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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守谷家族(五) “能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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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上架龙舟,摇啊摇啊…..”
是谁在说话?
“祭祀于久世之宫…..”
我为什么,醒不过来?
“斩断生肤,刻啊,刻啊,放入柊…..”
身体动不了,声音,忽远忽近…..
“蛇目中,放入声。将自己打碎,打碎,要将思念流走…..”
打碎?是要将谁打碎?
“如果刺魂之仪结束,以刺青之木,钉穿,钉穿。施以戒之仪…..”
好残忍的仪式…..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永久的镇住,镇住。在狭间长眠…..”
风灌进衣袖里了,好冷…..好想离开这里。
“在棘狱中,封闭着,封闭着,柊将沉浸在永久中。”
禁锢着手脚的力量与飘渺的女音一起消失了。
猛一睁眼,真沙代惊觉自己竟飘在房梁上。这又是什么地方?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呼啸而过的风携着人类凄厉的悲鸣闯入破败不堪的屋内,在她下方,陌生的少女手持光源站在门前呆呆地望着倒在玄关木梯处的横梁。
她是谁?我这是在别人的梦中吗?这里不像是沉眠之家,我还从未到过这样的地方。
真沙代低头注视着少女,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满脸的惊恐与不可置信。啊,真沙代轻呼一声,少女的双臂已经满是青红的刺青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比自己更早受到沉眠之家的影响,她又是在思念谁呢?
少女无所行动,真沙代也只能待在原处。下方,空气隐隐波动,青紫身影突现直直立在了少女的身后。少女对此似有察觉,她的呼吸越发急促,双肩也不觉向内收拢。
令人胆寒的气息出现片刻便又倏尔隐去。仿佛是要替少女说出心声,在离开,他前留下了这样的话语:
“見たくない。”
(不想再看见了。)
声音消失,少女也动了起来。
真沙代跟在她身后悠悠飘走。这里真是个比沉眠之家还要奇怪的地方,走廊尽头正对着一面镜子,稻草编织的细绳像无数双伸出的手拦住了少女的去路。她要去什么地方?
究竟转过了几个弯呢,少女从一间房进到另外一间,在不断生殖的房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一个满身鲜血的神官从屏风后扑出来了,真沙代能感到少女的灵感十分强大,她尽管颤抖着,相机都快从手中滑落,还是只用几下就使怨灵在眼前消失。
进入最后的房间,真沙代一看便知这是用来进行仪式的场所。圆盘周围立着五根木桩,粗绳一圈圈缠绕在木桩上,只要推动木桩,绳所系住的另一头便能被慢慢撕裂、扯开。
少女痛苦地蹲下死死抱住脑袋,真沙代不明就里,飘到她身后想要看清她是否在刚才受了什么伤。这一瞬间,真沙代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飘浮灵的事实,她的手径直穿过少女的肩头,她讪讪收回了手,画面却由此显现在真沙代的眼前。
圆盘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巫女,她的脖子与四肢都被木绳锁住,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圆盘外,五个神官正步调一致地逆时针转动着木桩,绳锁越收越紧,巫女发出痛苦的呜咽,真沙代不敢再看下去。她紧闭上眼不觉握紧了双拳,她多希望自己听不见,可失去视觉后,听觉却更加灵敏。
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再次睁开,眼前还是那个空荡荡的圆盘。少女也站起身来,她死死盯着前面,暗处,一个灰白的身影逐渐浮现出来。勒入肉中的血痕刻在了巫女的手腕与脖颈,她的动作很慢,可自她身上发出的强大怨力却将少女与真沙代钉原地,只能瞪大双眼看着对方靠近。
原来死人的双眼与死掉的河鱼并无二样,无论生前再怎样清澈明亮,死后也只会如一潭枯井。真沙代在错愕间与巫女对上了双眼,在惊叫发出前,她已先一步从床上弹起。
在背后加剧的疼痛中,真沙代发现了更加怪异的现实:在调查到的相关资料中,从来没人提过会进入他人的梦啊。
多次入梦后,她现在也无法保持多长时间的清醒了。但在这宝贵的短暂时间中,真沙代还需要将必要的事情全部做完。
这是天仓萤的第四封来信。
剩下的两盘磁带这次也寄过来了。兴许是太过挂念侄女的事,他也开始能够看到那个飘着雪的宅邸。症状同天仓澪那儿以及磁带中听到的根本完全一致,他站在下着大雪的古宅前,没有完全记住它的样子,可隐约感到这就是自己捡到射影机的那个地方。他也在宅邸中感受到了恐怖的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他追逐着天仓澪往深处走去,而澪现在仍在病床上陷入沉眠,并没有死去。
【沉眠之家这个都市传说,大抵是真的了。现实即是这样的情况,倘若要使澪从梦中醒来,必定需要你的帮助。】
就如他最后所说,即使很难理解,但真沙代也能感觉到,两人离核心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次送来的是第二个病例以及一张名为“见到同样梦的人们”的系列磁带。
“病例B”开始播放了:
“…..是吗…..?
