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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夜计惊变,玉人重谋局 十年质子生 ...

  •   子时三刻,夜,浓墨般寒雪夜里,不知从何处飘来酒香,守卫警惕起来,抽刀四顾,却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接着一点磷粉轻轻落进了干燥的粮仓,“簌”的一声,燃起来了,火舌顺着浸透松脂的麻绳游走,随即愈演愈烈,噼里啪啦烧作响。
      守卫反应很快嘶吼声划破夜幕道:“粮仓走水!”

      而此时,稍远的背面山头上,骤然亮起数十点猩红,齐枭挽弓搭箭,一只带着火的箭头在雪幕中划出赤痕,接着身后的几十人也放飞了手中的火箭。

      瞭望台上铜鼓轰鸣:“敌袭!敌袭!”

      符离枕着狼裘浅眠,听到那铮铮鼓声,立刻从床上翻起,中郎将萧犽裹着未化的雪粒来报道:“王上,在北山坡上发现敌军,大概五十余人,火箭放了五轮就跑了,等我们的人过去已经没影了。”话音未落,东南角骤然爆出马匹嘶鸣。

      “玄甲军战马受惊冲栏!”浑身焦灰的裨将踉跄跪地,“火箭掉入马棚,马匹受惊...”他喉头滚动,“见人就撞。”

      “报!王上我们藏在南边的粮仓走水了,守卫反应很快唤人灭了火,但粮食被都被打湿了…”

      符离顿感不妙,边穿着玄甲一边道:“萧犽你带三百人控马!再去让乔红雨带着一队轻骑灭火。”

      符离的马鞭抽碎门楣,屋内早已空无一人,香炉倾倒在大开的玄关处,空气中还悠悠荡着的“血琥珀”的香气,符离一时气盛怒道:“牵马来!给孤追!绝不能让他归魏!”而后又咬牙切齿道:“都仔细些不要伤了他。”

      符离飞身上马,像箭一般追了出去,带着一骑轻骑,飞奔入雪原。

      此时雪地寒天,马车碾碎了冰渣,飞驰着往渭水赶,迟书则另驾着快马,向凤城借兵。

      “公子!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到渭水岸了!”重云欣喜道,过了渭水,符离就不得不停下了,过了渭水,就能回魏国了!

      姬如钰在车里被撞的东倒西歪,怀中的手炉滚落。他攥紧窗棂,指节抵着结霜的檀木:“过了渭水...”

      “咦!”话音被颠簸截断,却见重云突然勒缰。 ,“公子!前面好像有火光?”烈烈风吹,姬如钰并没有听清他说的话,便道:“什么?”

      “我说!前面…”那在寒风中隐隐约约飘扬的旗帜终于显露了出来,重云猛的瞪大了眼睛,那是…魏旗!?

      魏国使臣的宝马香车旗掠过雪原,姬如瑾跪在冰河畔净手。却见他腕间那根褪了色的五彩绳——那是儿时姬如钰在端阳节赠给他。

      三弟被送往姜国那年他十五岁,闭上眼就能回想起那个雪天,抱着雕花木盒的那个小小身影坐上姜国马车时看他的可怜眼神 …说不出的愧疚在心头蔓延。

      如钰从小聪慧,家中兄弟姊妹无不喜欢,然而为换取国土安定父王…却叫他小小年纪去姜为质……如今相别已十年,自己此行却并不是来接他回家。

      “长公子,楚军营地还有六十里。"使臣捧着暖炉候在岸边。姬如瑾盯着自己浸在冰水里的手,突然想起临行前父王说的话:"姜国大势已去,此时正是我们与楚交好的大好时机,务必要让公子如钰携玉璧入楚,以换的我大魏边境安宁。”他是来劝他…莫归故国。

      “就在这歇息吧。”姬如瑾道:“我们日夜兼程的赶路,将士们也累了。”

      “是。”使臣扬声道:“就地扎营!”

      三里外的密林之中,马蹄在雪地里犁出深痕。少年亲卫的瞳孔里跳动着远处的火光:“公子快看!是魏国车骑!定是王上派人来接我们回去的!”

      姬如钰却露不出笑颜,魏国?理智告诉他魏王大概不会派人来接应他,可是……姬如钰叹息,于情他又忍不住生出一点希冀,那个软弱的父王能否接他回家…

      手炉带来的灼痛炸醒神智时,姬如钰的指甲已抠进窗棂木纹。他匆匆拦下要前去探路的重云道:"勒马!绕路继续向渭水!"

      重云拽绳回头,不解道:“可是…我们跟随魏国军队不是更为安全。”

      “没有可是 !”一阵强风刮过,魏国车骑上挂着的铜铃叮叮当当的响,那声音随着风传到了姬如钰耳边,一颗心如坠冰窟,最后那点希冀被钉死在雪原

      那铃铛声他再熟悉不过了,十年前,那质子车骑也是同样哀音…来的哪里是魏国战骑,来的分明是求和的使团。

      当即姬如钰忽的生不起任何逃跑的欲望了,又能去哪里呢?

