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守谷家族（四） “一定很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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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太棘手了。
眼前的怨灵不仅攻速极快，就连挥动斧锤的力道也更凶猛有力。尽管再怎么左躲右闪，真沙代还是不可避免地在肩上挨了一下。淤青顿现，剧烈的疼痛倒是使她更加清醒了。眼见得手，怨灵暂且缓了步子，休整片刻正要发起二次进攻，真沙代看准时机从对方未曾留意的右后突出包围，成功将措手不及的灵甩在了身后。
她抱住右臂疯似的向前狂奔，怨灵在身后咆哮，挥起斧锤不断一路劈砍不停，空气被划开一道道的口子不住地呼呼哀鸣。
走哪条道才能更快到达那间房——这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在电光石火之间真沙代扭身撞开了离她最近的南门，连跑带摔地下到了一楼廊下。
身上的伤现在更疼了。她咬着牙从地上支起，倚靠扶手一瘸一拐地走到廊下柜旁，撑在上方喘气。心率逐渐复常，真沙代弯下身揉了揉酸胀的双腿，余光忽瞥到柜中星星点点的光亮。她凑上前看，发光的是块指节大小的石符，在它下方还压着一张纸条。
石符刻着一“迟”字，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工整，仅用三言两语便说清了石符的用法——原是用来装备在射影机上，甫再一看落款，果然是祐。
他居然知道自己会在追击之下逃入此层，该说不愧是神官大人吗？
真沙代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但一想到祐连这个都能算到，自然自己会受伤这件事他也就早料到了，即便如此也不能现身吗？
她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进入沉眠之家的次数越多，她对祐的依赖越是渐深，知道自己还有可以依靠的“人”，真沙代反倒不愿回到那些孤单寂寞的时刻。
种子在她心中发了芽，抑或那其实是再生的春草？真沙代又想起早些时候出现在脑海中的黑白画面，她起初否认那是自己，不过是因她太清楚，那的确就是自己。可她没有那段记忆，若说是前世今生，会有人两世的容貌身形，乃至下意识的动作习惯都完全一致吗——或许也说不定。
她无法解释，只好相信自己的感受。
空中缓缓飘起一缕丝线，它顺着真沙代面前的长廊一路延伸向某处穿去。真沙代从思绪中抽离，她感到这线是想引着自己去往什么地方，她甚至从中觉出了祐的气息。于是她动了起来，在线的牵引下畅通无阻地行过一个个回廊长道，走到围炉里的木梯前。
“…..小沙代，那里有可以治疗你肩伤的药。”
耳畔传来祐虚弱的气声，真沙代不由心下一紧，他这是怎么了？
“祐？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真沙代急切地追问道。
“…..我没事…..倒是小沙代，肩上的伤一定很疼吧？抱歉…..都怪我没能及时出现…..”
这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这些？明明自己那副样子才更让人揪心，还刻意避开…..真沙代又急又气，索性赌气般不再开口，闷头拿起药膏一把在肩上抹开。冰凉的药膏一触到高肿的伤口便激起她一阵瑟缩，随后漫开了火辣的疼痛，真沙代握紧拳头闷声不响，直到疼痛退去才慢慢松开。
“小沙代…..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面对祐的细声询问，真沙代没好气地回道。
“只是感觉小沙代现在对我没有那么生疏了…..我很开心，但这并不是件好事。”
“不是好事？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
“我…..”似有什么难言之隐，祐沉吟良久复又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愿看见你受太多伤害，如果我们的频繁接触会让你想起…..我会尽量减少自己的出现。”
“不可以！”情急之下真沙代大喊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我的回忆里有祐的存在，我们其实很早就认识了，对吧？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我又为什么活到现在…..你为什么没有和我一起轮回？”
