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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要生存,要承认,要荣誉 有话好好说 ...

  •   寒冷阴暗的囚笼里,身着华服的女孩泪如雨下。

      她的身体瘦削,美丽动人。她的哭声低鸣婉转,却让裴翊心烦意乱。

      “哥哥……对不起……我没能做到……让你和父皇受苦了……”

      哭什么哭!

      裴翊正要跑上前去把她问个明白,为什么要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哭哭啼啼的啊!

      那女孩回过头来,一双宝石眼与裴翊对视。双方都睁大了双眼。

      女孩正要张嘴说些什么,裴翊感到身后一阵巨大的吸力,她们瞬间拉开了千万里的距离!

      身体一阵震颤,裴翊从睡梦中惊醒。

      她即刻直起身来,一阵头晕目眩。忽然一阵清凉从脑海深处涌来,驱赶走了她脑中的混沌。

      抬眼,一个青年坐在背阴的石块上,双腿交叠,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额间。

      他们之间相隔三米,裴翊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丁香花香气。

      丁香?她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暗的夜晚,自己进行了一场体内丁香切除手术。

      干尸呢?

      她环顾四周,哪里还有干尸的影子?

      有些失落,毕竟是自己用这双新手救下的第一个患者。

      “你在找什么?”一个声音淡淡飘过来。这声音像冰块被投掷到调好的鸡尾酒中,碰撞玻璃杯壁发出的声响。

      冷,凛冽,音节分明,蛊人心神。

      裴翊随即定神看着说话的人,那个青年,一时神志有些恍惚。

      美。毋庸置疑的美。摄人心魄的美。

      金粉色的鬈发随意地披散至颈窝,额前的碎发微微卷起,露出一半光洁的前额。前额延伸下去的是高挺流畅的鼻梁。此时他微微偏头看着自己,鼻梁和眉骨让整张脸明暗分明。

      玫瑰色的唇瓣紧闭着,装饰着金色的唇环。他一袭白袍,仿佛雅典城的学者,腰间扎着一根柳条,勾勒出劲瘦的腰线,袍子下面交叠的双腿,莹白纤细的脚踝若隐若现。

      一双桃花眼,周围还有刚睡醒的粉晕,眼眸雾绿色,正如尚未出击的郊狼一般盯着她。

      他是谁?为什么要看着自己?

      可他美到自己不好意思一直直视他。

      绝对不是因为对美色的垂涎导致的羞赧,而是纯粹出于对美丽事物的尊重,裴翊眼神缓缓移开,却被他一只手扣住下颌,扳回脸,直视彼此。

      “你在找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要是你还想着找你那把肮脏的金色短刀,我就把你埋到森林另一边的同一棵杨树里和它永远生长在一起。

      是了,他就是她昨天的患者。这位患者拥有强大的再生能力,刨去掣肘他的圣物之后,他现在已经长好。

      他下意识觉得她要找那把金色短刀。上面的感情是如此浓烈,赠与者一定与她亲密无间、对她情深意重,她一定想要找到它,然后找到它的赠与者,重回那份亲密。

      他为此感到愤怒,却不知道为什么。

      “祂好像是……魔人佐伊?”裴翊沉吟半晌,脑子里搜索到干尸的名讳。

      青年愣了愣,手上力道减了减。他没有想到她要找的是昨天如鬼魅般的自己。

      “找祂做什么。”如果她也像其他人一样要和自己做交易,那倒省去了引诱她签下契约的力气。

      还能为什么?裴翊心想,祂的力量把自己弄到这里,自己帮了祂,祂却找不到尸了,自己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问题太多了,即使他长得美丽也不能让他这样继续套话。

      “先生,你要是不打算告诉我怎么找到祂就别问了,我还没做好跟一个刚见面的人分享秘密的准备。”

      他冷哼一声,妖媚的脸上挂上了点不屑的表情。

      “你仔细看看。”

      他雾绿色的眼眸几乎要把佩伊吞噬,让裴翊想起地下教堂里和干尸的匆匆对视。

      也是一双摄人心魄的雾绿色眼睛,好像千次百次的梦呓,被碾碎了洒在宇宙里。

      福至心灵,裴翊看着他的唇环,和缝上干尸嘴的金线一样的光泽,他身上披裹的白袍材质赫然是一天前还束缚住他的莹白材料。

      “你……就是佐伊?”

      “什么破名字。”他嫌弃地松开她,抱臂,“我不叫这个。”

      什么?搞了半天,教皇是个糊涂蛋,没搞明白地下关的到底是不是佐伊就莽下去,自己费劲巴拉救的也不是佐伊——找不到佐伊,那也就不知道回去的方法——唉,这可就没意思了。

      裴翊缓缓起身,拍拍身上,发现即使在泥巴上睡了一夜也没有多少泥痕。

      “看来你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既然你不是魔人佐伊,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先生,再会。”

      裴翊正要迈开步子,却发现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被牢牢吸在地面上。

      “你走不了。”魔人青年声音里的情绪依旧淡如白水。

      裴翊转头看向他,他朝自己靠近,心里大叫不妙,上一个朝自己步步紧逼的人对自己实施了何等的虐待还历历在目。

      “和我立下契约。”

      ?

      裴翊脑子嗡鸣,什么契约?

      “什么?为……为什么?”

      “说来话长,我不想说。”魔人青年定定来到自己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几乎为零,丁香的气息排山倒海朝裴翊袭来。

      不知道是他压迫感太强,还是丁香的香气太浓烈,她觉得头晕目眩。

      “但你不会后悔。”他雾绿色的眼里泛起沉郁的笑意,她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双脚被定住,她早就飞也似地跑了。

      妈呀,什么农夫与蛇的故事。

      “因为我一旦后悔,你就会杀了我。”身体不能动,但脑子还是运转得很快。

      青年嗤的一声笑了。她真聪明。

      “你无法拒绝。”一束银光在他指尖跳动,裴翊腰间一空,一把银制短刀出现在他手里,刀刃被他贴在她的脸颊旁,触感冰冷、坚硬、危险。

      裴翊眼瞳震动,这她如何敢拒绝啊!但绝对不是自愿的啊!

