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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融雪》——跃向自由 ...

  •   三更是被热醒的。
      燥热的热意从她体内散发出来,感觉身边还有什么东西压着手臂,她睁着眼扭头看了看身边。
      白沐雪皱着眉贴着她睡了过去,两人身上盖着一套孟朔的华服,因为肩上的箭伤,她是侧着睡的,一睁眼便看见了白沐雪那张极为好看又削瘦不少的脸。
      大抵是三更身上很暖和,夜间又太冷,白沐雪下意识紧紧贴着她。
      三更轻轻的动了一下,想要起身查看伤势,却惊醒了睡得不安稳的白沐雪。
      睁开带着红血丝的眼,看到三更似要起身,白沐雪小心的搀扶着她坐了起来。
      看到手臂和腰腹上包扎的绷带,三更沉默着从身边取来被白沐雪摘下的面罩与覆额,她动作娴熟的将整个脸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且狭长的厌世眼。
      三更的眼睛微微上扬着,睫毛纤长浓密,狭长的眼里吊着一点下三白,配上脸上纵横交错的黑红线条,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浓烈的阴沉厌世之气。
      “昨夜情况紧急,为了给你喂水喂食与擦拭散热,便擅自取了它们,我并非有意冒犯,对不起。”
      白沐雪紧张的解释道,三更抬眸看向他,应道:“嗯,谢谢。”
      紧张羞涩,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自然发生的身体反应了。
      得知那天夜里帮了自己一把的人竟是孟朔身边的暗卫,白沐雪心中疑惑更甚。
      无数次在被逼到绝境时,他都会祈祷那夜的人能再向他伸出一次援手,哪怕他最后依然逃不掉,起码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放弃过。
      可是没有,再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任何人朝他伸出手。
      他怀疑那个人是自己臆想出来拯救他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冒死救他一个禁脔呢。
      第一次被人用这么热切又小心的目光盯着,三更下意识与他对视过去。
      半年前她亲手将他的信息交给孟朔后,他们便对症下药软硬兼施将他彻底栓在身边。
      他不敢去死,也不敢逃。
      起初还会反抗挣扎,绝食,砸东西,自残,所有他能想到的令他们不悦的方式他都尝试过。
      可他每惹怒他们一次,他娘在白府便会被各种理由刁难一次,日子一次比一次难过,甚至过得还不如他俩相依为命之时。
      他一旦绝食一顿,母亲便会被饿三顿,他砸一次东西,母亲便会被罚跪一天,自残出一道伤口,母亲便会被打上一鞭。
      几次后姚氏几乎丢了命,而白沐雪也彻底老实不再反抗了。
      他们让他吃什么,穿什么,做什么,他都一一照办,乖顺听话得不得了。
      在被彻底当做玩物后又深深窥见了皇权世家不为人知黑暗又恶心的一面,心性端正高洁的白沐雪受到了非常严重的打击,他一蹶不振,完全丧失了先前的为国的高远志向与远大抱负。
      这个烂透了的国家,并不需要他。
      心中忧思过重,饶是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初见时他虽身份低微,眸中却仍有光泽,而今整张脸上满是对人生的无望。
      他们该回去了,顺利脱身的孟朔一定会派人来清理战场,届时没有发现他们的尸身,必然会心生疑虑。
      “我们得回去了。”三更近乎冷漠的说出这个事实。
      白沐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强装镇定后他拿上衣裳食物等跟在三更身后。
      三更身上带伤,走得较慢,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束于脑后仅有一寸长的干练发束,哪怕背后插着一截深入骨血的箭矢,她的背影依旧坚毅。
