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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姜国内乱, ...

  •   序:归玉

      姜历盛华二十八年,大雪纷飞。

      一骑轻甲斥候携风裹雪,踏碎了魏都的黎明,那士兵踉跄滚下马背冲进王城。

      他来不及喘息,扯着嘶哑的嗓子就大喊道:“急报!——姜国宫变!楚王符离借助姜国安定之由趁虚而入姜!又以护送之名劫走了……”

      那斥候咽了咽喉间血咬牙切齿道:“……公子如钰。”

      王座之上,姬昶手中的暖炉“当哐”坠地连滚带爬的从宠妃的怀里坐起来颤抖道:“快!快召臣子入宫!”

      魏王姬昶第三子,亡齐公主戚氏所出,盛华十三年,亦是这般大雪,年仅十岁的小公子姬如钰随魏国国宝和田玉璧共入姜国为质,以换的姜国对魏国的庇佑,然而现如今姜国自身难保,又何谈魏国?

      那楚国竖子劫走姬如钰必是为了他手中那块和田玉璧,可姬如钰手中那块玉璧却是赝品啊…若叫符离那斯知道真正的玉璧其实还在魏国,当即恼羞成怒岂不是又给了他攻打魏国的借口,到时候莫说玉保不住,连魏国都得一起覆灭。

      想到这处,魏王就害怕地直打抖,冷汗连连,知晓此事的近臣也一同胆战心惊,此时御史大夫王威上议道:不如趁现在楚王还没有发怒献上真玉?

      而提及此魏王却又犹豫起来的,那和田玉璧可是难得的神物,玉璧上的夔龙纹浑然天成,道人皆称,得灵玉者,必定成天下之共主。

      郎中令陈翎看出了魏王的不舍便谄媚道:“楚蛮懂什么玉,当年公子带走的那块玉璧连姜国掌玺官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更何况他楚蛮夷?若楚国不依不饶,我们再献上美玉赔罪就是了。”

      魏王思索一番觉得有理定了心神,那灵玉,见过的人不过寥寥,就算符离找来,他咬死姬如钰手上的就是灵玉,楚人也不能拿魏国如何。

      况且,三子姬如钰还在楚营,他从小聪慧,也能帮着周旋一二,再者就算楚王是个离经叛道的狂人,这天下也不是他一家独大,难道他还能无视这天下枭雄,对一国公子拷打逼问?倒不如趁这个机会,顺势让姬如钰入楚,与楚交好…

      于是当即向下吩咐道:“还不叫公子如瑾,赶快备些好东西去送去楚国!”

      第一节:风雪夜玉璧难归,玄机暗藏

      风雪在菱花窗外拧成苍白的旋涡,屋内却是火炉烤的暖融融,姬如玉指节弯曲无意识摩挲着扶手,上面的错金螭纹正是魏国工匠的手笔,屋中用度皆是魏制。

      错金博山炉里用的香料他一嗅,便知是当年魏国供给姜国的特制的“琥珀”香,一时寄人篱下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不禁死死捏住手中的暖玉片。

      门扉一开一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符离挑起暖帘走了进来。

      姬如钰抬眼一瞥,那人身形高大,披着一身兽纹轻甲,膝头配着环首刀还挂着点点寒霜,面庞俊冷,凤眼淬了寒冰一般。

      沉稳冷静这是世人口中杀兄篡位的楚王,眼前人与学宫梨树下那个被世家子欺辱的楚地质子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不过见了屋内的人他却还是融开了些裂痕,笑着道:“五年不见,哥哥越发清减了。”

      这倒是唤回了些姬如钰当年同他在学宫的模糊记忆,却不想时光匆匆,物是人非,眼前人早已成了制霸一方的楚王,而自己此刻不过是他手下任其宰割的鱼肉。

      眼看当下,姬如钰明白作为魏国公子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向符离低头:“劳烦楚王记挂,只是楚王的这一声哥哥,我实在难当。”

      对于姬如钰生疏的语气,符离却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关切道:“回魏国山高路远,一路颠簸哥哥休息何不好好休息?”

