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可曾歌》月涌大江刘

54、鸽子 之后就再也

　　禹市即将组织开展一年一度禹市的半年度经济工作总结会议，届时邀请全市大小企业家代表集中会谈，听取企业半年度经营情况总结，最重要是对市里各大机关单位相关管理工作进行打分，并提出下半年计划部署，明确进一步支持工作的重点，以便企业和机关单位协同更好推动禹市达成全年经济工作目标。
　　常月明接了局里的工作安排，今年招商局被市里分到负责对接各企业上半年的意见和建议，中大型企业的对接工作上面已经分走了，剩下小企业的对接工作分了一部分给常月明小组，常月明拿了名册和意见汇总模版就回到座位了，这种当然不会覆盖了全市的小企业，而是上级部门拉了近三年业绩榜上的一些单位后做好工作分配，各自负责。
　　常月明拉了朱云面对面，按照上升，下降和原地不动分好后，不同的企业有不同的沟通应对方式。常月明看了一眼企业名录，来乐也在其中，他在联系表中新增了陈威的联系方式，和朱云说：“这是我大学同学，一会儿我和他去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后面你就从来乐开始对接。”

　　常月明虽然明白企业明面上应对政府单位不会出言不逊，但是他还是希望能挑选一个相对好的对象，让朱云有个开门红，方便后面的对接工作完成。
　　常月明也交代了，中大企业面临的政府政策和机关事业单位等综合环境，肯定会优于小企业很多，所以这样的会议对于小企业意义更大一些，而我们的前期的调研工作如果能做好对接沟通，听取小企业的意见，了解他们经营遇到的困境。届时和上级领导和单位做好汇报沟通，未来在总结会上市里各相关单位共同研讨，可能会给出很多解决方案和有力的政策，这样才能真的惠及双方，会议才会更有意义。
　　朱云听了常月明的话，觉得很受用，她说：“她会联系完来乐后，汇总一下情况按局里模版完成一份汇报表拿给常月明过目，希望您能抽空指导一下后，方便我后续更好完成工作任务。”
　　两人沟通清楚，做好分工后就各自忙碌去了。

　　常月明给陈威去了电话，他本来以为是常月明亲自找他对接意见，态度谈不上热情的应允了。后面说清楚了，才知道常月明把他的对接工作划给了下属，还是个小姑娘，陈威多少客气了一些，话也软了一些。
　　加上听常月明说起这是对方第一次外联工作，他专门安排了来乐给她，希望陈威能积极配合她的工作，能给她开个好头，鼓励一下这个独自来到禹市打拼的小姑娘。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多少让陈威起了一点怜香惜玉的心，他电话里说：“今天没有去周边出差，下午就在丽元百货的店里，既然是你托付的，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让她下午直接来店里，我请她喝个东西，然后和她当面聊聊。”
　　常月明笑着说：“感谢兄弟。”就挂断了电话，不等陈威在电话那头喊起来：“谁是你兄弟啊，少来这一套，我可不吃这一套。”
　　可惜这些话，常月明都没听到，全当死鸭子嘴硬说给不甘心的自己听了。
　　常月明让朱云下午外勤去一趟来乐会会陈威总，不过后续的企业不需要逐一面谈，有了来乐这次经验，她整理好了问题到时电话沟通即可。

　　朱云她今天穿了局里的制服，蓝黑的薄长袖外套和裤子，她开始进单位时候想要尽可能寂寂无名淹没在人群里，这样她觉得的日子会自在悠闲一些，不会轻易惹上流言蜚语。
　　她每天都素面朝天去上班，秋冬连唇膏也特意买了无色的，她实在年轻，气色很好，其实素颜也看得出是一个娇俏可爱的丽人。
　　她就这么不显山露水的在常月明下面愉快的工作，常月明清楚她刻意内收，的确是个本分伶俐的人，他是满意这个下属的。
　　现在的他人微言轻，他平时有心好好带她，只要她勤力工作做好支持，假以时日他也会和这次擢升一样，把她带上往上走走。