寂静无声，真沙代意识到祐果真打算一直沉默到底。她被气到笑出了声，好，既然他要装聋作哑，那自己就奉陪到底！就算他不愿开口，自己难道还调查不出来吗？当然，真沙代不会冒着被怨灵伤害的风险引他出来——总有办法让他自己说出来，她如此想到。
她暂且放下这事，遵循着记忆步上台阶在门后拐过几个角，直到看见那间墙上凿了洞的“字屋”才停下脚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又在屋内响起，拉进一看，小巫女的灵仍兢兢业业在往墙上刻字。她将相机对准正在刻字的巫女，快门闪动，真沙代看见封印从门上脱落，那里现在可以进入了。
接着又是马不停蹄地赶路，在经过刺满人形玩偶的回廊时，男人的怨灵又再侵扰。真沙代无心缠斗，她发现怨灵攻击时无法关注到旁侧的情况，趁着这个机会逃脱一路小跑到了门前。
低矮的门只能向内推开，她钻进门中等到整个身子完全进入房内才从地上站起。此处的景象更加阴森可怖，四面墙上，红色和服的人形紧贴彼此被刺穿心脏牢牢挂在上方，它们占据了每一个空隙，入眼就是一片鲜艳的红。
房间正中有张长条的木桌，桌上摆放着点了蜡烛的祭坛，祭坛前一颗与她拳头差不多大小的宝珠安然地躺在布团中。
真沙代打开祭坛，从中她找到了在烛光下隐隐反出微光的钥匙。房间里暂时也没了可以调查的物品，真沙代收好钥匙回身门前拉开正要离开。房内灰雾突现，朦胧中手持锤钉的巫女从雾中飞出向着真沙代就是一敲，她当即起身跑至一角躲开。真沙代忙不迭举起相机，巫女闪近身前，真沙代连按数下快门两次成功命中对方。
叮当声复再响起，巫女抬起石锤又要攻击，真沙代乘势发起连击，终于在连番攻势下驱散了怨灵。女孩刚一消失，一本灰色封皮的日记就这样掉在了她最后站立的位置。
日记内的文字让她感到一阵恶寒，仿佛又回到了被钉刺在石地上的梦。
【被钉穿的感觉，一定很痛吧。一点点地把锥钉穿，和一次就完全钉穿，哪个更疼一些呢。完全钉穿的话，人也会死吧。死了也是好事。真想快点钉穿真正的神使啊。】
合上日记，在被刺穿的梦中听见的歌谣此刻又环绕真沙代左右，稚嫩的童声交错响起。她们在唱什么？真沙代一个字也无法听清，眼皮好重，就快要张不开了，为什么突然感到好疲倦，是她们的歌声？
真沙代就这样在歌声中闭上了双眼。
“哈啊！”
现世的家中，真沙代自梦里惊叫起身，还没等她缓过神，背部灼烧般的疼痛立刻使她屈起身子，抱在膝头咬紧牙关祈求这痛楚赶快过去。疼痛的范围又扩大了，背上的刺青图恐怕也越来越清晰了。
她埋在膝头默默整理心情，现在是正午，自己沉眠的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延长了。
时隔很久，真沙代终于又再收到天仓萤的来信。
最新发现是被他称作“证言”的磁带。天仓在信中提到自己还找到了另外几盘，不过从年数上说，它们已经算是“老古董”了，破损得相当严重，要等待修复完成后才能寄送。
虽然一直以来他都对民俗领域有着不小兴趣，但总归是没有过多深入。此前他着手调查的高峰准星，即在报上被刊登为神秘失踪那位民俗学者，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天仓澪现在一天只能维持两个小时的清醒，甚至已到了两天才会一醒的地步。他迫于无奈只能将侄女送往医院，暂由那里的医生护士替他照顾。
【不加快调查是不行了。】
天仓在信尾留下这样一句。
真沙代拆开磁带外妥帖的包装，污渍点点的胶装标签上用黑笔写下了几个大字——“沉眠房屋的记录症例A”。自己的房内正好有机器，真沙代按下开关在弹出的仓中装入磁带，合上盖，在听到机械的转动声后，陌生的男人开始讲述起了他的故事。
“…..能听到歌声…..好多人向神社来了。
像是送葬的队伍…..有香气…..大家都遮着脸…..母亲也在那个队伍之中。
不管呼唤多少次，没有回应，大家…..不断继续向前……
门关上了，就在我的面前…..只有我，只有我被留在了外面…..
之后…..每天都会进入神社更深处…..好像回不去了…..但是…..我又看到母亲了…..我们在那里相逢….. ”
滋滋一声，机器内的磁带停止转动。仓门自动开启，真沙代取出磁带重新包好放进了抽屉。
送葬队伍…..梦中的笔记上也有类似的记载。神社接收这些尸体是要做什么？即使要举行慰灵祭，不也应该在神社之外的地点吗？
不同寻常的情况让真沙代意识到，这其中一定大有文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守谷家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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