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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融雪》——意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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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白沐雪门口的两个侍卫吸入了三更放出的幻药,虽然看着是在认真值守,实际上五感已经被短暂封闭陷入了幻境中。
白沐雪并非府上重要保护对象,他住的小院也非常偏僻,世子府上留守的看守者只看守孟朔的寝居与书房,其余地方他一概不管。
看守者与暗卫本质相同,前者看护屋宅机密,后者看护活人安危。
看守者离不开屋宅,暗卫离不开活人。
各司其职。
白沐雪醒来后熟悉的剧痛瞬间布满全身,他很快注意到昏暗的床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背着窗户洒进来的月光静静地伫立着。
根据其清瘦似竹的身形来看,此人并非令他恐惧的那些人。
莫名的,他想起刚才在屋顶朝他弹了一指的那个蒙面人。
在绝境中的人但凡看到一丝希望都会竭力抓住,白沐雪用尽全力想要抬手够着她的衣袖,他哀求道:“你可以救救我吗。”
看着那只被血染脏的手,三更回他:“不能。
竭力抬起一点的手最终挫败的垂回床上,他苦笑道:“那你来这,是为何?”
宁可自毁容貌,也未曾寻死觅活,白沐雪还是想活着的。
三更不想摧毁他活下去的执念。
但他想在孟朔他们手底下用非禁脔的方式活下去,就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颗药会加剧你伤口的溃烂,神医也无法助你重现美貌,但不会致命,我现在将它交给你。”
想要活,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三更弯下腰,在月光下捻着一粒药放在白沐雪方才垂下的手心中。
她的手指因为常年习武而显得很粗糙,激发体能的药令她的手指十分温暖,碰上白沐雪冰凉的手,倒叫他生了些想要接触得更多的念想。
第一次违背主子,三更有些兴奋,又有些恐惧。
一旦东窗事发,她活不到下一次拿到解药。
可她想帮他,也就顺从本心帮了他。
“谢谢。”
绝望的白沐雪猝不及防被人拉了一把,整个人显得有些失措。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
“不可以。”三更冷漠拒绝,然后退出屋子。
捏紧手里的药,白沐雪在三更离开后将它吞了下去。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他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三更连夜赶往寺庙,次日一早便向孟朔提交了一个小小的记事本,上面记载了她整理的白沐雪的所有信息。
出生年月,喜好,人际关系,从小到大的事迹,都被一一列在纸上。
三更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嬷嬷几人担心白沐雪伤势过重惹怒孟朔,故而拿着孟府的玉牌连夜请了几个琅城医术精湛的大夫来医治白沐雪,在大夫及众人的不懈努力下,她给的药竟被化解掉了。
七日之期很快。
孟朔回府那日正好轮到三更休沐。
待过两日回去当值时,孟朔与司霁风正好带着白沐雪路过白府。
烈日下孟朔持扇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笑吟吟的对站在窗外冷汗直流的白彦抒不紧不慢道:“白大人,我那儿还缺个伴读,府上三公子六艺出众,我便想留在身边,若是白大人舍不得,我立即让三公子下车。”
“诶诶诶,舍得舍得,能得孟世子青睐,是沐雪三生有幸。”
“可是,三公子似乎有些不愿意啊。”
孟朔身子往后退了退,露出他身后半个人影,戴着维帽的白沐雪紧紧握住双手,他怀着仅有的一丝希望哀求道:“爹……我实在是无才,不配为世子伴读。”
“瞎说什么呢,这是你的福分,去了便好好侍奉世子,谨言慎行,莫要惹世子不快。”
白彦抒待白沐雪并无多少舐犊之情,也就是他这几年课业愈发的好,夫子多加夸赞,令他在同僚面前长了些脸,他也就才给了他们母子一些好脸色。
与白府的生死相比,白沐雪便同无足轻重的一只蚂蚁,被踩死,那便死了,没人会在意一只蚂蚁的死活。
“沐雪!世子!是我管教无方,让沐雪冲撞了贵人,您要责罚,便带我走,沐雪他的错都是我造成的,求世子开恩!求世子开恩!”
