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可曾歌》月涌大江刘

55、看厂 潘汀越尽量

　　夏季是桑蚕丝成衣的旺季，刘岘青从禹市回到吴城后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日子忙碌和之前并无二致，但是因为有常月明的陪伴，她觉得十分踏实。
　　常月明晚上没有应酬就会在家开视频陪陪岘青，她去忙了，他就处理一下自己的工作，或者把岘青留言给他的事儿远程处理掉。
　　岘青去年冬天尝试开的几条新品线今年夏天算是成功，双宫这条线虽然单价不高但是起了量，突然成了爆款。岘青提前算好在价钱低的时候囤了足够的面料，双宫这个面料在这个夏天收到了极大的关注度。但是岘青对它的后劲不是很看好，因为双宫洗水后就会失去之前的挺括的表现力，光泽也会差一些，夏天的衣物因为炎热出汗的关系又难以避免高频清洗。
　　很多商家跟风双宫面料，并试图开发单价更高一些的定制款，岘青没有跟上去，她觉得基本款足够匹配这个面料特性了，平价的基本款下单率高，全当入门款赚个人气，不然价格上去了，口碑肯定会下来，客服组也会疲于应对这条线的后续洗水后质量问题。
　　有些东西纵使好吃，也不可多吃，吃了不消化会让你一股脑还回来。

　　她的香云纱线也分了常规通货款和定制款，通货款尽量年轻化，让女孩子穿起来带点英气，就散掉了这种面料自带老气的传统调调儿。通货款尺码做足，从80斤穿到140斤，退换无忧，少了很多货品腾挪囤积的压力。
　　定制款会更考虑曲线一些，裙子或者宽身旗袍款式为主，哪怕纯黑的颜色，也在剪裁设计方面下大力，尽可能在收放间呈现出女孩子的沉静贵气。
　　她甚至大胆尝试把砂洗雾面效果的一面反传统放在外面，金属感更高的光面被收到内里，开始有人喜欢有人不喜，但是随着实物到达客户手中，效果一流，好评率上去了，这条线也算是定下了风格。
　　绫罗这条线基本用了自家的布料，款式也以衬衣和连衣裙、旗袍为主，款式经久不变，只能着力在图案纹样和色彩方面，在这两方面尽可能做一些创新，继续巩固这片主要江山。
　　这几条线，岘青自己知道，炎夏里论穿着舒适度，排第一的肯定是自家的绫罗产品，轻若无物，透气不透肉，色泽婉约，回购率基本能达到100%。
　　但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推陈出新是必须要进行的，而且她还嫌弃自己的步子有点小。
　　转眼间已经马上要秋冬了，她还没考虑好到底要不要在这个秋冬试水一把宋锦，这个被封为桑蚕丝面料界王者的华丽织物。

　　潘汀越的电话打给岘青的时候，她和父亲正在车间看布，因为这批布的纹样是新的。她着急看看最新织出的布面效果，织布车间机器吵闹，她看了一眼唱歌的手机，没打算接起，可能一会儿就自己断了，但是突然又看了一眼是白城来电，她抓起电话。
　　潘汀越在电话那头迎着机器吵嚷说明了来电意图，他本周计划过吴城做供应商拜访，他想顺道来岘青家工厂转转。
　　岘青听闻财神自己找上门，在电话中表达十分欢迎，两人定了见面时间，就在织布机唧唧复唧唧声中挂断了电话。
　　岘青父亲说：“下次去外面接电话啊，里面这么吵，多不尊重对方啊。”
　　岘青说：“是同学家小叔，出差顺便来看看厂，不是外人，没事。下次我注意了。”
　　岘青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和岘青一起仔细看起了这批布的纹样呈现情况和瑕疵情况。

　　潘汀越平时很少有空拨给下属服装门店，当时成立这个下属公司不过是财务组的建议，出于财务的专业角度商议后以他为法人成立了公司。
　　后来既然成立了公司，家族的女眷也有起意出钱出力开门店小打小闹的做做，既然做了都是按照比较高的水准在拿货，春夏秋以桑蚕丝成衣售卖为主，秋冬春以羊绒织物和皮草售卖为主，公司在白城最好的地点分别有三家店，生意尚可。
　　不过店里服装的单价不菲，客人来来去去都是熟客，是太太们的衣橱，也是社交的圈子。潘家就一直这么不咸不淡的做下去了，它存在意义早远大于售卖服装了。

