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老无别离》雨漱前竹

6、守谷家族（二）

　　“噫！”

　　白装束怨灵径直从左侧墙面穿过立时就出现在了真沙代的面前，惊魂未定中她本能地回退趋避，手忙脚乱中她举起射影机对准怨灵出现的地方刚要按下快门——不对，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会时刻变换位置，小沙代，注意四周。”

　　听到祐的声音，真沙代心中平静了不少。她抱着相机缓慢地在这狭窄的空间中移动，长廊又归于一片死寂。如果说突然出现的惊吓会使人心头一紧，在加快的心脏跳动中感受全身的麻木，犹如直接利落的一刀；那不可测与未知的恐惧则是用想象将人逼入绝境，在草木皆兵的猜疑中逐渐疯癫发狂，是为凌迟。

　　受不了。

　　要一直小心翼翼，时刻绷紧神经以防意外发生，这可不是她的做事风格。真沙代更喜欢快刀斩麻，她不相信，这个怨灵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门过去而不采取任何行动。她加快了脚下动作向着正前方的小门飞奔，相机上，红色的灯光不断闪烁，预示着危险即将来临，怨灵终于按耐不住从墙内窜出紧贴在她身后。真沙代乘势停下快速转身按下快门，怨灵毫无招架之力，大叫一声踉跄向后退了两步。

　　一次完美的攻击还不足以使他神灭形消，狭窄的长廊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真沙代的行动，有时闪躲不及与怨灵刚巧擦身而过，凌冽的寒意使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相机差点因此从手中滑落。耗了不知有多久，怨灵的进攻趋渐疲软，终于看见了胜利的曙光，真沙代用力按下铜键长舒一口气，怨灵如前几次一般哀嚎着消失，在这白雾般的身躯渐隐不见前，真沙代竟听到了他开口说了一句：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哦，这只是他死前一直未能阐明的问题。”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声？！”

　　祐忍住笑意答道：“是小沙代你刚才不自觉说出了声。不过这样的小沙代也非常可爱。”

　　“.....不要再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我真心的如此认为。‘不管是怎样的小沙代它都很喜欢’，这是我从胸膛中那颗不再跳动的心处得到的回答。”

　　哪有人的心不动后还能回答问题，说这番话摆明就是要让别人心跳加快。真沙代在连番直白的攻击下溃不成军，双耳发烫，喉咙也跟堵着什么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决定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对了，怨灵消失的地方有掉落东西！

　　这是.....一块刻着“一”的石头？

　　“这是用来开启某处的钥匙，唤作‘眠之石’。”祐适时地贴心送上提示。

　　回到木梯檐下，吊挂在胸前的射影机上小灯忽闪出蓝色光芒，真沙代暗道一声不好，好容易才送走一个，现下又来？她当即机警地捧起相机，透过取景框将周围里外看了个清楚，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可那灯并未停止闪烁，她离木梯越近，光就越发亮眼。这下她便明白了，灵在上方。

　　果不其然，当她抬头望向木梯与二层的交接之处，一个慌张奔向某间房门的灰白身影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真沙代半点没有犹豫，抬脚跨上台阶急忙追了上去。灵的残影消失在转角一间门后，真沙代快步跑至门前低头一看：石头原是作用在这扇门上。

　　只见门上一块方正的石板中早已放置好两块刻有“二”与“三”的眠石，板上还特意留出了可供石头移动的点位通道——是要人解密的意思。真沙代暂先随意找了个点位将“一”镶入，感应到眠石已齐，石板淡淡浮现出这样一段文字：若想开启此门，需将眠石之痛苦，尽数刻于石座之上。

　　难以理解。

　　她暂且按照自己的想法移动板上眠石，哪知才向左挪了一步，“一”便死死嵌入点位，再难移动。她随后又试着操作“二”，仅走两步，“二”也不能动了。真沙代旋即反应过来：石头能够移动的距离与上方刻着的数字等同。这样看来自己一开始就将“一”放错了位置，“三”的出路被堵，根本无法移动。

　　哐当一声，“一”从石板上掉落砸在了她的脚边，谜题重置，“二”又归复原位。真沙代举起食指在空中虚画出路径，要保证眠石间互不影响且又能走完各自应行的步数，“一”就必须得放在下方第二个点位才行。她捡起眠石再次将之安入石板，这下没错了。古老的机关开始运作，板下突出的四瓣石蕊回缩至内，大门缓缓向后开启，真沙代从门侧探出头向外张望——这里原来通向宅邸的屋顶。

　　门后紧连着小小一块露台，透过纷飞的细雪，真沙代瞧见对面顶上还藏有一扇小门。走黑瓦能更快过到对面，瓦上积雪一时还未厚到使人寸步难行，岂知再回到屋内另找条路会不比现在麻烦？她心下思定，弓着身子缓步朝另一侧的小门挪动。

