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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缠情》——师姐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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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放大的轰鸣声充斥着沈俢的脑子,逐渐回笼的思维与剧痛难忍的痛感纠缠着,鼻中逐渐闻到一股阴湿的气味,沈修眼珠迅速转动,在旁人专注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朦胧的黑,瞳孔慢慢适应后才注意到身边有一道关怀备至的目光。
“师姐,你终于醒了。”
颤抖的身体与激动的语气,无一不彰显着身边人的担忧。
沈俢扭着僵而痛的脖子朝他瞥了一眼,少年脸上沾了些已经干涸的泥土,脸颊与额头均有两道醒目的伤痕,似是大力搓在地上所致,伤口里还有些许沙石卡在其中。
尽管伤痕累累又蓬头垢面,可不难看出少年有一副出众的骨相。
沈俢刚想开口,一段冗杂而漫长的记忆忽然涌现在她脑海中。
此刻在她眼前哭得眼尾通红的少年,在记忆里却是张扬跋扈暴戾残忍的魔君。
杀人取乐,以痛苦哀嚎当曲,由她捡到引进自己的门派问心亭之中,入派五年偷学门派禁地绝学,弑师杀兄,最终将问心亭搅得天翻地覆。
在他成长过程中每一个令他不悦的人都落了非常惨淡的下场,哪怕是条狗路过,令他感到心烦,都会被逮到角落抽筋扒皮虐杀致死。
他天分极高,入派没多久便被赵长老收入门下。
沈俢醉心于武学,不善于交际,很快便没再关注过他的动向。
后来再有纠葛,便是他前来灭派。
他屠杀了她大部分师门,她带着仅有的小部分人逃脱升天,经过三年不断的刺杀,这部分人除了她都已死绝。
沈俢是个执拗又忠心的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师门复仇。
潜心苦修三年,怀揣着漫天恨意的沈俢杀进了他如今的领地。
“你不该来,当初你救我一命,我无意杀你。
傲慢轻蔑又陌生疏离话并未激起沈俢任何波澜,她今日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代表已经覆灭的问心亭前来复仇的。
沈俢犹如疯了一般与他决斗了三天四夜,从城内打到城外,在无名的悬崖边上,誓要为师门报仇的沈俢被他一剑穿心,与漫天飞雪一同落在了他的面前。
沈俢失去意识前只看见满身血渍的他缓缓朝他走过来。
再往后便是沈俢眼前这幅黑黢黢的景象。
那段记忆中,这里是他与沈俢第一次组队进行任务,二人遇到了较为棘手的敌人,这伙人是向来与她不对付的赵阳三师兄召来的,在这场试炼中他们不断被人使绊子,导致他们二人排名最低,沈俢和他扫了一个月茅厕,挑了一个月的水,还被同门取笑了很久很久。
记忆中一些细节已经模糊,沈俢分不清那段记忆究竟是黄粱一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亦或是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兆。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一直在异常清晰的告诉她,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现代社畜,明明是个心满意足关掉游戏美美进入被窝睡觉的社畜,怎么一睁眼就到了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有名有姓有过往,甚至连幼儿园时教过她的老师的模样都能想起来,她绝对是遇到了一个异常的局面。
穿越?
这个词对任何现代人来说都不陌生,只是她对这个现象有点接受无能。
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是谁?是记忆中的天才沈俢,还是现代社畜沈俢,亦或是两个都不是,只是一具承载了两个记忆的第三者。
她是穿越到了什么地方?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朝代,还是穿越进了某本书,或者是某个平行世界,亦或是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方才少年说的语言与汉语一样,那么她是来到了历史上某个过去的时间段吗。
脑子里充斥着两股记忆的沈俢有些头疼。
沈俢结合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这竟是个闻所未闻的世界,看来她是来到了一个未知时代。
如果那段莫名其妙的记忆是真的,那么等他们从这里出去后不久,三师兄这伙人就会开始倒霉,并且他们后面都会惨死。
如果记忆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她,就是为了保护他而被暗算晕倒的沈俢。
同名同姓,当真是巧得不得了。
“灾星,魔头,恶人……”诸如此类难听的称号加身的主人,此刻就守在她身边,一副被人欺负惨了的模样。
从前的他在门派里待遇已是优过旁人,他都能不记恩情说杀就杀,如今的沈俢拿捏不住应该怎样对待他,稍有不慎就会增加他心里的记恨值。
在沈俢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忘恩负义心狠手辣的白眼狼。
现在他才入门派两个月,如果她对他采取足够的怀柔政策,那么记忆里的一切是不是可以避免?