　　这次潘汀越一早和负责的二嫂讲了吴城有个朋友是桑蚕丝世家，线上线下生意做得火热，这次去探探她家成衣质量和款式，有机会到时一起合作合作。二嫂本来要兼顾生意和家庭已经有点乏力，现在家里的快乐单身汉潘汀越突发兴趣，愿意出差代劳。二嫂凭空得了助手，忙不迭同意，还拍了很多目前店铺的装修风格和目前货品实拍图，以便潘汀越未来见了朋友一起了解清楚了，风格一致的话就带些样衣回来一起看看。
　　二嫂在潘汀越出发前也趁着全家聚餐，打趣他不知道又在哪儿结识了新的女生，还要跑去几千公里外寻人。
　　潘老大听说是潘乐的朋友，就说：“小弟这几年帮忙操心潘家在禹市的生意，来回奔波操心，现在一切都越来越好了，也该他放手去找个不错的城市玩玩，度个假休息放松了，现在他又出个远门玩都还惦记操心家里的生意，值得夸赞。”这话听起来明褒，暗地里也带了敲打潘汀越公私分明。
　　潘汀越站起来敬了大哥一杯酒：“还是大哥最懂我，知道心疼我这个老幺，不像二嫂嫂只会取笑我。”大家一听这个老小得了便宜还卖乖，都热热闹闹笑了起来。

　　潘汀越和刘岘青约在她家工厂见面，他提前两天到达吴城的，他先是在古镇玩了一圈，江南的风光确实和中部地区差异很大，来到这里觉得山水宜人，街上走的女孩子多像画一样，看多一些后好像换了像素更高的相机镜头，透过去万物变得更清晰可爱。
　　他喝完茶吃完点心，就去了二嫂嫂提前预约的供应商工厂，吴城这几年不光桑蚕丝经营了解，他们商人也联合了内蒙那边的羊毛羊绒厂商，秋冬大批量掐尖拿货羊毛羊绒原料，用了本土的设计师，紧跟外面的时尚潮流，一举也成了羊毛羊绒成衣不可小觑的大型集转地，甚至市场上也慢慢认可了吴商作为羊毛羊绒成衣发货地的商品品质，相较于北方的部分发货地以次充好失去了口碑，这里的商人明显更爱惜自己的羽毛，懂得细水长流。
　　潘汀越钟情于吴城重视信誉和追求品质的经商风骨，不过他去友商的工厂看了他们今年秋冬款和明年春夏款，甚至在售的夏款，都觉得乏善可陈。
　　不说市场，他就设想一下他的女伴应该都不太会选择眼前这些成衣款式，大概是自己还没有到能够欣赏桑蚕丝成衣的年纪？话虽至此，他还是偏信于品味是不受限于年龄的，所以他草草喝了友商的茶后，就匆匆作别了。
　　他接着自己去逛了当地的布匹批发市场和桑蚕丝成品批发市场，好不热闹的一番盛景，果然是千百年来的桑蚕丝之都。
　　潘汀越看了布匹，自己是完全外行，实在看不太出意思，还是成品市场更有意思，里面分区也很清晰，有成衣批发区，有装饰品批发区，有内衣小件批发区等等，他逛了逛成衣，觉得和友商的货大差不差，并没有什么让眼前一亮的，多走走人就犯困。
　　直到不小心误入了装饰品区，看了桑蚕丝织出来的字画，装裱好了立在那里就很有味道，他打算离开那天去买一块细长型的《兰亭序》到时带回自己的书房，不用刻意挂起来，就闲放在地上，也增色不少。
　　他还打算买一张大幅的寿字，到时回家送给老人。就这么一个人在装饰品区逛字画，逛其它小物件大半天时间都消磨过去了。差不多到了和刘岘青约好的时间，他才依依不舍的搭车离开。

　　因为有这几天的看货前科，他已经对成衣不报任何期待了，他觉得可能市场已经决定了消费者的眼光，只是有些可惜桑蚕丝这么好的东西，暂时没能调教出来为世间女子的美丽加分，带着几分偏见他来到岘青家的工厂。
　　他一进岘青的办公室，岘青拿了白城玉露茶招待他，当他喝到家里熟悉的茶汤，顿时有一种自己还是有点眼光和运气没有看错人的得意。
　　潘汀越上次在高朋满座的婚宴现场看到岘青，因为当时实在吵嚷，他只是大体上记得这是个气质不错实在有趣的女孩子。
　　今天再见面伸手握手后，潘汀越握到一双带点凉意的大手，手里还依稀带有手茧，看来这是个人如其名小山一样的女孩子。

