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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守谷家族(三) “我应该来 ...

  •   好黑。

      这次的梦似乎是上次的延续,真沙代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出现在了大门后的玄关之内。四周没有一点光亮,黑暗中朦胧可见前方有且仅有一条通向内室的长廊。长廊的尽头是更加深邃的黑,黑暗会被无限放大人的感官,真沙代能够听到粗重的喘息正随着木板的咯吱声从深处渐向外移。

      黑暗侵袭了这一整片区域,真沙代被它紧紧裹住,就连抬起双脚的力气也没有了。

      祐,你在这里吗?

      她第一时间想起对方的话来,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这唯一能使自己安心的“咒语”。真沙代讨厌这样无力的自己,这个在黑暗中什么也做不了的自己,人类为什么会如此弱小?

      “小沙代,“光”就在你脚下。”

      祐话音刚落,咔哒一声,掉落在真沙代脚边的手电自动打开,在地面形成了个细小的圆。

      “抱歉!没想到还是失误了.....”

      “不。”真沙代缓缓蹲下身子捡起手电,极珍重地拭去上方沾染的尘污,复握在手中:“谢谢你,祐。谢谢你为我带来的光。”

      四周静了下来,玄关内飘起的微风轻柔地拂过真沙代的双手,祐所不能言表的话语,由它来替他回答。

      仿若从这阵风里受到了鼓舞,真沙代借着手电微弱的光亮踏上木阶向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人与光都被束在这条狭长的道内,在空中浮游的微尘却是来去自如,蚍蜉获得了大树未曾拥有的自由。

      自己是不是来过这里?真沙代心想。一切都让她有股毛骨悚然的熟悉感,好似这个地方带给她的绝非什么美好回忆。

      耳边钟表转动的声响愈加清晰,前方就是长廊的终点,西洋钟就挂在那面腐坏潮湿的墙上。路在此处断开,左右各通一道,中间正对着西洋钟,下方开着两扇门。选择如此之多,真沙代一时难以抉择。麻烦就在此时找上门来,与之前见过装束完全一致的怨灵挥舞着长矛从右墙穿出一路尖啸狂奔过来。

      真沙代也不闪躲,对这样的情况她现在已是得心应手,没费多少功夫就轻松带走了这个怨灵。真沙代无法埋怨这些失去理智的怨灵,只是次数多了难免使人厌烦,心里也会滋生许多不快。

      不过仔细琢磨,怨灵出现的地方往往都会有重要线索,这次或许也不例外。这么一想,心也就晴朗不少,真沙代于是更加坚定转身进入了右边的木门。一进来就能看见墙上挂着的巨大幕布,一角耷拉下来仿佛是在向她招手。方正的空间被一台古老的机器占去了大半,这种放映机真沙代从前只在博物馆和电视上见过,像今天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还是头一次。

      真沙代试着拨弄面前的放映机,轮轴在她的动作下慢慢开始转动。能用,她在心中窃喜,放映机还能使用,不就说明古宅中一定有可以放映的胶片吗——就在同一间屋内也不是没有可能。她从幕布墙侧的小门拐入了内间的储物室里,在紧靠角落的木架上散乱地堆放着胶片盒与古老的书籍。轻轻取下盒盖,真沙代小心翼翼地捧握两侧想要拿起存放在盒内的胶片,只微微碰了一下,变质的胶片当即裂开,在盒内碎成一片。

      自己对它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些?

      真沙代颇为失望地揉搓指尖好抹去蹭在上面的灰尘。奇怪,她心想,祐为什么不说话了?自己刚才忙着对付眼前的麻烦,闲下来才感到四周有些过分的安静。

      “祐?”她向身侧轻喊道。

      空中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心底的呼唤也不起任何作用。

      看来他又离开了。真沙代逐渐低落下来,这或许是某种吊桥效应,但她不愿深想,也不愿让祐离开。她感到这并非两人第一次分离,甚至于前两次也不算数,而需要从久远的以前算起.....那次似乎是自己离开了他。

      她的手慢慢陷入那盒细碎的渣片,直到被并不圆滑的边缘刺到轻呼一声,真沙代才从模糊的回忆中惊醒。她急忙拍去手中碎渣,细嫩的手心赫然出现一道鲜红的划痕,收紧左手,真沙代决心先关注眼前事物,暂且将他抛在一旁。

      胶片无法使用,可在它左右摊开的泛黄书页上密密麻麻记载了不少文字。真沙代拿起其中一本翻阅了几页,里面是关于各地民俗民风的详尽报告,只可惜少了与沉眠之家相关的部分。她又抽出另一本向后翻了几页——啊,这下有了。