曾经她喜欢看攻略大反派的小说,如今自己真的要尝试感化一个记忆里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时,才知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多么难以做到。
问心亭被满门屠杀的惨状历历在目,光是想起那血流成河的山门台阶,她就生理不适开始干呕起来。
假如这是真的,她是否可以在悲剧发生前逃离这个地方?
对她而言,这是个陌生的地方,毫无归属感,随时可以说走就走,没什么比她的命重要。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发现醒过来的沈俢已经换了个人,她都不敢想象,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做出什么事来。
好在沈俢与他并无多少交集,沈俢性格孤僻也没什么交往过密的人,应该不至于被他发现端倪。
“师姐,你怎么了?”
见她突然捂着胸口面色发白的干呕,他微微向她靠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嘟囔一句:“没发烫啊。”
被触碰的沈俢瞬间回神,她已经想不起记忆里是否有他摸她额头这个画面,只能凭着本能抬眸望他,随后低声应道:“无妨。”
现代生活的她被眼前守着生病的她的人摸额头,也不会做出多大反应,这是对外界安全度的一个认可与放松,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举措,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此刻的沈俢,似乎对他降低了防备。
大抵是觉得他冰凉的手放在额头时间过长了,沈俢微微蹙眉抬手拂开了他瘦弱的手臂。
“我没事,你也快去休息吧,明早再去找灵鼠。”
这场试炼的内容只有一个,寻找灵鼠,并将其带回,依据出山的顺序而定排名高低。
他们今日碰到了两只灵鼠,均被三师兄带人明晃晃的抢走了,沈俢气不过上去理论,还没说几句就见三师兄那边的人猖狂的讥讽他们,随后双方扭打在一起,试炼前大家都服用了祛功丹,全是群没有内力的人,打起架来均是靠□□纯粹的战斗技巧来攻击和防御。
沈俢剑法再厉害,为了保护挨打的梵烟也露出了破绽。
身上疼得厉害,沈俢从未受过这种苦,四肢百骸的剧痛令她寝食难安,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缩成一团不愿再动半分。
身后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沈俢以为是梵烟入睡的动静,谁料半晌后她身后传来了梵烟轻柔的声音。
“师姐,对不起,你是不是特别疼?”
她的身体在止不住的颤抖。
沈俢当然想像记忆里的沈俢那样所向披靡坚不可摧,可她实在是做不到啊,哪个红旗下生长的正常孩子能受得了这浑身的拳脚伤?
梵烟紧抿着唇目光沉沉的盯着沈俢微微颤抖的身影。
双手紧捏着裤腿。
以前的师姐,从不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哪怕被他一剑穿心,眉头也未皱过半分。
是时隔太久,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还是这个师姐同他一样,也重生了?
是的,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
叱咤风云半辈子的梵烟,在逍遥快活了大半辈子后,被一道雷劈得不省人事了,至于死没死,他也不清楚,反正睁开眼后他便来到了十岁时与沈俢最后一次做任务的时间段了。
难道是他作恶多端,真如旁人所骂,不得好死?
无论如何,再睁开眼,他便回到了年幼的自己身上,那时他与沈俢已经挨打完毕,正躲在这个隐蔽的小洞里休息。
他不知道,他只比现在的沈俢早来了一炷香时间。
既来之则安之。
上天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这次一定会更加谨慎的规避掉上一世发生的一些事,畅快淋漓的活一辈子。
上一世他被沈俢捡回来后,曾向她展露过一两次想要多来往的意思,可一心沉迷习武的沈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他,看他跟看一块石头没有区别。
当时捡他回来,也是因为快冻死的他足够厚脸皮足够死缠烂打,她才纠结犹豫的救回了他。
问心亭也是他紧紧跟着她主动回来的,看过他脉象的她向长老满不在意的提了句:“他骨骼上佳,留不留,看你们。”
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沈俢年幼的背影,昏暗的光线下少年一张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师姐,不如我们来找点乐子。
为了尽量贴合前沈俢的坚毅人设,沈俢伴随着一口又一口冷气缓缓忍痛转过身来。
“还好,你疼吗。”
她疼得想哭。
梵烟点点头,一脸认真又可怜的说:“我疼,师姐,你能不能帮我揉一揉后背,我感觉后背好痛。”
拜托,她也疼好吗。
沈俢记忆对梵烟的印象仅有他被捡回来时的可怜样,以及五年后一身煞气的他领人屠了问心亭,然后就是俩人时不时一见面就拔剑的血拼。
是一种预兆,或是已经发生过的事都不是很重要,她只要以记忆为参考,尽量别得罪他,毕竟前沈俢因为救了他一次,而被他屠山时高抬贵手过一次,所以看得出他也并不是真的忘恩负义,她只要别主动得罪他,应该无大碍。
思绪回笼,沈俢盯着梵烟有些破相却开始俊朗初现的脸,她完全想不起来记忆里幼时的梵烟有这么会撒娇吗?
