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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融雪》——真实的他 ...

  •   在三更的记忆里,孟朔于司霁风并非耽于美色之人,也从不搞温柔小意委曲求全那一套。
      出生在顶端的他们对想要的东西向来是说要便要,人生无比顺遂,从未有过碰壁之时。
      跟在孟朔身边三年,她知道他们很少会有固定的床伴,常常只是图个新鲜,哪怕是千金难求盛名在外的花魁,也得不到他们第二次垂爱。
      大抵是站在权力的巅峰上从不知何为困境,使得他们从记事起便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三更以为白沐雪会同以往那些女子一样,次日便会从他们的视野里消失。
      可二人显然对白沐雪的兴趣不知何时又增加了,他们将他留了下来,并找来了专门调教人的嬷嬷。
      嬷嬷带着四个人,每人提着一个小木箱恭恭敬敬的站在二人面前。
      “我只给你七天的时间,我要看到他变成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样子。”
      司霁风下了死命令。
      嬷嬷信誓旦旦道:“请二位放心。”
      这七天他们正好要随皇后出宫礼佛,既是给了白沐雪一个喘息的机会,又是一个将他推入万丈深渊的过程。
      待人散去后,孟朔抬了杯茶浅饮一口,慵懒靠在软榻上,掀了掀眼皮,目光锁在浑身上下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的暗卫:“三更,你的药,这几日你是不是休沐?”
      说话间孟朔身边侍女抬上一个小木盒递给三更,她拿了木盒后低头垂眸避免与孟朔视线香交。
      作为顶尖的暗卫,他们是孟朔最后的一道防线。
      和三更轮流守护孟朔的还有另外两个暗卫,因当值期间容不得半点分心,精神时刻高度紧绷,他们三人是一人值两天休四天,这也是为了能随时保持最佳的攻击防御状态。
      三更从屋顶一跃而下推门进入,挺直腰身拱手道:“是的,世子。”
      “那你顺便收集一下他的信息吧。”
      身为暗卫,他们不仅要保护主子安危,必要时也会干一些跑腿的活计,像打探某个人生平事迹这种事也偶有发生,但那都是孟朔极其感兴趣的人才值得他这般深入了解。
      旁的人他们从来不屑一顾。
      而那些让孟朔与司霁风感兴趣的人,都是他们碍眼的绊脚石,那些人官职不低,轻易不能动,故而他们往往会根据查来的信息下一些饵或者是抓住对方把柄,然后捏死在了他们翻云覆雨的权柄之下。
      “是。”
      三更退下后司霁风调侃道:“难得见你对一个人这么上心。”
      “你不也身体力行表达了自己的喜爱吗。”
      就像得到了一个新奇好玩的物件,二人默契的决定将白沐雪据为己有。
      与四更交接后三更便回了自己住所。
      她的住所很偏僻,取下面罩换上简单的白衣,取了木盒里的解药服下。
      像三更这样忠心的杀人利器培养一个都是耗费了大量金钱与时间的,他们护卫的对象仅为皇室以及世家顶端的那小批人。
      为保证忠诚度,他们从小便被“护卫”这柄大锤日夜捶打,不仅在思想上进行操控,还从小服用催化身体机能的药,保证在二十五岁前大部分时间都能以完美的状态迎接战斗。
      而这种药,也是一种随时会要了他们命的毒药。
      每月必须按时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会立即暴毙。
      出去吃了碗馄饨,三更回来睡了很久。
      她很少做梦。
      今夜却在梦里看见了一手造就了她的师傅。
      经历了百里挑一的厮杀后,她才有资格见到一对一亲自传授她暗卫之道的师傅。
      那时候的师傅很年轻,却有种看淡生死的沧桑感。
      他们吃住在一起七年,忘记前尘往事的她在一座训练场构建了新的记忆。
      师傅说:“你要清楚的记得如今我对你做的事,将来,不出意外的话会由你再传授给你的徒弟。”
      她还会和另一个人构建关系吗。
      师傅说,可以像他这样收徒弟,已经是他们暗卫最好的归宿了。
      师傅教她读书识字辨善恶,却不会教她明事理存大义。
      她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将来的“主子”。
      她不可以质疑主子的决定,不可以探究主子的行为,无条件服从,无条件相信,永远唯主子是从。
      哪怕主子让她马上抹脖子,也必须不眨眼完成指令。
      可是在传授她这些认知的时候,师傅总会透过她看向未知的远方。
      她会从百人堆里活下来,仅仅是因为她想活,而非她想杀人。
      清除记忆固然能令她忘记那段血腥的过往,却洗刷不了她骨子里并不嗜血冷漠的本性。
      师傅对她的好是隐秘的,在为她灌输忠诚至上的观念时,又要她永远要保有一分为己的本性。
      “我颠覆不了这早已倾颓的权力,却不希望你埋骨于权力之下。”
      师傅要她永远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想要活下去,她必须坚信自己是个忠心耿耿的暗卫。
      “师傅,你怎么来了。”
      站在熟悉的训练场上,看到师傅的三更竟有些欣喜。
      欣喜,这不该是她可以产生的情绪。
      “师傅,你怎么不说话?”
