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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生》——共死 ...

  •   季泽回到和顺县时,城内已是井然有序,军队协助百姓修缮破损的房屋店铺,一些百姓自发主动协助官府维修城内其余设施。
      不时有百姓抱着一袋米笑容满面的往回赶。
      府衙门口有序的排起了许多长队,甚至因为要办理登记和处理的事项太多,不得不占用府衙两侧街道用来办公。
      神色憔悴的季礼穿上了合身的官袍,太阳底下热得满脸是汗,素来急性子的她此刻却耐着性子一遍遍登记百姓的姓名。
      季泽并未上去打扰专心致志的她,直到月亮爬起来,虫鸣响起,季礼才扶着酸痛的腰和大家去吃饭。
      她最近都是住在府衙后院,便于办公。
      还没进屋,她却透过窗户上的人影认出了屋内日思夜想的人。
      “哥哥!”
      季礼猛的推开门冲进去,一把将在整理包裹的季泽从后面环腰抱住。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季泽转过来坐在凳子上把季礼抱坐在自己身上,他心疼的摸着她凹陷的脸颊,眼底闪动泪光笑道:“妹妹又瘦了许多,肯定吃了很多苦。”
      “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
      季礼抱着季泽,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喜悦掺杂着委屈迸发出来。
      大抵是哭得累了,季礼吸着鼻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季泽走之后发生的事。
      季泽一边给她按着腰和背部,一边温柔的时不时给予她回应。
      说了一会儿,加上季礼这几日一直在用嗓子,很快她嗓子就沙哑起来。
      季泽打来热水周到的伺候她洗漱,自己也洗干净后便抱着季礼钻进被窝。
      温饱思□□。
      季礼双手不安分在季泽身上游走,季泽亲了亲她的唇,笑道:“妹妹可还有力气?”
      季礼逞强反咬回去:“当然有了,我可是季礼。”
      实际上刚沾上枕头没到一刻钟,季礼便沉沉的在季泽怀里睡了过去。
      抚上季礼紧蹙的眉头,季泽叹息道:“妹妹如今真是长大了,肩上有了责任,哥哥当真欣喜,可又心疼你如此劳累,恨不能替你吃尽世间苦难,只盼你眉心长舒,再无忧愁。”
      次日早早便前来衙门开工的下属迟迟不见季礼,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便派人来后院唤她,敲了门,却听见季礼慵懒的声音响起:“稍等片刻,我马上来,你们先去忙吧。”
      待人走远,季礼才睡意朦胧的抓着季泽继续滚进被子里。
      季泽上京报信,这是他们有生以来分离得最长的一段时间,季礼这几日几乎是彻夜未眠,昨夜靠着季泽才沉沉睡去,来不及温存,今日被外人吵醒,她烦躁的搓了搓头发,闭着眼抱着季泽不愿起床。
      “哥哥,我想辞官了,我现在有好多好多钱,我们可以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一辈子,再也不要分开,当官好累,我怕我做不好,也怕每天的精力和时间都被琐事占用,我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
      按下季礼蹂躏自己头发的手,季泽温柔抱着缩在他怀里的季礼,轻笑道:“哪有人刚上任便辞官的,而且你不是发誓要为百姓做事吗,这么快就要违背誓言?”
      “哼哼,我那是形势所迫。”
      “哥哥再也不会和你分开了,哥哥会陪着你的,现在大家都需要你,既然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哥哥陪你一起好不好。”
      季礼就吃季泽这套,温温柔柔的哄得她心情格外舒畅,粘着季泽腻歪半晌,季礼才在他的伺候下穿衣洗漱。
      如今的和顺县是个全新的战场,季礼这个领头人不能,也不许做逃兵。
      季礼的官服是司徒俊从京城带来的,根据殿试后留下的信息所制,因这几个月吃糠咽菜,有上顿没下顿,季礼瘦得完全脱相了,这身衣服如今穿起来格外松垮。
      但因为有季泽在她身边,她久违的感觉自己充满活力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哥哥,你是我的相公,你叫周谦语,知道吗。”
      出门前,季礼再一次揽着季泽的腰同他咬耳朵,季泽笑着亲亲她的唇,应道:“哥哥铭记于心。”
      在决定假死脱身前往京城报信时,季礼就同他商议过。
      季泽染病死在了她赴任赶往和顺县的路上,他是偶遇季礼的和顺县饥民,周谦语。
      周是他们母亲的姓氏,季泽,字谦语,父母过世后,便无人再叫他谦语,外人只知道他叫季泽。
      周谦语,是他另一个与生俱来的名字。
      牵着季泽出门,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季礼笑容灿烂不厌其烦的介绍道:“我相公。”
      卧底在替天时大家都知道他们二人是夫妻,受到替天旧人的言论影响,故而不明真相的众人接受速度很快。
      加上季泽冒险孤身上京报信,一路上历经磨难,也是为了救助百姓,大家对季泽也十分敬重。
      因为有季泽陪在身边,季礼脸上一扫阴霾,整个人洋溢着不同寻常的积极。
      季泽识文断字,搬了个凳子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协助她办公,看到她热得流汗,一只手持蒲扇为她扇风,一只手不疾不徐进行登记。
      季礼贴着季泽说了什么,季泽摇扇子的动作变成了给她揉捏腰部。
      有些不明所以的百姓窃窃私语道:“季县长同她相公竟这般恩爱?”