      姬如钰懒得拆穿送他归魏的谎言,只是客气疏离道:“楚王费心尽力为我准备这样亲切的住处实在让我受宠若惊,只是不知我那两位贴身的侍从被安置在了何处?偌大的紫檀拨步床这里尚能塞得下,怎么容不下我的两位侍从?”

      符离坐在了他的身边,拨了拨炉香又续上了一段才道:“哥哥的两位侍从在随行的路上染了风寒,眼下不便在哥哥面前服侍。”

      他轻柔的笑了笑仿佛真的在贴心为姬如钰考虑一般“孤知道哥哥身边的人都非等闲之辈,可现如今确实没有法子,若如今哥哥身边确实缺人侍奉,楚地也算是人杰地灵哥哥不如同孤去楚国游上几日?也好挑些知心人在身边侍奉。”

      他扯这谎时面不改色,姬如钰受他钳制也无力反驳……屋内暖炉熏香缭绕,却掩不住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

      姬如钰心知肚明,符离将他软禁,无非是为那块和田玉璧,若此刻轻易交出玉璧的下落,他便失去了利用价值。以符离的野心,定会以他为借口,挥师东进,吞姜灭魏。

      更何况……姬如钰眸色微沉,他知道真正的和田玉璧仍在魏国,当年他抱着登上姜国马车的那块,不过是精心仿制的赝品。这更不能让符离知晓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此处离开,姬如钰指尖轻叩案几,思绪飞转。

      而符离有意和他耗着似的,在屋里东转转西看看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聊天。

      他离楚也有些时日了,再过两日就必须启程归楚了,若今天问不出玉璧的下落,可真得找个借口,把人押到楚国去了……

      符离索性道:“哥哥闻帐中香可还熟悉?”

      “魏国所制,自然熟悉。”姬如钰垂眸,长睫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帐内缭绕的"琥珀"香,本是亡齐旧物,是他的母妃戚云月作为陪嫁带入魏宫。

      他记得那年母妃调香时,听闻自己被选为质子送往姜国,素手颤抖,香炉倾覆。

      戚云月曾以死相逼,却终究敌不过魏王的懦弱无情。王姬之血溅入香炉,与“琥珀”香交融,从此“血琥珀”的名字就传了出去。

      世人称魏制“琥珀”香为“血琥珀”,却鲜少人知道这段秘辛。

      可此事别人不知,符离却不会不知道,此番提起无非是敲打他,魏国不值得他费尽心思维护,更不值得他回到魏国效力,不若说出玉璧下落,也好给他在楚国谋一个安身之所。

      但姬如钰却不愿如此。他仅有的些轻松日子皆在魏国,无论其如何败絮却总有一层故乡的情分,他不愿看见魏国今后的风雨飘摇,他必须回去。

      他虽非举世之才,可也有几分学识,门下追随者也不乏有志之士,总归能给魏国带来一线生机。

      面对步步紧逼的楚和如狼似虎的梁,难道魏国还要再像从前一样送质子讨好,嫁公主求和,让魏人在别国的威压下惴惴不安的过日子吗?被迫嫁入西晋求和的长姐,被梁国肆意残杀的魏国百姓…这些姬如钰还都记忆犹新。

      那些年在姜国为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日子,他早已受够。他不愿再看人脸色过活,更不愿魏国子民也沦落至此。

      姬如钰的眼神冷了下来又道:“不知楚王提起此香什么用意?”

      符离见他装糊涂,却是笑了:“哥哥何必紧张,孤只是同哥哥叙叙旧罢了,孤记得哥哥最是看重身旁好友,连门客,下人都分外关心,孤…也是受过哥哥恩惠的……”

      姬如钰唇角一勾道:“楚王怎么还念起旧事了,人这一生难免有落魄时,看似不起眼的人,给予的帮助说不定就是救命稻草,门客之中,更是不乏栋梁之材,若刻薄以待,不仅伤了名声,还寒了有才之人的心啊,楚王如今贵为一国之君,当比我更懂这些事才是。”