她怎么感觉眼前的梵烟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算了,不能得罪他。
“唉,我看看。”
沈俢驱使着酸痛的身体坐在草堆上,梵烟背对着她坐着,缓缓撩开了单薄而皱巴巴的青衫。
此时的梵烟不过是个十岁稚子,放到现代也才读小学四五年级,而且他因常年流浪在外,过着悲惨的生活,身上瘦骨嶙峋的,身上的含肉量甚至比不上没人养的野狗,沈俢是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完全以一个大姐姐甚至是老阿姨的心态去检查他的伤。
梵烟身上充斥着新旧交替的伤痕,形状各异,今天又被暴揍一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乍一看去全身似是没有一块好肉。
随着他撩衣服的动作,他肩胛骨突出的削瘦背部暴露在沈俢眼前。
他后背的确有一道特别明显的红肿伤痕,整个伤痕又宽又大长,肌肤下的淤血勾勒出一些纵横交错的花纹,应当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所致。
摸了摸腰侧的药袋,沈俢凭着直觉拿了盒药膏出来,打开一看,药膏已经用了十之八九。
她和梵烟身上都有些许这个药的香味,想来在她昏迷的时候梵烟已经给他们上过了药。
等会,那他岂不是把她的身体看了个遍????
沈俢拿着药盒的手差点不稳,倍感恶寒的身体抖了一下,看到自己那双白皙纤瘦的手臂时,她才想起如今她也不过才九岁,是副尚未发育的身体。
算了算了,又不是什么千金之躯不能观看,而且他也是为了救我,更何况就是两个小屁孩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的,现代人还按摩搓澡呢,不也是大大方方的吗。
稳定心神后沈俢挖了坨药膏给梵烟上药:“我给你上点药。”
“嗯,师姐,揉一揉药会更容易渗进去,真的好痛,师姐帮我一下好不好。”
梵烟侧着头小心翼翼的恳求她,似乎好疼得厉害,他眉头紧皱着,眼里泛起一层泪光,十分可怜。
他确实伤得重,又是因为她才挨打的,她便无奈应道:“好吧。”
温热的指尖轻轻柔柔的裹着一触即化的药涂抹在他发热肿痛的后背,梵烟身上在她的手碰到的那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期间手指轻擦过他敏感的皮肉,他忍不住咬牙憋住愈发沉重的呼吸,耳尖愈发的红。
仔细给他把药涂完,看到他身上起了一层非常显眼的鸡皮疙瘩,沈俢拉下他的衣裳,梵烟立即疑惑的扭头看她,她伸出手掌覆盖在他滚烫的后背:“我看你好像很冷,盖着衣服吧,这样不容易受凉。”
随着沈俢不疾不徐的揉搓两下,梵烟红着耳尖应道: “嗯,劳烦师姐,多谢师姐。”
沈俢伸手进他后背处轻轻揉搓,梵烟背对着她绷紧了身子,一动不动的任由沈俢揉背,看起来乖得很。
沈俢一边给他揉背,一边思索着现状。
毫无疑问的是她被困在了一副小孩的身体内,而这个小孩极大概率就是记忆里的前沈俢。
为了避免记忆里那些血腥而恐怖的事情发生,沈俢如今有两个选择,要么早早溜之大吉,从此不再出现在梵烟的世界里,要么对他进行干预,将他往正道引导。
沈俢无父无母,记事起就被捡来门派里养着,她如果要离开,以她如今这副九岁女童身躯,又能去哪儿,该如何生存下去?
对梵烟进行干预?她真是闲的没事干了,万一哪天哪句话没说对,惹到他,她不是会死得更惨。
必须对梵烟敬而远之,别扯上关系。
沈俢身上本就很疼,待她想通后便收了手:“梵师弟,你好些了吗,我有些累了,咱们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抓灵鼠呢。”
梵烟看着一脸疲态的沈俢点头:“嗯,多谢师姐,休息吧。”
沈俢如释重负倒在草堆里背对着梵烟屈膝缩成一团就这么睡了过去,梵烟摸了摸自己肿起的后背,眼底渐渐布满暗流涌动的杀意。
这个师姐,跟以前的师姐,很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