      年轻却忧郁的男人冲她无奈笑了笑,抬手覆在她头顶,做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轻揉动作。
      像安抚,像欣慰。
      睡醒后三更换上夜行衣,根据脑子里半个月前更新的琅城地图很快来到白府附近。
      翻入后院随便抓来一个侍女带到府外隐蔽的角落,她蒙上侍女的眼睛,点了穴道令她动弹不得,用匕首背面抵在侍女纤细的脖子上。
      “我问你答,同意便点点头。”
      被惊吓到的侍女狠狠点了几下头。
      解了侍女哑穴,她说:“把你知道的有关白沐雪的东西全都告诉我,知道什么说什么,越详细越好。”
      三更打探信息的方式简单粗暴,便是直接抓人来问,问的人多了,再整合所有信息,便能得出最精准的答案。
      再没有谁会比这群后院里的仆人更了解自己的主子。
      那两天三更把白府大部分下人都抓来问了个遍,其中只有白沐雪的小厮问了三更一个问题。
      白沐雪消失了整整两日,只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厮妄图从三更这里打探到他的消息。
      那小厮被三更要求讲述白沐雪的生平,他如数家珍似的把有关白沐雪的桩桩件件都抖了出来。
      说完后,他哽咽问道:“三公子他,可还好?
      以往被抓来的人从未有人问过她这种问题,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想保全自己。
      看到小厮红肿的眼睛,不知为何三更想到了小厮口中的白沐雪。
      因母亲地位低微,他从小在府里和府外都是被欺凌的那个对象。
      挨骂挨打是家常便饭,五岁时,因想要进学堂,他吃下了嫡兄伴在砚台里的馊饭。
      七岁时,被下人克扣碳火,自己都快要冻死了,却还要在雪地里把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捂进自己的胸口取暖。
      “世上可怜之人有我们便够了,它只是一只没有选择的小生命,我想救它。”
      用本就稀少的衣物给小猫做了窝,他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口粮分了一半给小猫。
      小厮哭着说:“公子在救的不是小猫,而是快死掉的自己。”
      十岁时,母亲病重时白沐雪将府上能说得上话的人从头到尾磕了个遍,仅仅是想要让他们为母亲请个大夫拿些药。
      为了这份药,在开始在意外貌的年龄,他被嫡兄勒令剃光了自己头发,被震怒的父亲以不孝为由拉去大堂打得皮开肉绽。
      上了学,为了能挣钱贴补母亲,白沐雪仿过无数人的笔记,帮助他们写策略,做课业。
      他也毫不在意的跟着母亲学女红,一起绣手帕,绣香囊,再托人在外面售卖,每卖一个香囊,只能获得两成的利,大头全让寄售的商铺挣了去。
      哪怕如此艰难,他也能从牙缝里缩衣节食为自己和母亲以及小厮做好过冬的准备。
      白沐雪待小厮比亲兄弟还好,小厮被派去跟他时,也只比他大三岁。
      白沐雪有一口吃的,便要先紧着母亲和小厮吃两口,他说:“你在我心中,便如同家人一般,我们唯有互相扶持,才能在这一方天地里得以喘息。”
      身为孤儿的小厮被白沐雪当家人一样尊敬爱护,说起白沐雪的事迹时,总是泣不成声。
      白沐雪很少笑,生来便没碰上什么值得欢欣的事情过,可他内心绝不冷漠自私,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去接纳适应这个吃人的世界。
      饶是如此,白沐雪也从未抱怨过半分。
      他只想安分守己,小心翼翼的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从这两日获得的信息来看,三更心里勾勒塑造出了一个模样清晰的白沐雪。
      他像开在悬崖上迎着凌冽风雪的白梅,任由寒风凛凛,他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肆意的生长着,带着骨子里纯粹的温柔与善良,将他身边的花草护在自己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枝干之下。