      “是的,先生,我不会拒绝。”她小心翼翼地稳住呼吸,拒绝自乱阵脚。

      他微不可查地挑挑眉,他是情感和精神的猎手,她的精神体波动在他眼里一清二楚。他眼里的她,此时此刻宛如压抑的火山。

      所以他知道她的不拒绝并不意味着同意。

      意料之中。

      只有柔弱的精神体才会稍加威胁就屈服,这样的例子他见了太多。

      裴翊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他一直沉默着。

      脸上的刀刃却越来越紧贴,只稍再一微微用力,她的脸上就会多一道口子。

      “我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先生!”

      脸上的刀刃顿了顿。他默许了。

      “我为什么被您选择?我什么都没有,比起昨夜的教皇大人,显然他更有实力满足您的需要啊!”

      别缠上我啊,你这条不知报恩的毒蛇!

      他沉默地皱眉,死死盯着她。

      “……我有什么需要?”

      裴翊吞了一口唾沫,一个魔鬼,需要什么呢?

      金钱?权利?永生?

      不不不,这些他依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得到,不需要依附于其他个体。

      被囚禁在地下深牢里,被众神众人审判,他是魔鬼,万物的禁忌。一日得到释放,他不选择那个位高权重的教皇,却选择自己——这是为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需要什么?

      急急急!

      她思考的时间太久,他百无聊赖,于是裴翊脸上的刀刃又开始用力。

      一阵刺痛从脸颊上传来,有温热的液体从颊旁滑落。刀刃还在往深处切割,仿佛要把她整块脸皮都剥下来。

      这痛楚击中了裴翊的某根神经,她突然想到了。

      这是一个神教横行的世界,不存在的神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无论是在政治上还是精神上。

      他被贬为邪恶的魔鬼,在世界上没有任何容身之地,无法立足,无法生存,无法存在。

      他张嘴就要签订契约,肯定是契约会给他带来生存的根基,存在的基本。

      “您要生存,要承认,要荣誉?”

      承认?荣誉?

      他雾绿色的眼瞳缩了缩。

      没想过,肚子都填不饱,这种形而上的东西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颠沛流离几百年,他始终是一只暗处游走的幽灵,带来灾难的魔鬼。

      世间本就难以容忍幽灵和魔鬼的诞生,谈何承认,谈何荣誉?

      一声轻笑,转而是一连串的笑声,他好像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他面若桃花,但此时此刻的笑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笑什么啊!裴翊心跳如鼓。笑归笑,能不能先把刀拿开啊啊啊啊!

      “你说教皇——他什么都不是。”魔人青年止住笑,“他不能让我生存,更不会让我像你说的那样,得到承认,甚至荣誉。”

      她可以想见,教皇出于教义和利益立场,是绝不会让他沐浴在阳光下承受众人的赞美的。他自然也知道。他们都心知肚明。

      “而你——”他似乎十分满意他切割出来的伤口,堪堪地拂过,让裴翊脸上爬过一阵痒,“你的精神体,可以滋养我。”

      他的脸,美艳如一朵盛放的曼陀罗,眼睛又像引诱亚当和夏娃的毒蛇,声音仿佛古老的催眠咒语,裴翊快要失去神志。

      什么?精神体?滋养?

      原来自己是食材,可能还是一盘美食。

      他要吃掉自己?

      这可真是一个赤裸裸,哦不,他现在穿了衣服——活生生的魔鬼啊!

      不可以答应他。

      寻找魔人佐伊,她可以从教皇入手,只要能够回到皇宫,佩伊公主的身份应该还是很好用的。但纠缠上不可知的契约,她的未来就很渺茫了。

      眼前的精神体在飘摇了一下之后重新爆燃起来。她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免疫力,坚定于自己的精神、忠诚于自己的信仰,绝不轻易动摇。

      他更想要它了,要它在自己的手里跳跃,永远拒绝不了他的索取。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天然的免疫力,他完全可以入侵她的精神,吃干抹净。提出契约,有来有往,已经是很道德的做法。

      嗯……魔鬼的道德!

      “能被如此强大的您选择……是我的荣幸,”她飞速思考组织着语言,“我不胜惶恐,但实在是没有准备好,无论是我脆弱的精神还是这具残破的身体,请您高抬贵手给我一些时……”

      话还没说完,她的脖子被他掐住,被逼迫着和他深深地对视,他眼睛里是浓烈的嘲讽,仿佛看出了自己一拖再拖的意图。

      完了,耍心眼被发现要被制裁了。

      裴翊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死嘴,快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

      “先生!大人!您这么强大,只有一个体魄和精神同样强大的契约方才能配得上您卓绝惊艳的气质啊!我只是怕折辱您的荣光,在为您尽心尽力地考虑罢了!”

      “哼,”青年嘴角勾了勾,“为我考虑?”他看得到,眼前的精神体正在剧烈燃烧着,变换着外焰的形态。

      这是她的计谋,她的诡辩,她的假面。

      干燥温热的指尖划过脸上的伤口,裴翊感受到他超乎常人的体温,和脸颊上肌肤愈合的酥痒。血色从他指腹下化作殷红的光点,消弭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中。

      “那就让我看看——你会怎么为我考虑。”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危险涌流在这层坚冰之下。

      他给她带来刀割的痛苦和恐慌,又轻易地放过了她。

      仿佛是要再看一会儿她挣扎的样子,欣赏绝望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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