白沐雪的生母姚氏突然从府内挣脱下人约束跑了出来,她被马车周围侍卫拦在一丈外,姚氏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白净的额头瞬间红肿起来。
“怎么会是管教无方呢,要我看,就是教得太好了,让我对沐雪一见如故,颇为喜爱呢,沐雪常常念叨将来会回来看望夫人的,还望白大人照顾好夫人才是啊。”
说话间孟朔回过头看了看忍不住想要冲下车的白沐雪。
“我今日给你个机会回去,若是你父亲愿意让你回家,我便既往不咎放了你,若是他不愿,那我便让你母亲在白府不再受苦,相应的,我要你允诺从此不得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毕竟你的身体,现在可是属于我们的了。”
这场赌局白沐雪一定会输,可他没想到孟朔会附加好处,比起一味地强迫压榨,他们也会恩威并施,毕竟他们现在对白沐雪还颇有兴趣,不介意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博他欢心。
就像兴趣来时逗一只无家可归的狗,他们愿意蹲下来给这只可怜的小狗丢出一根骨头。
白沐雪猜不透他们的想法,在他以为看到他自毁容貌的行为后,他们会震怒到杀了他,可是他们没有,他们甚至还用各种名贵的药材砸在他身上,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竟会愿意给他一线希望。
孟朔连暗示都懒得暗示,白彦抒摸了摸额头越渗越多的汗,笑道:“世子说的是,下官一定照顾好夫人,不叫沐雪担心。”
一场匆忙的见面在抹杀白沐雪旧希望的同时,又给予了他新的希望。
为了母亲,他忍了又忍。
历时两个月,白沐雪身上的伤几乎全都恢复如初了,甚至伤得最重的脸,也被养得更加细嫩。
这两个月里,他被二人扔在一处别苑内养伤,担心他有行动力后再度自残,他身边总是跟着两名武艺高强的侍卫。
为了锻炼出更加漂亮的体型,他被控制饮食,按时做不同的锻炼,每天服用不同的药物,身体也在接受着堪称折磨的改造。
他不是没想过逃走或者再自残,全都被人用姚氏绣的一张手帕劝住了。
他不敢死,他的母亲还在别人手里。
拆下最后一层纱布后,他被人簇拥着像个布偶放在木桶里从头到尾仔细用花瓣水清洗了三遍,又按着他做了四次彻底的后部清洁。
身上扑上滑腻的香粉,又被熏了一个时辰的香,身上穿戴着各种精致的道具,披上一件雪白的外衣,他被当做一个待拆的礼品那样按在了床上。
这两个月他们二人不愿看到身体有残缺的他,从未踏入过这间小院。
如今他完全恢复后竟是一天也等不了,相约着一起前来品尝等待许久的美味。
那三天里三人从未离开过那间小院,白沐雪感觉自己其实早就死在了第一次踏入孟朔院子的那个夜里。
低估了自己对二人吸引力的白沐雪天真的以为他们尽兴后会将他扔在小院很久。
孟朔与司霁风愈发的喜爱他的身体,哪怕只是沉迷于□□,他们偶尔也愿意抱着他,说一些软话哄他,各种珍稀的衣裳首饰赏玩物件陆陆续续的往小院里送来,宛如逗一只暂时得到他们欢心的宠物。
然而真正令白沐雪感到恶寒恐惧的是他们喂给他喝的酒,是混了少女的血的血酒,给他吃的一些丹药,是挖童男的心肝炼制而成,带他亲眼见到了将人命视为蝼蚁取乐的无数人间惨象,他们就喜欢看着他惊惧惶恐又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们带为他手上脚上都套上了一串精致的金铃,在他两点与玉杵上也都穿上了金铃,带着他做尽了人间荒唐下流之事。
白沐雪感觉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死在了这豪门大院内。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切感受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可历经荒唐事后,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盛世背后千疮百孔的蛆洞。
他就被迫沉浮于这样一个被皇权世家把控压榨的苦难时代,与万千受苦受难的人一样日夜受着生不如死的煎熬。
某天孟朔将身上戴满道具的白沐雪带上了马车,在马车上要了他一次又一次,害怕暴露在外人面前,白沐雪紧张得一直在发抖。
出了城后不知到了何处,马车外响起了一阵兵刃相交的声音。
马车被几支利箭从不同方向射穿,正撑在白沐雪身后的孟朔怒气冲冲的提上裤子抽出长剑砍掉一个冲进来的刺客的手臂。
早已浑身瘫软的白沐雪被扔在黏腻的地毯上,他浑身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湿漉漉的。
他完全没有一丝想要躲避的念想。
他流着泪躺在地毯上,心里想的是,倘若他是在这场刺杀中死掉的,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会放过他的母亲?