是…..那个梦。
那个房屋的梦…..
啊,名字是…..
同样的房屋。
好寂静…..下着雪…..
房顶破了…..
啊,是歌声吗…..
哪里的声音…..像是哄婴儿入睡的歌谣…..
…..年纪不太大的孩子…..一直在钉打人偶…..
睡醒时?总是很痛…..
喂,看不到吗?就在这里…..
不!是真的!渐渐的扩散了…..”
声音戛然而止,真沙代又播放起了另外一张:
“哎…..?还要我说几次啊…..
是个宅邸…..下着雪…..
…..面前有血。很多人倒下了…..
走廊里也是,房间中也是。
那是个…..穿白色衣服的…..没有脸的男人。
…..血…..从墙壁里渗出来…..
必须一直没命地跑…..不管进入宅邸多少次…..
…..墙壁里面…..伸出来很多只手…..
……但是…..一旦恢复神志…..
我就会感到那个男人在我后面追赶着…..
就是那样。…..那个…..
…..昨天,被触碰到了…..好疼啊…..
起来时,身体也感觉很冷。
这个刺青…..”
白衣服的男人?会是她在梦中见到的那个吗?
眼皮又沉又重,真沙代甚至还没能撑到床边就已趴在桌上睡着。
御神木在细雪中颤栗,雪花在红色人形上化开,融化的血水滴滴嗒嗒落在了回廊中庭。真沙代面前的大门上,蓝光忽隐忽现。
用相机拍下门前铜环,四个昏黄的影子一闪而过,黑帽白衫,是她之前见过的模样。
“小沙代,跟着血迹走吧。”
久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真沙代回身望去,半身都已透明的祐正站在她面前柔柔地笑看着自己。
“祐?真的是你!”真沙代不可置信地跑到他面前,眼眶中蓄起的泪早已关不住,一滴滴地滑落下来。
“小沙代,我可能就快要消失了…..不过你放心,在那之前,我会陪你走完这最后的一段路途。”说着,祐抬手拭去了她的眼泪,一如初见的那天。
“跟我来吧。”
祐再次牵起了真沙代。这双手带着她走过一道道长廊,在血迹斑斑的角落包裹住她的双手,举起相机将墙中闪现出的怨灵一一击退。他的身体越发透明了,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祐不能再牵起真沙代了。他只能走在前方,将真沙代带回到那扇古旧的门前。
“你,要离开了吗?”连这样简单的问题也令真沙代感到难以启齿。
“不。”祐轻轻摇头,“我还有最后一个使命。”
“最后的使命?”真沙代不解。
“嗯。”祐柔声应道,随后化作一缕轻烟飘入了相机之内。
“小沙代,接下来就全都拜托你了。”
祐的声音刚消失,真沙代还来不及怅惘,回廊另一边,拿着斧锤的无脸男人又再闪现,朝着自己猛劈过来。
相机似乎强大了不少。现在她竟然能够延缓怨灵的动作,怨灵也很难再维持身影,每每被相机击中都会散成几瓣,直到再次拼好才能重新发起攻击。
真沙代在回廊间与他周旋,经过几番缠斗才终于让他痛苦地抱头,逐渐在自己眼前淡去。
门开了,内里是一排连着一排的书架。
真沙代试着拿下某一层中离自己最近的一本,书架晃动着,从上方落下本厚重的笔记。
《守谷文书》。
真沙代抹开布满灰尘的封皮,看到了它的名字。
【自各地集中挑选顶尖的寺社工匠,以大空洞为中心,将久世之宫围起,连一缕日光也不能漏入,封印在黑暗之中。接着,用大空洞前的御神树为芯柱,建立起狭间之宫。要驱散黑暗,使狭间不向下届泄漏,必须多立些忌柱。】
她接着翻开,阅读后面的内容。
【要使神使不在狭间之宫彷徨,需将他的四肢钉穿咎后封闭,祈求将之镇住。无法镇住时,就得进一步修建眠之宫,祈求使之沉眠。眠之宫为了不让神使出到外面而把狭间封闭,封印在寝目中。要使狭间不向外溢出,就要永远地钉穿,祈求镇住。】
【“破戒”发生后,从荆狱中闯出的神使,彷徨在梦一般的宅邸内。他通过的路,都会吞入狭间,沉没在黑暗中。狭间之宫,是为了将他关在宅邸内,让其永远彷徨,不向狭间外泄漏而隐藏的神宫。】
之后有好几页都是空白,在书本的封底,真沙代看到了这样一段文字:
【在久世之宫及其终路的修缮完成之时,守谷家族的工匠们已经意识到了:除了木工头外,其他人再也不能回去。除去技术最优秀的一人,所有的工匠都要为了保守秘密,要把身体作为忌柱埋在宫下,任务才能算是全部完成。留下的一人,要教导下一代并继承前任的衣钵。】
所以,从墙中跑出的那些身影,其实全部都是守谷家族的工匠。
“破戒”又是怎么一回事?神社古怪的仪式是想要镇住什么吗…..在真沙代沉思着放回书本的刹那,她又从梦中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