      一位替天旧部点点头:“是啊,他俩同生共死过,感情深厚非比寻常,当时苦得很,有一阵寻不到吃的,季大人还感染了风寒,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她相公便割腕放血吊着她的命,不少人劝他放弃,向来和善的他同旁人大吵一架,我真是从未见过这般把彼此视若眼珠子似护着的夫妻。”
      “季县长年轻有为,还得一贤夫,真是好福气。”
      听到季泽为季礼舍命做的那些事,大家都觉得眼下他为她扇风捏腰,已经是很低调了。
      有季泽在,季礼再也不觉得复建和顺县是多么枯燥无味的事,今日对着谁都是一副好脸色。
      前两日季泽未到,她常常目光凝重担忧的望着城门处,活似一个望夫石。
      而且做什么都是沉着脸,从未露出一丝笑意过。
      司徒俊在季泽给她拿饭的间隙坐到季礼面前,盯着她的脸,语气不善道:“我记得登记册上,你是未婚的吧,怎么短短几个月,便成亲了?”
      季礼面无表情道:“我年纪也不小了,碰上喜欢的,自然就成亲了,怎么,你还没成亲?”
      “……”
      司徒俊略显尴尬道:“尚未,还没碰上喜欢的人。”
      “哦,还好我碰上喜欢的了。”
      司徒俊感觉自己和季礼完全没办法沟通公事之外的事,季礼三句话就能把他气死,看一眼瘦高温和的季泽,他有些替他感到不值。
      摊上季礼这么一个嘴巴淬了毒似的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受得了,还那么捧在手心。
      他果然是看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
      司徒俊带来的外援很强,在和顺县这三个月他不仅协助季礼逐渐恢复了秩序,还有意无意传授了她许多为官之道与用人之道。
      自小在宦官世家长大,这些东西耳濡目染下司徒俊远比毫无经验的季礼做得好太多。
      季礼悟性高,也愿意学,渐渐的提拔了一批人为她所用。
      这批人是司徒俊跟她一起选定的,他们跟着司徒俊带来的外援学习各种繁杂的事物,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非常多的东西,对大家都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三月期限很快来临,离开和顺县前终于下了一场大雨,这是个非常好的征兆。
      司徒俊临走前和季礼商定了三天,终于大致规划出三年内和顺县的发展方向与具体措施。
      只要季礼按照计划去做,和顺县三年内便能恢复已经瘫痪的产业与经济。
      司徒俊掏光了自己谋士家底为季礼送上最坚固的后盾,季礼万分感激,司徒俊却道:“每个人初次为官时,都曾壮志凌云胸怀百姓,可无数人迷失在前行的路上,我赠你这套计策,希望你能实现当日断发之诺。”
      他忘不了那个瘦小坚毅的背影。
      也忘不了她那番肺腑之言。
      来都来了,便信她一回。
      下了近半个月的雨,整个干枯的和顺县都活了过来。
      季礼依计行事,渐渐有了县长的模样,和顺县也慢慢恢复昔日光景。
      生活慢慢好起来,季礼看着瘦瘦高高不再健壮的季泽,心想一定要将他养回来。
      虽说哥哥什么样子她都很爱,但壮硕的哥哥摸起来手感更好啊。
      生活无忧后季泽也逐渐焦虑起来。
      围在季礼身边优秀又年轻的男子实在是太多了,他无端的产生了很多不安。
      这种压在心底的不安驱使他每天变着花样给自己和季礼做营养健康的食物,把二人身体养好,并且他还刻意锻炼身体塑造漂亮的体型。
      他希望自己年轻,再年轻一些,这样才能配得上愈发光彩夺目的妹妹。
      季礼离不开季泽。
      有时候下面的人做事不合她的心意,或者触怒了她,大家都会向季泽求救。
      毕竟季礼掀桌砸东西的场面实在是骇人,