　　潘汀越没有当这是一次商务出差，他更多是一种心情放松的旅行。他就穿了薄美丽诺紫色长袖和黑色美丽诺直筒裤，他日常健身，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身材。
　　他好像三林古镇的游客，迷路后随意问路走进了岘青家。因为是朋友家小叔叔这一层的关系，岘青的接待也轻松。她和小叔叔喝茶寒暄了一会儿后，就推了一个带滚轮的衣架到茶桌旁边，比着样衣和小叔叔依次介绍起了她家今年夏季的热卖款，她介绍了绫罗线、香云纱线和双宫线的自制产品，也提了几件从市场上拿货的热卖款方便对照自家成衣。
　　潘汀越看到岘青家的成衣时候有眼前一亮的感觉，绫罗像云一样轻柔，一整件衣服团进手里，不过盈盈一握。
　　绫罗的手感好似捉住了夏天清凉的晚风，岘青用山形纹，龟甲纹，岁寒三友纹，四君子纹、仙鹤纹等传统纹样制成了花瓶旗袍、宽身旗袍、唐褙子和气球裤等宜古宜今的各色成衣，质感感人。
　　绫罗实在轻所以穿着这些衣服行走的风都能带得衣袖翻飞，呈现出人在衣中晃的效果。
　　这些都是因为刘岘青讲到专心处觉得热了就脱了外套，她里面就套了一件仙鹤纹样的粉色绫绢宽身旗袍，她在衣架上拿取样衣，蹲起之间，她好像在花丛中自在飞舞的蝴蝶，潘汀越有些入迷。
　　潘汀越觉得龟甲纹和山形图案也很适合男性服装，兴致起了就问了一嘴：“目前有开发男装吗？”
　　岘青答小叔叔：“暂时没有，因为互联网购物还是以女性为主，我也暂时没顾上开发男装线。”岘青注意到他略失落的放下手中黑色龟甲纹的衣服。
　　岘青笑着继续说：“不过我们香云纱这条线，目前算是中性风格，也有客户买了大小码凑成情侣装。”
　　潘汀越产生一些兴趣，因为他在市场看到那些香云纱成衣，还没细看只是摸到那些大红大黄花色的边角就感觉那片布仿佛有表情一样，一脸嫌弃他的年龄还不配打开自己细看，他就默默退下了。
　　现在听闻岘青做出了年轻人会选择的香云纱成衣他很好奇，岘青从后面衣架提出一套黑色无印花的短袖和短裤套装，初看平平，没有乱七八糟的印花确实年龄感没那么重，但是潘汀越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特别值得选择的地方。
　　岘青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潘汀越说：“小叔叔，请稍等一下，我去试穿一下再给你介绍更直接一些。”
　　潘汀越眼看着刘岘青突然提了衣服就出了办公室，她的办公室不大，是个对工作环境容忍度大的人，或者说公司目前还在上升期，她实在还顾不上来这些。
　　办公室是中式风格，不过没有酸枝木或者紫檀木那种豪气家具的置办，基本都是乌金木，样式也选了新中式比较简洁的款式，在不大的办公室也是相宜的，她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养了一株内门竹，纤细挺立，正欣欣向荣的往上生长着。
　　而茶桌上放了一盆蝴蝶兰，白色的大花株白天鹅，本来这种大花簇拥在一起需要放在比较大的空间才不憋屈，不太适合小空间，但是她养得不好，只开了小小二朵，可怜兮兮的，他想着这些笑了起来。

　　这时刘岘青换了样衣匆匆跑进来了，果然衣服都是要上身才知道一二的，这套挂放着平平无奇，穿在刘岘青身上就生动起来了。她挽起了她的卷发，上衣的领口是船型的，夏天的衣服出于散热的需要其实比较少做这种领口，看起来有凸显出气质，尤其是穿着者脖子颀长是适合的。
　　刘岘青果然提到这个领口的设计思路，她说：“因为套装下面是短裤露肤度比较高，所以上衣就克制一些，这样把注意力都放在下面，可以视觉上拉长腿部比例。”
　　短裤她们也特意选了到大腿中间的长度，她扯着裤子接着讲：“这种设计也是为了看起来比例更好，显得腿长。”
　　她这时拉开两侧的臀围的布料，“我们还把臀围做大到140，这样短裤就蓬起来像个小短裙，特别是夏天有风吹过的时候，更好看一些。”
　　她补充说到，“因为线上客户要求，有需要给亲友购买情侣款，我们也有另出了更长的短裤款式。”
　　潘汀越就这么一边就着玉露茶，一边听岘青介绍她家的成衣，期间他给二嫂嫂去了电话邀请她一起在线听听。
　　二嫂嫂原以为潘汀越去吴城多半是打着出差的名义玩乐，没想到竟然真是去工作了。她赶紧上线一起开起了选品会，看过了夏装，又看了一下目前出了部分样衣的秋款，还没有出样衣的岘青就就着设计图演示了一下。
　　这个见面比预期长太多，从白天聊到了天黑，岘青带了潘汀越去吃过晚饭，潘汀越还意犹未尽想要去岘青家的布厂看看，岘青又应要求开车把潘汀越载回工厂。
　　岘青的车开得不好，看得出来三林不大，她平时忙着也比较少出门闲逛。岘青的眼睛在夜间好像不太行，她开得很慢，潘汀越坐在副驾驶一直帮她看路。
　　不到万不得已，潘汀越尽量忍住不出声，他只是稍微有点紧张，看岘青的车穿行在路上，他不打扰她，力求让她不要紧张。
　　除非岘青主动要求，他更不会提，你指路我来开，他一直耐心十足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