　　工作日难得收到外勤的机会，加上又是一个漂亮的好天气。朱云涂了一点红色口红，她搭车来到丽元百货，到的早了一点，距离电话和陈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富余，她信步在禹城中心广场走走。
　　广场的东北角有两株很大的树，树上挂了很大的鸽子笼，中心广场的鸽子存在很多年了，基本已经和广场融为一体，没有鸽子的广场是不完整的，这是禹市很多人的童年记忆，就这么一直被保留下来。
　　禹市是一座小小的人情味浓烈的城市，这里的人说话圆圆，抑扬顿挫，质素很好，热情通达，如果不是为了讨生活，很多禹市是不想随意离开故土的，而那些为了生活辗转外地的人，总会带着永远的乡愁深深怀念这里。
　　朱云也童心大发，掏了钱去买了鸽粮来逗鸽子，她在鸽群里跑来跑去，开开心心的，全然忘记自己还穿着单位的制服。

　　陈威和郑惠和在丽元百货的西楼开了会，正穿过中心广场，准备走回丽元百货的东楼店里。他看到一个女孩子在鸽子群里跑来跑去，把鸽子哄得停不下来，他随后又看到养鸽子的老板已经发现这一切，正从休息的亭子里走出来，看样子这个女孩子要接受禹市方言的暴风雨洗礼了。
　　眼看着这场好戏已经马上要拉开帷幕，他看到女孩子也发现气冲冲走来的老板了，只见她大步迎上前掏出一张红钞票递给对方，老板猝不及防赶快换了一副表情，忙着捏了钞票从包里捧出一把小包装的塑料包鸽粮，她分发给了周边小朋友一些，赢得小朋友围了她一圈整齐的叫姐姐。
　　这样下来，就来了一群小孩一起哄闹鸽子，眼看这些嘴馋的鸽子们又放不下好吃粮食，又要留神防备着被小朋友抓到的矛盾样子，广场上坐的大人也一起笑了起来，而鸽子老板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个放肆的大户。
　　陈威被这一画面拉住脚步，看了许久突然想起来常月明还帮自己约了人，他看了一下表，约好的时间没剩多久了，可能访客早到店里等着自己了，他快步扭头走了。
　　而此时朱云也散掉了手中剩下的粮食，拍拍身上的沾灰，和小朋友们，小鸽子们告别了。

　　陈威进到店里，看到对方还没到，就去里面做了一杯茉莉奶茶，一杯果汁。正当他准备端过去，门铃响了一下，推门进来的是那个追鸽子的女孩，她甜甜的问了一声：“请问陈总在吗？我和他有约。”
　　陈威看了看她制服上面的禹市招商局银杏徽记，自顾自笑了笑，说：“我就是，请这边坐。”
　　女孩伸出右手，自我介绍是朱云，有幸约到陈总的宝贵时间。陈威放下茶品，伸手握了握，这双手小到大概直到他的一半大，手肉乎乎的，看不出是面前这个玲珑瘦削的女孩子的手。
　　陈威笑了：“你好，我是陈威。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奶茶和果汁都有，你挑喜欢的，剩下都是我的。”朱云开心的拿了果汁，向陈威道了谢。