      符离自然是听得懂这言下之意,无非是警告他不要拿姬如钰的门客来威胁他,否则他自己的名声也会被损害。

      不得不说,这些年过去了,姬如钰还是如当年在学宫里一样机警善辩,符离无奈,对于太聪明的人,他一向不大喜欢。

      符离眸色一暗,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倾身向前,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上了姬如钰的面颊,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轻笑一声摩挲着他的唇道:“这么些年不见,哥哥还是这般口齿伶俐,能言善辩。”

      姬如钰的身影微僵,却并没有躲开,只是眸色越发冷冽:“你倒是变化不少。”

      符离散发出来的那气息危险极了,好像活活要将眼前人嚼碎一般,又带着楚地原始的血性,不过,楚王的身份还是让他的理智占了上风,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收回了手指,眼中暗流平息。

      此人,辱不得,杀不得,威逼利诱不成,软硬不吃,若非天下条条框框束缚,若非层层礼法规矩……

      符离对他有些忌惮,当年在学宫此人就多智近妖,作为质子却能收揽大批门客追随…他并不相信,姜国宫变没有他的手笔,若非自己横叉一脚,这个人也许早已回到魏宫了。

      此番就算是得不到玉璧的消息,也不能让他回魏,符离心道。

      他吐出一口浊气,轻笑一下仿佛刚才紧张的气氛不复存在一般,又恢复了成了那个和善君王模样:“哥哥,还是好生在想想吧于公于私,孤都是希望哥哥……和孤站在一边的。”他语气平缓道,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下姬如钰才算是放松下来,手中摩挲着那块碎玉,思索着对策即使指尖被划破凝出一滴血珠,姬如钰轻轻抚去,顷刻间脑中便生成了一个逃离的计划。

      午夜时分,重兵把守的驿站寂静无声。

      一道黑影踩着夜色悄然潜入,如一片落叶般轻盈地掠过树冠,矫健地落在窗台前,一个旋身便进了屋。

      “迟书,重云。”来人低声道。

      蜷在草垛旁的重云猛地睁开眼,手腕镣铐撞出清脆声响。月光从气窗斜斜切进来,照亮来人身形——玄色短打紧束腰身,盘发间缠着夜行用的黑帛,眉眼如刃。

      “齐枭姐!”重云挣扎着要起身,铁链哗啦作响,杂草落了一地,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迟书骤然抬头,映出眼底迸发的光亮。

      齐枭见了两个小辈的狼狈样万分心疼,擦了擦迟书脸色的灰尘便道:“接到飞鸽传书,我就往姜国赶,"她语气中带着歉意,"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叫符离抢了先机。”

      顿了顿又道“此处重兵把守,我观察了两日才找到机会潜入,便先去见了公子。”

      迟书重云脸色皆一变,急急追问道:“公子可还好?”

      “还好,符离还不敢对他做什么。”齐枭把玄铁匕首塞到重云手中又从腰间的革囊中抽出一卷薄娟:
      “这个是我这几日摸索出这地方的地图。我打探到,楚军准备两日后启程,待明日子时三刻,我搞些动静,掩护你们出去。”

      又把半枚残玉交给迟书道:“如钰说,让你们兵分两路,重云和他一路先往北渭水走,迟书你带着此物去凤城,赵将军见玉如见故人。”

      迟书摸着那块残玉,便明白了姬如钰的意思了,过了渭水就到了姜梁边界,姜国此时疲软被楚吞噬,梁王看似隔岸观火,实则是在等个由头好出兵分羹。

      若此时符离带兵杀到姜梁边界,便给了梁一个好借口出兵干涉。

      而赵将军本是亡齐旧臣,姬如钰在姜国做质子时同他又多有恩惠,顾念旧情兴许能助公子归魏。

      地牢外忽有夜枭啼鸣,恰似姜国边关特有的鬼面枭叫声。迟书想起从前在学宫时姬如钰在沙盘上对天下之势的推演——渭水北岸往东是梁国重镇,往西峭壁尽是姜国连弩台。
      若符离追至此处,便腹背受敌,此法虽风险大,收益却也是极大的。

      只要不让符离的铁骑过渭水,再由赵将军接应,归魏…此时正是大好时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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