      在这本笔记中,某位不知其名讳,暂以民俗学者代称之人记载了这样的内容:经过长时间的调查收集,终于能够确定“这里”就是“睡眠神使”的发源地,是于深山中悄然建起的一座神社。平日不会有参拜者,从附近村人的口中得知此地乃“收集柊”的神社。现任家主是位女性,她同意了我暂时留宿的请求,但要求我在积雪消融的那天必须离开。

      这里曾举行过某种守护山中圣地的仪式,仪式期间神社会紧闭大门禁止外人进入。每当仪式完成,隔几年神社会向外开放招纳远行的客人以守住血脉。神社的人将来客称为NIINAE,这一名称或与マレビト来源类似。

      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徒步而来的参拜者皆以白布遮面,用台车拉来很大的麻布袋子。远远看去,就像是要去到某处的丧葬队伍。神社会在这个时候为他们举行仪式,这其中似乎就有与“睡眠神使”相关的歌谣。

      黑色字迹到这里停止,真沙代突感一阵冷意,她放下笔记,从放映间另一侧的大门走出回到长廊。

      笔记中的“这里”指的就是沉眠之家吧,过去的神社竟在如今成了破旧的“鬼宅”,那祐——祐难道也是这个神社中的人吗?想到此处,真沙代莫名感到一阵刺痛,她撑靠在墙边闭眼试图缓和这种不适。这时,她的脑海中突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模糊不清的图像如同电视屏幕上跳动的噪点,她只能从拼接的色块中。她隐约看见祐站在庭院中伸手接下飘落的雪花,他偏头低下了,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和谁说着话。

      那个人是谁?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转过来了.....是我?!不对,那不是我。我为什么会在那里?我为什么会在那里?头好疼,就快要裂开了.....不要再想了!

      所有画面随着她心中这一声大喊顷刻消失,脑袋也不再胀痛,真沙代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着四周,长廊依旧昏暗,头顶的时钟嘀嗒向前,自己原来还在梦里。怎么会这么黑?真沙代下意识拿起手电朝前方照去,没有光,柄上的开关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按下了。

      她重新打开手电,在光亮下向着左侧的直道行进,不多时就碰到第一个转角,复沿着接着的长廊走到一处四阶木梯前停下。下了台阶,真沙代余光瞥见右侧墙内夹着一道硕大的栅栏,这栅栏建得跟人一样高,一下便把房屋变成了牢笼,让人看着便感觉喘不过气。

      相机再次泛起微弱的蓝光,真沙代举起射影机将镜头调至正对栅栏,她一边靠近一边将眼紧紧贴在取景器上。光亮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在蓝光突强又转瞬消失的刹那,带着恶鬼面具的一男一女从栅栏后缓缓走出。他们动作迟缓,异常坚定地朝房内的另一侧走去。

      真沙代站在栅栏外静静地看着两人消失无影,这样装束的人,她还是第一次在大宅中见到。更何况这对灵并无攻击自己的意思,这反倒使她更加好奇。不过灵既消失,她也没有再站在栅栏边的必要。前方不远就是大门,她没再停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将门推开。

      门后连着一条短道,向前距离不过两三步的墙上还有一扇小门,真沙代躬下身试着拉拉门上的把手,可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劲,门依旧纹丝未动。她暂且放弃了开门的想法向前跑去,在这个室外的回廊中庭屹立着一颗腐朽的御神木,在它一旁,长短不一的刺上扎满了红色和服的人形玩偶。真沙代被这一幕惊到说不出话来,她紧盯着诡异的中庭缓慢在右侧的廊上移动。

      银铃声起,胸前的相机再次起了反应,穿着巫女服饰的短发女孩从虚空中出现,正要引着她向某处走去。真沙代跟在灵的后面步入走廊,经过转角楼梯,在这段路的尽头看到了两扇木门。

      仅凭力气根本无法打开正对着自己的木门,右侧墙上低矮的小门也像是被什么封印住了。她弯腰看清了门把上亮起的微微蓝光,心头一动,真沙代举起相机对着握把按下了快门,取景框内浮现出的并非眼前真实的景象,而是她在第一日梦中曾见过的身影——那个在屋内不断敲击手中石锤,在墙上刻字的小巫女。

      看来要回到那个地方才能解开这道门的封印了。真沙代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向后撤退,准备经由回廊去到目标房间。一路小跑,面前就是回廊入口了,她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小门后藏着的秘密。

      寒风呼啸而过,真沙代被迎面而来的风雪扑了满怀。一道虚影毫无征兆地划破虚空出现在她的面前,相机的红灯此刻已亮到发烫,她诧异地瞪着这个挥动斧锤獠牙大张的怨灵。

      她见过他,他是那个在她第一天进入沉眠之家就穷追不舍的怨灵——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但她必须找机会逃开,真沙代能感到这个怨灵怨力的强大,这样的力量,是目前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她能做的只有避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守谷家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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