　　祐什么也没说，但真沙代能感到身侧始终有股力量在撑着自己顺利走到门前。推门而入，她在落满尘灰的杂物之间成功拿到了压在箱底的对向橘花纹钥。四周空气忽变得凌厉肃杀，相机上红灯突突跳起，黑帽白装的怨灵又出现了。

　　灵的动作相当迅猛，攻击性也更加强烈。他从不躲藏，只横冲直撞让真沙代也不得不跟着跳来跳去在房内躲避。不过这倒方便了她对其反击，怨灵离射影机越近，受到的伤害也会越大，不过三两回合灵就败下阵来，在眼前消失无踪。

　　“小沙代果然很厉害。”祐甚是欣慰地感叹道。

　　“.....也没有啦。多亏你帮我强化这个相机，不然还不知道要和这些灵缠斗多久。”

　　“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小沙代你的灵感不够强大，即使我再怎么改造，也只是徒劳而已。”

　　“灵感？那是什么？”真沙代已从屋顶下来回到二层木梯前，对于祐提到的新概念她很是感兴趣。

　　“灵感是指人对灵体的感知能力。灵感强大的人，无需借助器物即可清楚地探知到身边灵体的存在。”

　　“唔，原来是这个意思。”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真沙代在逐步靠近“墓山”中庭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占据了她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里面会有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自己吗？会不会一打开就有怨灵扑面而来？祐什么时候可以像上次一样现身，这段孤独的路途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铜钥转入铜锁，门吱呀作响，真沙代刚要抬头看清门后场景，眼前却又是卧房的天花板了。摇了摇依旧昏沉的脑袋，她如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在准备早餐的间隙打开电视，以晨间新闻作为忙碌的背景音乐。

　　“前日，葛木医院负责人向警方报告其院中的患者泷川吉乃于清晨被发现在病房中消失，并因此提出了搜索申请。该患者为上月发生的飞机坠落事故中唯一的获救人员，院方称，患者在事故后精神状态便一直很不稳定，经诊断，确定为外伤性精神压力障碍症，需长期留院观察.....”

　　没想到最后还是判为了失踪。

　　尽管知道医院对此也束手无措，尽管明白宣判泷川失踪比宣判她的死亡更好维护医院的名声，真沙代还是不禁感到这幅场景的可笑。她将打好的鸡蛋倒入热好的油锅中左右晃动，蛋液逐渐凝固。电视上，新闻仍在继续播报泷川吉乃事件：

　　“记者从住院部的相关人员中了解到，泷川吉乃自入院以来便一直害怕在身旁无人的情况下进入睡眠。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情况，泷川选择了在白天用锐器割伤自己。但她没能阻止自己陷入越来越长的睡眠之中。医院对此给出的诊断为‘非器质性睡眠障碍症’。久睡后清醒的泷川吉乃也会出现‘幻觉症’，到后期泷川的‘幻觉症’已经使她难以对外界刺激作出及时反映。她越来越多地自言自语，口中还会唱念着不知名的童谣。”

　　童谣？

　　真沙代伸手按下哗哗作响的水龙头，想要听清新闻中是否有对童谣做进一步的说明。

　　“今日晨间新闻播报完毕，各位观众，我们明日同一时间再见！”

　　结果记者也没问出童谣的具体内容吗，还以为能听听与那次梦见的是不是同一首，真沙代略显失望地关上电视回到了二楼卧房。她将射影机从柜中取出放在桌前摆弄，
　　梦中的相机周身刻有金黄的咒文，真沙代原先记得现实中的这台机身上什么也没有，此刻她拿近仔细观察才发现，这台机器的外壳上其实也刻有某种纹路，因氧化与磨损而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真沙代还在尽力辨认机身的花纹，本不能使用的机器却在此时起了反应，顶部灯管中萤蓝亮光忽隐忽现。真沙代在突如其来的变化下从椅上跳起，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机器随着自己的转动而发出更加强烈的蓝光，真沙代最终停在了衣橱前。□□已亮至晃人双眼，咚咚，咚咚，咚咚，耳边的心跳愈发清晰了，真沙代猛地拉开柜门，在叠放整齐的被褥上，一个长发巫女装束的小孩从膝间抬起头直直与她对望。

　　她下意识抬起相机对着橱柜按下快门，早就损坏的机器什么也没留下。等真沙代移开它再次看向衣橱，里面已是空无一物。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她，真沙代想。这是否就是新闻中描述的，泷川的幻觉？

　　经历了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真沙代越发明了，这代表着梦境开始侵入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