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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梨花落处谋才现,少年意气结恩怨 学宫计下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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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能不费一兵一卒下人十城呢?”春寒料峭,几片梨花白落在在少年肩头,姬如钰将手炉往薄衣里拢了拢,抬眼看向人群。此言一出,满庭喧闹霎时凝滞。
与他同大的少年们转过头看着他,随即又嘻嘻笑起来。
“如钰你说什么大话呢?”说话的人穿的华贵无比,一看便是受尽了宠爱,连说话也显得骄纵,那就是姜国的长公子姜禾彦,他摆弄着沙盘上的旌旗道:“吴越之战?下十城不费一兵一卒?这怎么可能。”
“我并非虚言。”姬如钰抱着手炉走到沙盘边道“若我做到了,还请各位不要再欺辱他了。”
这时被围在世家公子之间耻笑的那孩子才微微抬起头看清眼前的人,那人伸出一只白净的手将他拉出来,又替他摘下头上的几片草屑护在身后“好歹也是楚国二公子,不能因为他兄长放纵,就欺负他吧。”
姜禾彦被下面子有些不快,他掐断半支垂在肩头的梨枝,狠狠的碾着花瓣,却还是耐着性子又展颜笑道:“如钰,你不如先说说你那不费一兵一卒下人十城的法子。若你真能做到,那我便同符离道歉从此绝不辱他。”
姬如钰勾勾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拨弄着沙盘道:“古来作战,斗的不过人心,譬如购鹿计①,借人贪财之心而得以行之。”
姬如钰拈起一枚旌旗道:“因此天下之战可并非全在沙场,还有…”他将一枚赤色旌旗放入了层层叠叠的蓝营之中有道:“朝堂。”
“臣与臣之间相互打压,君与臣之间相互猜忌,前吴的朝堂如静水维持着微妙的和平,倘若以一石子投之…”
那红色的旌旗一会左倒一会右歪,就将那蓝营分成了两方,左顾右盼的模样像是再撺掇什么流言“便会起波澜层层。”
这时一人嗤笑道:“这算什么法子?”那轻蔑的声音一听便知是西晋的长公子关映鸣,此人一向是看不管身份低下作为质子的姬如钰的。
“我还未讲完呢…关公子莫急啊,朝中生了间隙,人人自危,而这个时候便会有人…寻求他路了。”姬如钰将蓝营最边缘的旗帜缓缓挪向红方,那旗面一转脚下的地盘被红色旌旗吞噬。
众人听的入神一时鸦雀无声,姜禾彦率先反应过来,欣喜道:“权谋之术,也确实可行!”
“那此计,我就用去回父王的留的功课了。”姜禾彦拍了拍姬如钰的肩道:“如钰,不错嘛!”
姬如钰笑了笑对他道:“本也是受了公子之言的启发罢了。”
这话听的姜禾彦浑身舒坦,爽朗大笑,一旁的关映鸣却嗤之以鼻暗骂姜禾彦实在是个蠢货,连巴结的客套话也听不出来。
符离也听呆住了,却只见那姜禾彦竟真大大方方的对符离拱了拱手道:“今日是我失态,从今以后你我就如亲兄弟了,我绝不欺辱你。”
受宠若惊,符离忙去扶姜禾彦:“姜强楚弱,我怎能和长公子称兄弟。”符离聪明,紧忙学着姬如钰捧着姜禾彦。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姜禾彦对他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而学宫中的其他学子却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论着那权谋之计的可行性。
不知不觉人影渐稀,夕阳西下,姬如钰送走最后一位和他争论的学子,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头却发现,他顺手助的那位楚国二公子竟还在身后。
“还有什么事吗?”姬如钰道。
梨花簌簌掠过宫墙,晚风卷着雪白花瓣扑在姬如钰单薄春衫上,冻得姬如钰不由得咳嗽两声,对面那公子便急急忙忙解了鸦羽大氅要给他披上。却在要触碰到他肩头时动作蓦然一凝,楚地的粗布氅衣完全比不上魏国的精致,姬如钰穿在身上恐是不舒适的。
“咳”一声闷咳被姬如钰生生咽在喉间,玉色耳垂却染上一层薄红,他不知符离心中所想只是道:“
天气冷,你穿的也很单薄,又何必脱给我。”
话音未落便被裹进融融暖意里。符离扣着犀角盘扣的手指顿了顿:“三公子在姜国处境也不好,为何又要帮我。”符离替他扣好又退开两步。
姬如钰一时语塞,无奈地点点他额头道:“你这小公子怎么回事,我帮了你,不领情便算了,还戳我痛处做什么。”
符离任他戳弄了一番,才闷声道:“多谢。”
姬如钰才收了手敛了笑道:“你家之事,我也不便过多说教,只是此处为学宫而非郢都,你既为楚国公子,断然没有叫平白叫人欺辱的道理。”
“…我非嫡出,母亲又是越女…”符离低着头叫姬如钰看不清他的脸色,可那楚音软糯,听起来就却是万分委屈一般。
姬如钰心头一紧叹气道:“你就这般看轻自己?”
这会儿符离一双漆黑的眼睛可怜无比地抬起来看着他,暮色在少年肩头凝成重墨,好像压的他抬喘不过气。
姬如钰一时不忍心再说什么重话:“你……”姬如钰有心想拉他一把便道“我没什么别的天分,也就脑袋灵光些,足以让我在姜国苟活,能你若愿意我也教你些东西,或许能叫你少受人欺辱。”
符离若有所思,姬如钰见他沉默,蓦地意识到,像他这样大的孩子,自尊心是很强的如何愿意被大不了自己多少的人说教,刚想道算了。
谁料符离挂着那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却先开了口对他说:“若有一日,我为一方霸主,其他人是不是就不敢欺我辱我?”
姬如钰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只当他是童言无忌:“这是自然,若为一方枭雄,世人只会敬之畏之。”
符离眸色微暗,看向面前的玉人,声音轻却意外坚决:“请哥哥教我。”
反应过来他所说时,姬如钰顿时胆战心惊,却又忍不住心中泛起些波澜。
见姬如钰脸色微变,符离却神色无辜道:“哥哥怎么了?”
姬如钰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可这小公子刚刚那眼神中的野心不似假装,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他还这么小,不至于多思成这样…姬如钰这样想,却忘了自己也是大器早成。
“那在学宫时你便先同我一路吧。”不知不觉天空中下起了丝丝春雨,姬如钰领着符离进了回廊。
屋檐上的铜铃,叮叮地响,符离跟着他身后眼神闪着微光低声道:“哥哥,你能再同我讲讲那个不费一兵一卒下人十城的法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