      阴沉着脸的她仿佛随时会掏出刀来捅死那个惹她不快的人。
      再如何收敛,季礼骨子里还是暴躁易怒的。
      这时候就需要季泽出面安抚她,有季泽在,季礼便不会失控。
      治理和顺县的第三年,季礼和季泽办了场真正意义上的婚礼。
      季礼就是张扬的希望全世界都知道季泽是她专属的,她声势浩大的办了场盛大的婚礼,向世人大方宣布他们是彼此的爱人。
      这几年二人什么花样都玩了个遍,季礼对此不仅没有感到厌倦,反而一日比一日更爱季泽。
      新婚之夜的季泽也没叫季礼失望。
      正经端庄的婚服随着季礼的手往下掉,露出叫人血脉偾张的内饰。
      精致小巧金银相间的链条紧紧勒住吸睛的部位。
      双孔上缀着两颗晶莹的大珍珠,链子上亦有大小不一的珍珠点缀装饰,眼波流转间季泽披着挂在手腕上的衣裳妩媚仰躺于床榻之上,修长有力的腿小猫尾巴似的勾缠在季礼小腿上。
      宛如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一般的季泽被季礼亲手一点点解开。
      他衣服上熏了季礼最喜欢的熏香,身上用她喜欢的香膏涂了个遍,头发也精心保养了许久,乌黑亮丽,摸起来好似绸缎,身上肌肤早就为了这一天而做了充足的调理,肌理线条也在半年前就开始刻意锻炼保持到最漂亮的状态,只为在今夜将最美好的自己呈现给季礼品尝。
      尽管每天都与季泽进行亲密接触,可对于今夜的季泽,她依然被调动起了最高的兴致。
      今夜的季礼热情得过分。
      忍不住探寻一番后,季礼发现哥哥身上还有地方藏了珍珠。
      手中提着两串一大一小的珍珠,拇指大的那串珍珠底端缠绕着两枚色泽温润的白玉戒指,浑身颤抖的,汗津津的季泽撑起身体奖励季礼一个缠绵的深吻。
      “妹妹好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哥哥帮我戴上。”季礼伸出手,季泽帮她戴上亲手雕刻的玉戒指后吻上了她的手背。
      咬上胸前那两颗大珍珠,季礼有些心疼的问他:“哥哥,疼不疼?”
      “只要妹妹喜欢,哥哥便不疼。”
      每天都与季礼在一起,他没什么机会制造这个惊喜,只能今天将会打孔的人请来家中,趁着给他装扮时背着季礼打了孔。
      此刻打孔的地方红肿不已,巨大的快意夹杂着丝丝痛楚,他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第二天起床后季礼将昨夜寻到的两串珍珠以及那身漂亮的珍珠链子通通收纳进了她的宝贝箱子里。
      那里面收纳了这些年她和季泽都喜欢的一些小物件,从一开始的空箱子变成了如今满满一箱。
      她计划着等她和季泽死后,她要把这个箱子一同下葬。
      季礼喜欢明艳的颜色,更喜欢和季泽同时穿着款式相似的衣裳,让旁人一看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明明已经如此相爱,偏偏有人还妄想插足他们。
      曾有一名想要拍她马屁的官员以宴会之名想要送一个年轻的健壮的少年给她。
      因为她与季泽已经成亲五年,却未育有子嗣。
      “季大人,您如今事业有成,风华正茂,何不考虑留后呢,这名少年身体健康有力,还是童子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收入房中做个小,也能多个体己人嘛。”
      这人大致了解一些季泽的情况,季泽并不精通琴棋书画,而今季礼正是精力旺盛的二十岁,他却已开始年老色衰步入了三十岁,又迟迟未给季礼留后,想来是个无趣的身体不行的老男人。
      季礼宁可自己掉脑袋,也绝不允许旁人说半句季泽的不是。
      抬起面前一盘菜直接砸在那人脸上,季礼猛踹一脚那人腰腹怒火攻心道:“你也配指摘我的家事?别说他是童子身,他就是金身银身,也比不过我相公一根头发丝,带着他滚!”