      看起来蠢得有些过分。
      却是最真实的他。
      “他还活着。”三更无法直接回答小厮的问题,只能退而求其次告知他,白沐雪还活着。
      小厮捂着嘴眼泪直流,惊喜之余又更加担忧。
      “你可以帮忙带句话给公子么,四姨娘希望公子不要委屈自己……公子他总是在为了旁人委曲求全。”
      白府对白沐雪消失一事闭口不提,权当没这个人出现过。
      四姨娘找过一次家主,被打了两耳光关回了小院。
      心有预感的四姨娘日日以泪洗面,总是后悔自己将白沐雪养得太过听话乖顺,若是他能有三分自私,便不该出面顶撞孟家世子,让这白谨被活活打死就好了。
      他一定是怕连累到她,才会出面代白谨受罪。
      三更沉默着不说话,任由后面小厮再如何祈求,她也不再出声。
      将小厮送回府后,在屋檐上跳跃的三更看见了四姨娘小院还在亮着的灯光。
      灯光下,面容憔悴苍白的妇人手里拿着一副尚未绣完的桂花手帕独自坐于窗前凝望,望着望着,妇人便捧着手帕捂脸啜泣起来。
      “雪儿,我的雪儿。”
      回到居所后三更将收集来的信息进行整理归纳。
      越写,白沐雪如青松般的身影便在脑子里越是清晰。
      一个生动的人跃然于纸上,看着三更停下的笔尖将纸晕染开来,他说:“原来我在旁人口中是这样的。”
      “你不是已经掌握了我所有的信息吗,为何迟迟不肯下笔?”
      站在白沐雪的角度来看,无论三更如何描述,他都难逃一劫。
      而小厮的那句话,无论她转不转述,都改变不了白沐雪已经走上不归路的事实。
      她不说,白沐雪会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忍气吞声苟活任人亵玩,她说,白沐雪有可能会鱼死网破落个曝尸荒野的结局。
      沉寂半晌后三更沉默着下了笔。
      在去寺庙找孟朔之前,三更回了一趟世子府。
      她以为看到的会是白沐雪屈服的画面,毕竟那个嬷嬷以前来府上调教一些刚烈的女子过,两天不到,再烈的女子都没了脾性。
      可掀开瓦砾,她便看到站在白沐雪床边破口大骂的嬷嬷。
      “你可真是要害死我们了!”
      被裹成粽子似的白沐雪一动不动的躺着,满脸被绷带缠着,唯有一双眼睛死气沉沉的看向上方。
      “嬷嬷,怎么办,他脸上的伤深可见骨……世子爷会杀了我们的。”
      “废物!若不是你们疏忽大意,叫他寻了机会,又怎会伤到自己?”
      嬷嬷反手给了身边侍女一个响亮的耳光,恨恨的瞪着白沐雪:“给他礼物用药!换最大的来,他不让咱们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
      吃过软筋散的白沐雪毫无反抗之力,他被几个人用力□□,往里面塞了些药和难堪的东西,嘴里也被迫灌下不少药。
      存心折磨他,几人用了不少尖锐锋利的工具招呼在他身上。
      “反正他爱反抗,受伤也是正常的,你们看着点弄,别弄死就行。”
      四人将无数厉害的手段使在白沐雪身上,痛得快晕过去时他的眼神忽然落在了不被人注意的房顶斜上方。
      明明光线并未将那个角落照亮,他却通过蜡烛的余光看清了那是双黑白分明的眼。
      视线忽然交汇的一瞬间,三更怔忡了片刻,脑子里想起小厮对他的一些描述。
      一枚细小的石子从瓦砾缝隙处迅速飞来砸在白沐雪头上,下一刻满头大汗备受煎熬的他便扭头彻底晕了过去,不管她们几人再如何弄,他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想要报复的人毫无知觉,嬷嬷几人觉得无趣,狠狠掐了几下他白嫩的腿心和腰腹,将那根用药浸过的东西留在他体内,找了床被子随意盖在他身上后几人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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