      故国只当他是换取和平的工具,在父王眼里,他或许还没有一块天降灵玉重要,叫他入楚,生便做质子换两国边境安定,死便把假玉的秘密带入坟墓。

      恍惚间竟是想起那年父王握着的和谈书淡淡说着:“钰儿最明事理了”之后却又将他撇开的场景。

      一时胸闷气短,血气上涌,竟呕出一口血来…

      “公子!”听见车内响动,重云忙冲进来,便看见姬如钰,唇边血迹斑斑,一时慌了心神。

      “怎么…这是怎么了。”重云手忙脚乱的用手去擦那唇边血迹。

      姬如钰眼角含泪,一时难以言语,只是咬着牙摇头,衔冰十载却换得寒故人心,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所,可怜他如此算计逃离却难算至亲……

      而重云此时也反应过来,却呆住了,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姬如钰竟又一次被抛弃了,他追随三公子多年其中多少艰辛困苦公子从未埋怨,却始终想着一朝能够归魏……

      重云咬牙切齿,不知不觉也红了眼眶。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是楚军追了过来,重云擦擦泪,反应迅速,驾着车又往山里藏了藏。

      不远处扎营的魏国使团也听到了这动静,不一会儿营帐的灯就全点起来了,符离的轻骑杀了进去。

      姬如瑾匆匆穿好衣裳,就见那杀神驾马进了营地,那晃眼的雪白的刀刃瞬息间就架了上来。

      早听说楚王是个不讲理的主,可这般蛮横却也实在吓了姬如瑾一跳:“楚王这是何意?”

      “把姬如钰交出来。”

      姬如瑾也费解道:“家弟不是被楚王护送?怎会在我们这里?”

      符离冷笑一声道:“今晚楚营中走水,一个不注意叫歹人劫走了公子如钰,如此凑巧,本王随着马车印记追来就碰见了你们魏国车骑。”

      姬如瑾听说姬如钰失踪顿时脸色一变,又见符离怀疑到他们头上便道:“楚王多虑了,我此番前来是带着王命来…”姬如瑾闷声道:“…请和的。”

      符离挑了挑眉道:“哦?”

      姬如瑾遣下人拿来了那份诏书乘了上去:遣姬如钰携灵玉入楚为质。

      符离看了诏书便笑了:“可如今你们的三公子已经没了踪影这该如何是好啊。”

      姬如瑾顿时冷汗涔泠,生怕这人蛮不讲理将他掳到楚国去,却还是强装镇定道:“自然…是要找回来的,姬如钰乃我魏国三公子,身份尊贵…”

      符离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打断道:“那便找吧。”他摇摇手中诏令“有此物在,我也就不担心他归魏了。只是此处离渭水颇近,恐歹人带着你们三公子入梁啊…”

      “入梁吧,公子”重云擦擦眼泪道“魏国既然已经回不去,不如入梁去齐地,找亡齐旧部…”

      姬如钰却摇头:“不行…齐被梁所灭早已元气大伤…齐地百姓好不容易才熬过死劫,不能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难道真要和符离回楚,再做十年?二十年的人质?”

      姬如钰同样心中无限悲寂,他想起战场的尸横遍野,想起宫廷的勾心斗角,想起十年质子生活的坎坷,无处不充满令人厌恶的硝烟,无处不散发着争权斗势的恶臭,浪迹天涯也能见道上白骨,寻山避世也逃不开战火的追杀。

      何处是桃源…何处是桃源?姬如钰轻叹向天问,可一字一言都难以讲出,而此时,脑中却火石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滋生,既然这天下已无处可去,到不如叫这腐朽的棋盘重摆…造他自己的桃源。

      姬如钰想起学宫里那将天下收揽的沙盘,从前他的视角从来只在魏国,只想着如何叫魏强,可若把魏也看为一枚棋子,那么这天地间…他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些希望的光“重云……我们入楚。”

      “公子…”重云忧虑道。

      “一定要入楚,但梁国也是要去的。”姬如钰声音嘶哑道。

      重云见他不似玩笑,也正色:“公子可有什么新计策?”

