加媚眼如丝，“这位先生再说这些玩笑话我可就要被吓得晕倒了，绅士是不会染指赌博这种邪恶的活动的，但绅士会开解纠缠的命运。”
说罢，他就高声叫科林斯把二位客人请到里面，为这一对纠缠的恩人开解。
“伊万还是这么善良、高尚！”
“他笑起来，任何麻烦都会消失！”
“主啊，保佑伊万！”
善良的伊万老板在进入酒馆内室之后把他们往地下带去，边走边对青年絮絮叨叨，“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何人物，但是一定值得我的尊敬。地下的朋友都喜欢狂欢，喜欢新鲜，喜欢热闹，您的想法会让他们沸腾！”
青年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这个疯子老板在自言自语什么，但他好奇地下那些聚集的精神体到底是什么。那些精神体，拥有一种病态的狂热，像汹涌的虫潮，他再怎么饥渴，也绝不会摄取这种精神体，那是不洁的贡品、剧毒的食物。
什么他的想法？他只想让她赶紧心生动摇，和自己签下契约。
进入一个暗室，老板往门孔里投了一个第纳尔，活板暗门翻转，前方豁然开朗，人声鼎沸！
裴翊几乎要后退一步，这是一个地下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