      往山下走了一会儿,大抵是失血过多麻痹了三更的五感,当她听到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刚想要提醒白沐雪躲起来,便看到一道黑影迅速朝他们这儿狂奔过来。
      一把推开白沐雪,三更拔剑朝那道黑影砍去,黑影敏捷的躲闪过去,待它停下,这才看清那是一头龇牙咧嘴皮毛顺亮的巨型黑色獒犬。
      透过它口中不断滴落的口水,三更似乎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腥臭味。
      獒犬死死盯着她,她身上血腥味很重,但尚未致命,三更沉着脸于它无声对视着,两个不同物种瞬间张开身上最强的气势妄图打压对方的气焰。
      三更摆出严阵以待的姿势,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将长剑横在身前,透过长剑,她目不转睛盯着蓄势待发的獒犬。
      气氛瞬间紧绷无比,一人一犬的战斗随时会打响,被推倒在地上的白沐雪抓着用孟朔衣袍做成的包袱悄悄往后退去。
      此时此刻他绝对不能添乱。
      这种穷凶极恶的大型犬,他见过。
      司霁风和孟朔带他到斗兽场去过几次,那些奴隶被当做牲畜一样与这些饿到极限的恶犬关在高墙筑起的斗兽场内。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那个土壤被血浸透的囚笼。
      这些吃人长大的獒犬龇牙咧嘴的啃食着人类的身体,犹如咀嚼最美味的食物。
      他不敢想象自己被扔在它们面前,将会有多绝望。
      可如今,身负重伤的三更挡在他的面前,在他与危险之间筑起了一道极其薄弱的防护线。
      獒犬意识到它的敌人是三更,它龇着牙冲三更发出几声示威的吼叫,很快便冲三更发起攻势。
      面对它,三更尚且游刃有余,几个照面后在它身上留下不少伤,而她身上也新添了一些抓伤,血腥味愈发的浓烈,獒犬的兽性被彻底激发,它目露凶光冲了过来。
      三更只想速战速决,腾空飞起后迅速下落,一剑将它的身体斩了个对半。
      而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人看到,那群人的领头人佩戴者一块特制的小巧铁斧,很明显是近两年崛起的起义军。
      他们打着推翻强权暴君的名义从名不见经传的角落迅速崛起,成为了与皇权世家最为头疼的存在。
      这次的孟朔遭遇的刺杀也是他们组织的。
      看到三更肩上半截箭矢特有的图案,他们立即认出那是昨日出发围剿的队伍造成的伤,很明显,眼前这个将獒犬腰斩的女人和那个男人是敌人。
      爱犬被残忍杀害,领头人毫不犹豫下了必杀令:“敢杀我的爱犬,我要你赔命!”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是杀,杀意毕现的三更向来不将自己的命当回事,她握剑朝那群人冲了过去。
      因为愤怒,众人完全忽视了一旁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白沐雪。
      眼看三更与那六七人缠斗在一起,脸色越来越苍白,想来定是坚持不了多久。
      白沐雪提着包袱朝他们放在一旁的马跑去,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跑过来举刀砍了下去,白沐雪一个侧身堪堪躲过,洒了把事先抓在手里的尘土,那人视线受阻,他一把夺过刀反手捅了那人一刀,随后在每个马屁股上都砍了一刀,受伤的马胡乱冲进了人群。
      打斗的众人被六匹发狂的马冲散。
      “上来!”
      三更闻声望去,骑在马上的白沐雪犹如天降神兵一样朝她伸出手。
      一把握上去,三更利落翻身上马坐在白沐雪身后,那些人去抓了尚未跑远的三匹马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箭矢不断从身后穿过来,三更侧坐着一手紧紧抱住白沐雪细而柔韧的腰身,一手握剑挡下极速攻来的箭。
      生死存亡间二人身体仅隔着几层衣料,轰鸣跳动的心脏被逃亡的紧促感诡异的串联在一起,呼啸而过的山风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包裹着二人。
      山的尽头是什么?