　　陈威今天穿了丝毛材质的黑色薄西装外套，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鹿皮短靴，因为工作场合他还是拿发胶抓了一下头发两边往后束拢，他从学校起都是这么一副干净清爽的样子。
　　现在毕业工作几年可能性格圆滑了一些，但是外形没有什么变化，多了一些经事后的成熟，他俩对坐像放在酒窖的酒，一个一年份和六年份。
　　朱云没有化妆，单是涂了口红。多年前他约岘青出来见面，他隐约记得岘青也是这么清丽的素色装扮，不同的是朱云的五官更出色。
　　岘青的吸引是从里面钻出来的一把擒住他，他有时甚至记不太清岘青的脸，但是他记得岘青带给他的快乐，也记得岘青带给他的遗憾和无奈。
　　朱云开始打开笔记本，逐个按照准备好的问题问起了陈威，甚至还准备了录音笔，看起来准备很充分严谨。一点也不像刚刚陈威在广场上看到那个到处追人家鸽子，在鸽子群里没心没肺笑起来的人。
　　陈威认真回答了朱云的问题，过程中他发现她眼中出现问号，会耐心展开发散再给她讲一下，直到她点头确认。
　　陈威看她本子上的问题基本都问完了，觉得可能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问题，他又重新按照自己的思路抛出了几个问题，他深入浅出的说明了提出这些问题的出发点，和希望相关单位能够给予的解决重点，甚至如果暂时没办法彻底改善，可能在什么时间点前优先完成哪几部分，这样做后对企业和消费者会带来什么好处。两个人就这么从白天聊到天黑，最后陈威说：“既然是老同学常月明特意拜托的人，他不可能让朱云饿着肚子离开。”朱云盛情难却之下，又被陈威拉着一起去吃了晚饭。

　　常月明最近联系小企业对接半年度经济工作总结会的事儿也是焦头烂额，这样的工作既可以是清闲做来随便交差，也可以耗费时间心力脚踏实地的深入做下去。
　　他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后者，他就决定做好它，起码在他的位置能做好上传下达工作，把调研做得足够透彻，以推进会议后真的会出台一些政策造福到小企业，它们单个创造的经济价值和就业率虽然不能和大企业类比，但是小企业数量众多，星罗密布，亦可聚沙成塔。
　　朱云从来乐陈威那里拜访后整理出来的报告，常月明看了觉得很好，他也看出了其中陈威着实出了大力，不然单凭朱云毫无企业管理的经验，很难选准那些一针见血的提问角度，更不用说深入交流挖掘后，最终汇总整理成文。
　　常月明大力的表扬了朱云的来乐之行，报告很全面，说陈总这几年经营来乐着实管理有方，一看就是实干的人，从纷繁复杂问题中能抓住重点节点，并且知道哪些是政府介入能更高效解决的。
　　常月明的认可极大提高了朱云的工作积极性，后面工作也参考来乐的沟通模版，进展比较畅顺。

　　招商局计划在政府半年会后组织禹市大中小企业家代表一起开个座谈会暨答谢会，希望各位企业家能够在会上为禹市下半年的招商引资提出宝贵建议，上面的意思当然希望各位企业家能帮忙牵线引荐一些上下游企业未来能一起参与到禹市的经济建设大潮之中。禹市招商局每年的招商大会在招揽群雄的同时，也会向外做一些禹市当地产品的推介，往来有序。
　　常月明给陈威去了电话，先是感谢了他百忙中抽空配合局里的工作，对朱云不吝指导，两人寒暄了一下。他又把座谈会稍作说明，问他：“你有无兴趣参加，不管是来乐茶饮还是陈氏茶叶，都可能是不错的机会。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代为报名推荐。”
　　来乐茶饮现在有丽元这条大腿，这样的场合找找郑惠和帮忙应该也能把他俩运作进去，但是如果是他们自己受邀进去，届时在座谈会现场遇到郑惠和，她可能会觉得陈威和潘乐在禹市，纵使不靠丽元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岂不是更得意。就像爷爷开玩笑说得那样，咱们也是在上面有人的主儿。
　　陈威明白，常月明电话里的邀约，出于感谢他此次义举；他说征询陈威是否感兴趣，不过给陈威一个机会的体面说法。陈威毫不犹豫接受了常月明的好意，回复了一句：“感谢兄弟。”
　　常月明笑着说了，“客气了，还盼望未来陈总能多多支持我们的工作。”

　　陈威结束了和常月明的电话，突然有些想和朱云说说，他下周要去招商局参加座谈会，可是转念一想，没事和人小姑娘说这个干嘛。
　　朱云那天一起晚饭回到家后，发来一个报平安和感谢的短信，之后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陈威了。
　　陈威毕业后都是被女孩子追着跑的，他突然起心想去主动和对方说点什么，竟然觉得不习惯起来，觉得十分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