      滚跌在地的人连连道歉拉着那少年离开,在座的人没见过这么暴躁一言不合就上手的同僚,纷纷做起和事佬将事情揭过。
      后来也发生过几次被使用美人计的情况,季礼毫不留情反应激烈的当场怼了回去。
      那段时间,她甚至因为独宠相公而变成了同僚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亲人之间诞下的孩子都是不幸的,智力残缺或者身体残疾,
      季礼不希望留下后代,也不希望有人分走季泽对她的爱,她同季泽决定不要孩子。
      为官七载,曾经崩塌如废墟的和顺县在季礼的带领下呈现出比昔日更加繁华的景象。
      这些年她与季泽为了这片土地劳心费神,可谓是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易躁易怒的她积攒了一身的病,在呕血三次后她决定辞官隐退。
      其实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做官,当初想要做官,也只是想完成季泽的心愿。
      再后来,她挑中了秩序崩坏的和顺县给季泽捏造了一个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新身份。
      她从始至终的目的,都仅是为了让世人认可她与季泽的爱。
      自私吗。
      当然啊,爱一个人就是自私自利的,想要永永远远的独自占有,想要倾尽所能动用的所有资源给他最美好的体验。
      也想要得到别人的祝福。
      为此,她也付出了自己最美好的七年青春,她将死去的和顺县救了回来,问心无愧。
      辞官后季礼与季泽四处游山玩水,没有世俗的纷扰,季礼身体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季礼名下许多资产都交给了司徒俊娘子打理,据说他娘子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善人,很喜欢搞慈善,建育儿堂,建六疾馆,建义诊室,铺路修桥等等都有涉足,她只要每年的一成利。
      这些年她与司徒俊偶有书信往来,得益于初识时司徒俊给她留下的好印象,以及这几年司徒俊在官场上积攒的好名声,她十分愿意把资产交给他娘子打理。
      在外游荡一年后季礼很快厌倦了在路上的生活,他们选中一个人烟稀少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的村庄隐居。
      在季礼的鼓励下,季泽开设了学堂,为村里十五岁以下孩童进行授课。
      季礼有时候心情不错,便会亲自给一群小屁孩授课。
      但大多时候,她都是躺在学堂角落的榻上听着季泽温润的声音或是睡觉,或是看看乱七八糟的书,亦或是就这么浅笑着看季泽授课。
      刚担任县长时季礼曾想让下人做饭洗衣,她不愿再让季泽受苦受累。
      可季泽万般不愿,非要承包她的一日三餐与洗衣的活儿。
      “等我老得动不了了,你再请人吧。”
      季泽很享受全心全意照顾妹妹的过程,看着妹妹一口一口吃下他精心准备的食物,换上他亲自清洗熏香的衣物,他会觉得无比幸福与满足。
      而且他们衣物床单等用品清洗频率实在太高,若是请了人,只怕还让人笑话。
      更何况一些极其私密的贴身物品清洗时,是万不能叫人知道的。
      所以他坚决不允许家里有旁人进入。
      慢悠悠的日子过得也很快,快到意外来临时,季礼根本反应不过来。
      隐居十五年后,年仅四十八的季泽身患重病,再不康健。
      季礼带着他跑遍大江南北寻医问药,可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一场寒疾引发的肺痨硬生生将一向注重外貌体型的季泽折磨得不成人样。
      “阿礼,哥哥要先走一步了,待哥哥走后……待哥哥走后……”
      回光返照的季泽精神好了很多,甚至可以一口气说许多话,可埋在心底多日的话最终难以宣之于口。
      他明知道季礼会做什么,却私心的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可是他死之后,被他娇纵宠爱一生的妹妹,还能如何好好活下去呢。
      他想不到啊。
      实在是想象不到。
      在无他陪伴守护的日子里,季礼该如何存活,她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还是会发一通脾气责怪哥哥不要她了。
      季泽绝望的发现,季礼只会狠心的抹杀掉她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然后带着他的尸体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殉情。