      “重云,我要下一局大棋,不过此局生死难料,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就此轻贱自己绝不是他所愿,想要什么他就自己去挣。

      “重云钦佩公子,早立誓死追随之誓。”重云看见姬如钰眼里的燃起的焰火,顿时也热血沸腾。

      “你驾着马,去诏迟书回来,再替我给姜魏行商杜子恒修书一封叫他取玉相见。”重云见他提及玉璧便不再多问却始终放心不下道:“公子那你…”

      “我先去魏营,不必担心。”姬如钰道。

      重云闻言不再犹豫:“那好,我便先去了。”

      “我们渭水码头汇合。”

      姬如瑾掀起帘帐时,正撞见幼弟在铜镜前束发。雪色中衣下隐约透出些乌青,倒比帐外朔风更割人眼。十年前总缠着他的小团子,如今已长这么大,身形却还是那样消瘦,系衣绦的指节也泛着青白,活似一尊冰雕的玉人儿,纵使披了狐裘也显不了多臃肿,眸光淡淡看似温和却透着些让人疏离的寒意。

      “如钰…”姬如瑾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了,十年未见的幼弟他当是思念的,可是一想自己带来的那诏令,只得生出无限愧疚,眼眶微红。

      “兄长。”姬如钰起身,认认真真地对姬如瑾行了一礼,这样更显得客气了,哪里又亲兄弟的模样。

      姬如瑾更惶恐了,这还叫他如何开口,宣告那诏书?姬如瑾又把诏书往袖中藏了藏 。

      姬如钰给他倒了杯茶道:“兄长,十年未见,宫中可好。”

      姬如瑾这方回过神道:“都好…你在姜国可受委屈…”问完,姬如瑾便自觉失言,毕竟在异国他乡,哪里会有什么安生日子好过。

      姬如钰却笑了笑道:“也不算辛苦。”

      姬如瑾难受极了拧着眉,又听姬如钰问起自己的母亲:”齐姬她…在你走的第二年思念成疾就……”

      姬如钰手中一顿,心里便有了答案,怪不得多年来刺探母亲在魏国过的是否安好,都杳无音讯“原来如此。”姬如钰眼框微红,掩盖不住,终是流露出了些悲伤的情绪。

      姬如钰落寞的眼神被尽收眼底,姬如瑾内心煎熬,摩挲着手腕上的五色绳。

      “兄长来是带着父王诏书吧?”姬如钰不欲为难他,直了当道“遣我入楚的诏书,对吗?”

      “楚王…昨夜来过了。”姬如瑾缓缓抽出袖中遮掩许久的诏书道“父王也是没有办法…魏国打不起仗的,况且你又带着灵玉…”为了内心安宁,姬如瑾费劲的为魏王找着借口,却那么没有说服力。

      即时早已料到这一切,可真见到至亲在他面前如此苍白的辩解时,姬如钰的内心还是无比疼痛…可他的面色始终淡然,似是欣然接受的模样“我知道了。”

      姬如瑾更不自在了,他宁可这个弟弟打骂什么,可他没有,好像被多年质子生活磨皮棱角内敛起来了,学会忍气吞声了。

      姬如瑾心道:罢了,这样也好…忍气吞声也少招惹祸端害了他的性命。

      “楚王来了!”来报的人话还没说尽,符离就风风火火的掀帘子进帐了。

      姬如钰向他点点头也算是打过招呼。

      符离却是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三公子叫我好找啊。”只见姬如钰脸上血色全无,眼下还挂着乌青,冷笑一声便刺道:“看来昨夜的歹人对三公子很不好,怎么脸色这样差?”

      姬如瑾见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怕姬如钰入楚吃亏忙劝道:“如钰从小身子不好,兴许是昨夜奔劳,伤了气血。”

      “那可要好好补补,要是三公子不幸薨在了去楚的路上,孤找谁说理去。”

      姬如瑾听此言脸色一下苍白了不少,不由得愤愤道:“楚王说话也太…”却被符离的一撇吓的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姬如钰这一走把符离先前在他面前的好脾气走没了,连为楚王的体面模样都懒得装,说话无不尖酸,尽显凶恶。

      姬如钰心中却另有谋算,却碍于姬如瑾在场却不方便讲明白,便打断对姬如瑾道:“兄长请先出去吧,我同楚王单独聊聊。”

      姬如瑾喉结微动似要言语,终究只是默然收起诏书,起身掀帘,离开了。

      眼下炉火还烧着茶,姬如钰不紧不慢的往里又添了两勺雪水。

      “你料到了吗哥哥?魏国可是把你买个干净啊。”符离出言讽刺道。

      “我又不是神人怎么能料到。”

      符离突然嗤笑出声,玄色貂裘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他大马金刀地在矮几对面坐下“曾几何时学宫里惊才艳艳,如今倒甘心做笼中雀?”

      一双鹰眼直勾勾的看着他“哥哥,不像是那种会认命的人,你打的什么注意?支开姬如瑾是有交易要和本王做吧。”

      姬如钰笑了:“在学宫时我就觉得楚王聪明,和你说话果然不费力。”

      符离却道:“哥哥要同我做交易也得拿出些让本王心动的条件,哥哥你如今又为质子能拿出什么呢?”

      符离端起桌上茶,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又道:“魏王的诏书上可是清清楚楚写着,要哥哥你带着灵玉同往,可怜你筹码全无,如何交易。”

      “若我能不费一兵一卒下人十城呢?”姬如钰不紧不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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