敌人攻势太猛,将马车直接横空从中劈开,孟朔为了躲避跳下了马车,而白沐雪因为趴在地毯上也幸运的逃过一劫。
有些人无意瞥到马车上那白得晃眼的身体,看起来像被玩烂的抹布一样,一动不动的,也不知是死是活。
“你们保护世子撤退,我来殿后!”
只要出了城,他们三个暗卫便都要跟着。
三更主动揽过最危险的活儿,四更和五更便围在孟朔身边保护他撤退。
没人注意到马车上尸体一样的人听到三更的话后微不可查的动了动手指。
他忽然又有点不想死得那么快了。
三更带领小部分人竭力拦截刺杀的人,孟朔退得毫不迟疑,在众人掩护下,他很快便没了踪迹。
而那群被拦截的刺客拼了命要突破,三更竭力相博,数不清刀剑声响起多少次后吵闹的世界终于在某个瞬间安静下来。
白沐雪撑着剧痛的身体想要起身。
结束了吗。
一件黏湿的黑色披风搭在了他雪白的肩上,暴露在空气中许久的身体忽然被一层微微粗糙的布料遮盖,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撑起身体坐起来,他便看到一个浑身被黑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站在马车边上。
她手上的长剑还在不断滴着血,手臂上的衣裳被割破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黑布蒙着她整个脸部,只露出一双沾了不少血渍的眼睛。
麻木了几个月的白沐雪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羞耻感,他窘迫的抓过后背的披风系在脖子上,恨不得将青红交错的身体遮个严严实实的。
“没事了。”
三更尽量平息起伏不定的胸口,晕倒之前脑子里想的都是:“若是她得到喜爱的东西,定然倍加珍惜,哪怕危险来临,也绝不会抛下它不管。”
被孤零零抛弃在马车上任人宰割的白沐雪看起来太可怜了,她有些于心不忍。
尚未来得及得到回应,三更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白沐雪捞上地毯和马车暗格里装着的药物,食物以及一些备用的衣物,咬牙将三更从一堆尸体中艰难背了出去。
贸然留在此处,恐生事端。
这几个月他的身体一直在持续被消耗着,没有哪一天是完全康健的,出门前便被孟朔弄了许久,路上又一直在做,饶是他想要带着三更逃得远远的,身体也不允许。
三更身上浸在黑衣上的血透过衣裳覆在他后背,捞过她时手上就摸到了一手粘稠的血渍。
他不知道那是她的血,还是那些人的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带她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艰难地背着三更走到一处有山泉的茂密丛林中,眼看天色渐暗,白沐雪将三更放在地毯上,取了几片较大的树叶盛水回来,他蹲在三更面前小心翼翼的掀开她脸上蒙面的黑巾。
一道道弯曲的黑红色线条犹如蛛网那样从她的脖间攀附于脸上,掀开她额头的黑色抹额一看,整张脸上竟都被这种诡异可怕的线条所覆盖住了,看起来尤为骇人。
可是真正令人害怕的魔鬼他都见过了,此刻看到三更,竟没有半分惧怕。
捏着三更的嘴,喂了些水给她后,他便趁着还能看得见,想要给她处理身上的伤。
三更右后肩中了一箭,箭身被她砍断了,左手臂上也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腰腹上也有一道很深的伤还在不断往外溢血。
白沐雪把她腰腹的衣裳割开了些,血渍下也能看到那些蜿蜒的线条,她手臂上的皮肤上也有这种线条。
给手臂和腰腹敷上止血的药后白沐雪用绷带给她包扎好伤口,后背的箭带着倒刺,他不敢硬拔,只能洒些药后用绷带固定伤口。
太阳落山后气温便降了下来,他不敢生火取暖,生怕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虽然孟朔已经撤退,可他万一派人回来发现他和三更都不见了,极有可能会来找他们。
白沐雪弄了些糕点就着泉水一点点喂进三更口中,昏迷过去的三更吃不了多少,大部分全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没多久三更身体开始发起高热,白沐雪裁下几块衣料来回洗干净敷在她额头,又一直在给她擦拭手心降温。
折腾到了半夜,三更的体温才终于降下去一些,而白沐雪后来直接累得两眼一黑晕在了三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