      盈满则亏。
      季礼对他的感情早已超过死亡能承载的极限,平心而论,若他是季礼,也只会走这一条不归路。
      这世上不会有比拥着爱人的尸体殉情更浪漫的事。
      向来热烈的季礼,一定会选择这样做。
      “哥哥,我爱你,我爱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只爱你一个人,很快你就不会再感受到痛了,哥哥不怕,我会陪你,下辈子还在一起好不好。”
      怕他再不能听到她的爱,季礼抱着靠坐在她怀里的季泽尽情哭诉着满腔的爱意。
      季泽流着泪用力抚上季礼憔悴的脸,恍惚间,他已经看见了一座双人合葬的新坟。
      “好,哥哥也爱你,我们不分开,还在一起,永生永世。”
      在季礼泪流满面的深吻中,季泽永久的闭上了眼。
      一点点将季泽脸上泪水吞入口中,季礼抱着身体渐渐变凉的季泽在马车内坐了许久。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般的季礼没注意到马匹不知何时自己行到了一座小小的道观前。
      枯坐到天明,眼泪无声流了一夜的季礼被一声清脆的钟声惊醒回神。
      她这一生不拜神求佛,也不信鬼怪魑魅。
      如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的她,反而想问一问上苍,若是老天有眼,她已尽力为善,为何还要夺她所爱。
      背上沉重的季泽,季礼艰难的一点点往烟雾缭绕的道观走去。
      道观内有一穿着道袍的孩童在焚烧香纸,他旁边摇椅上躺着一个摇着扇子假寐的人。
      看到入了大门的她,小童惊奇的“噫”了一声。
      而后他戳了戳假寐的年轻女子:“师傅,还真有人来诶。”
      那女子懒洋洋的瞥一眼季礼与她身后死绝的季泽,什么也没说的轻轻摇了摇头。
      “师傅,你不管她吗。”
      “啧,管不了,执念太深,死局已定。”
      季礼一步步靠近,她将季泽轻轻安放在老旧的蒲团上,跪在季泽身边,紧紧握着季泽的手,哑声问道:“道长,我心迷惘,此处可有答案?”
      女子慵懒坐于摇椅上,面露难色道:“可有可无,看你诚意如何了。”
      一心寻死的季礼根本不在意钱财这等身外之物。
      她将身上携带的,原本准备用于寻医问药的一箱钱财全部尽数放于女子面前。
      “可有答案?”
      女子给小童使了个眼色,小童立马笑嘻嘻抱住盒子退到一旁细数起来。
      “看你诚意十足,本道长今日尚未修行,便解了你心中所惑完成修行,你有三次询问的机会。”
      女子站起来背着手,俯视着眼神空洞面如死灰的季礼。
      季礼摩挲着季泽冰凉僵硬的手,哽咽道:“我自问此生已行大善,未作大恶,为何天道不公,偏要夺我所爱?”
      女子从怀里摸出三枚铜币轻掷于季礼面前,她蹲下来看了看,淡声道:“天道轮回,因果循环,此生你种下的因,来世便会结成你的果,天道并未不公。”
      眼眸无光的季礼瞬间反应过来,她不可置信道:“我和他,下一世可还圆满?”
      扫了眼季礼和季泽眉心紧紧缠绕的红线,女子点头道:“举案齐眉共白首,儿孙满堂膝下绕。”
      “谢谢。”季礼重重磕了个头便起身将季泽背于背上。
      女子看到她要走,好心提醒道:“你还有一个提问的机会。”
      心情大好的季礼笑道:“留着下一次吧,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目送季礼离开,小童歪着头疑惑道:“她不是快死了吗,哪儿来的下一次?”
      女子敲了敲小童额头:“让你多读点书,你还嫌我啰嗦,现在傻了吧。”
      季礼选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与季泽合葬。
      她在旁边修了座新坟,埋入父母牌位。
      为季泽换上他最喜欢的明蓝色衣裳,季礼以及也换上同色衣裳,给他们二人梳洗打扮一番,整理得一丝不苟妥妥当当的,在响亮的唢呐声中,吃下足量迷药的季礼用尽最后的力气躺入季泽怀中。
      她会在昏迷中毫无痛苦的窒息而亡。
      下葬的物品除了几套衣物,便是一个特制且完全封死的盒子。
      后人听闻有一处隐秘的地方埋葬有从前一位一心为民的大官,随身陪葬一个精致的盒子,便起心盗墓。
      辛苦挖坟,只见两具相拥的白骨和一花纹繁杂的铜盒,费劲打开后才看清,盒子内竟是一盒黑灰,为表歉意,又将坟墓恢复原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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