      饶是被一剑刺在身上,剧痛无比,奔跑的马在看到不远处的悬崖时也惊恐的收了速度。
      惊险的停在悬崖边上,往后一寸,扬起的尘土都被悬崖上钻出的风裹挟飞走。
      三更早就抱着白沐雪在离悬崖两丈处飞身下马。
      后面退无可退,那三人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其中两个人举着弓箭对准了他们。
      “看来你们今日,必要丧命于此了。”
      领头人看到白沐雪肤白胜雪唇红齿白的脸后,意味不明的笑道:“不过,我可以饶他一命,只要你愿意束手就擒,毕竟我只想要你为我的爱犬陪葬。”
      他以为他们是主仆关系,没有哪个主人会在有生路时会和仆人一起送命。
      白沐雪听闻此话,下意识的看向了警惕戒备的三更。
      他不知道三更会如何选,毕竟他并非她的主人,她完全可以抛下他独自逃命,可她似乎一直挡在他的前面,是因为孟朔的命令吗。
      三更缄口不言将白沐雪护在身后,他看着她新添了不少伤口的手臂与后背,鬼使神差的低声问了句:“我拖住他们片刻,你可以逃走吗。”
      三更头也不回:“不能。”
      她现在身负重伤,又如何能逃得掉。
      白沐雪又能拖住多久呢,届时不过是他们二人陆续惨死在敌人手中。
      而那个领头人很明显对白沐雪有龌龊的想法,落在他手里,白沐雪只怕会遭遇生不如死的折磨。
      悬崖底部的洪流距离太远,以至于几乎听不见水流声,但方才从马上一跃而起时,三更看到了崖底有一条延绵不绝的激流。
      “我的命只能握在自己手里,哪怕要了结,也只能由我来了结,给你两息时间思考,你要与我一同跳崖,还是留下来。”
      她没有权利左右他的生死。
      “我跟你走。”
      风刮得越来越大,将白沐雪身上衣袍吹得纷飞,他坚定的选择与三更走,哪怕跳下去粉身碎骨,他也庆幸黄泉路上有她做伴。
      三更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会这般毅然决然,毕竟他留下来,极有可能会等到孟朔他们的救援。
      但那样非人的折辱,兴许已将他逼入了绝境。
      白沐雪冲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满是对她的信任与赴死的从容。
      一支箭擦着三更脖子射过来。
      “老子真是给你们脸了!杀了他们!”
      领头人耐心耗尽,带着手下朝他们扑过来。
      与此同时三更拉着白沐雪飞快向后跑去。
      在他们抬腿跳崖的那一刻,一声惊恐的吼声从远处爆发出来。
      “白沐雪!”
      在坠崖前他们回过头正好瞥见远处孟朔与司霁风正带领一队人马朝这边奔来,但一切都晚了,就连手上的剑也被三更在回头时狠狠掷出去将一名随从刺了个对穿,从不离身的武器被她扔出拉人垫背,意味着这是她鱼死网破的最后一个手段。
      他们两人手拉着手犹如两只洒脱的蝴蝶纵身一跃,眨眼间彻底消失在孟朔与司霁风眼前。
      孟朔昨日脱身后便派人回来寻找他们,但他们二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如何也找不到,期间碰到了起义军,双方又打了一场,分出去找人的探子寻到了那头被打死的獒犬,在周围发现了孟朔马车暗格里特制的药瓶,根据打斗痕迹和药瓶来看,三更两人一定在此经历了一番恶战。
      后来孟朔与司霁风便亲自策马前来寻人,没成想竟看到如此惊人的一幕。
      孟朔与司霁风在手下雷厉风行的清扫下直奔悬崖边上,他们二人只看见白沐雪与三更的身影犹如下坠的雨点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落下,最后变成一抹几乎看不见的黑点融于宽阔奔流的河流之中。
      亲眼看见白沐雪消失,孟朔握紧拳头起身将那个领头人打得快死了,赤手空拳下他的手上也被自身迅猛的力道搓破了一层皮。
      领头人牙齿被打掉三颗,翻了白眼晕死过去,孟朔不知疲倦的继续暴打,血溅了他一身,戾气毕现的脸上充斥着空前未有的狠戾与暴怒。
      一只手用力按住孟朔右肩无声阻拦了他即将挥下去彻底把领头人打死的动作。
      “可以了,他还不能死。”
      “可他把白沐雪逼死了!我要他偿命!”
      孟朔可以接受白沐雪在他的眼皮底下任人糟践凌辱,却不能接受旁人未经允许便碰他半分,更何况是逼他去死,白沐雪跳下去的那一刻,孟朔心口实打实的揪痛万分。
      那种无比心爱的物件碎裂在自己眼前的痛苦,他从未经历过。
      司霁风揉了揉发胀的眉眼,无奈道:“你先沉住气,我已经让人下去搜救了,下面是河流,三更是最优秀的暗卫,她既然选择带着白沐雪跳崖,兴许是仔细思量过后才做得求生之举。”
      司霁风总是这样冷静的剖析一切境况,三更的实力令他对他们生还得可能还抱有一丝期待,毕竟白沐雪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消失在他们的生命中,属实是很难让人接受。
      无论如何,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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