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泷川吉乃(二) “请叫醒我 ...
-
沉眠之家。
将梦中的遭遇与此前收集到的资料中“梦之病”患者所陈述的梦境相比较,真沙代可以确定,自己见到的古宅就是传说中的“沉眠的房屋”。按照灵异论坛里的说法,接下来的每天它都会准时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思念之人也会与它一同现身,尚且在世的人如果执着于追随往生者的脚步,最终就会被房屋所吞噬。
同样,在这些有关沉眠之家的帖子中,最多被人提起的,是进入古老宅邸的人醒后会发现身上出现怪异的刺青,且这刺青只会短暂显现,每每与旁人提起,都会被当作是某种幻觉。刺青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在沉眠中进入这座古宅的次数越多,身上的刺青也会越来越密集,直至覆盖每一寸肌肤。瞳的症状与这些描述恰好吻合,可惜的是尚且无人发现任何应对之策,所有进入沉眠之家的人,既定的结局只有变成一片焦炭,消失在现实世界当中。
瞳,我好像也快变得跟你一样了。
站在淋浴间的梳妆镜前,真沙代抬手拭去镜片上残留的雾气。镜中的自己因昨夜突兀侵袭的噩梦而显得分外憔悴,杂志社的工作暂停,难得的休假全被她用来查找整理各类都市传说的资料——虽然真沙代原本的职责也与此相关。她所负责的怪谈小说作家,天仓萤,在得知她打算调查沉眠之家后给予了真沙代极大的支持与帮助,这与他那位患了怪病的侄女天仓澪有莫大的关系。不久前,天仓萤将自己的最新发现附在信中寄往了真沙代的住所,而她此刻正打算去取回。
即将离开的间隙,真沙代鬼使神差般抬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梳妆镜,在镜面反射出的图像中,她身后正站着一个低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棕发女人。
“瞳?”真沙代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人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来,这是真沙代再熟悉不过的样貌,这是她前几日才逝去的挚友。
真沙代不由地瞪大眼睛扣紧了陶瓷蓄水台,残影转瞬即逝,或许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吧,她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再次整理好心情好继续原本的安排。
天仓萤在信中简要说了自己的近况,天仓澪的病情竟与这个都市传说中的怪病出奇一致,大部分的传闻依旧处于“流言蜚语”,未经证实的阶段,但在某些精神医学的相关研究论文中也发现了此类传言。信的最后他提起自己发现了一件名为“射影机”的珍奇物品,根据发现它的场合,天仓萤推断这个东西极有可能与“沉眠的房屋”有些许关联,因此将射影机随信件也一同邮寄了过来。
所谓的射影机在外形上与旧式皮腔相机极为类似,极明显的本世纪初的产物,现如今已无法使用。真沙代拿起相机摆弄了一会儿也研究不出什么门道,只好找了个空置的木柜将它妥善存放。在整理信件时,有什么东西从展开的信纸中掉落了出来。真沙代拾起遗落地面的纸片摆在桌前,这像是某人从旧报纸中裁下的一段,纸张早已泛黄皱起,字与字模糊粘连一起教人难以辨别,但依稀还能读出如下内容:
《各地连续的神秘失踪》
居住在某座大山中名为明神村的母女二人,葛原莳枝、葛原梢于昨日午夜时分被报告失踪。两人从去年开始便一直在寻找下落不明的丈夫,日复一日在山中彷徨。目击者称【久未见二人出门,到其屋舍探望也无人回应,闯入屋内才发现母女两人并不在家,房屋中只有两道黑煤似的痕迹。】
近来各地也有过类似失踪事件的报告,因而出现了不少【神秘失踪】的传闻。
这也是天仓的发现吧,说起报道中提到的母女二人.....
“爸爸,你去哪里了?”
女童稚嫩的声音犹在耳边,原来她们也早已进入了沉眠之家,至今仍被困在其中,无法解脱。
之后的时间里,真沙代在家与图书馆间来回奔波,试图从民俗著作中搜集到更多的相关信息。既然业已进入了“禁忌之地”,接下来,每一天都将成为她生命的倒计时,提醒真沙代尽快找出破解之法,让往生者得到安息,让存世者从中逃离。
夜晚,真沙代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眼前是陌生的场景,飘雪的庭院中矗立着大小不一的墓碑,远远看去竟成了座小山。昏黄的烛火在寒风细雪中明灭可见,将这片罩上了一层透明的纱。在真沙代的面前,熟悉的身影正越过“墓山”向着对侧的大门走去。
瞳?
真沙代知道眼前是早已成为鬼魂的西原瞳,如果就这样跟着她向着更深处走去,也许就再也无法重返现世——可说不定会收获更多的信息,这座古宅对她而言依旧是一团迷雾,如果不能拨开它,就只能迷失其中。
她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于是快步追随西原瞳想跟着一同跨入那扇大门。门一下子锁住了,目睹了西原瞳畅通无阻通过这里的真沙代忽地反应过来:沉眠之家是为彼世之人准备的安息之所,生者也只有在将要离世时才能向深处前进。别无他法,真沙代只好折返回去,尝试在这片区域的其他房间进行搜索。真沙代独自行走在房屋的外廊,寂静宅院只听得见呼呼风动,廊下挂着的帷布随之起舞,细雪飘摇着落在廊前廊外,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传闻中的“鬼宅”,只当作古迹欣赏也未尝不可。
恍惚间,摇动的帷布丛中满身刺青的男子正一步一步,极快速地直冲真沙代而来。来不及趋避,他已闪至自己面前,真沙代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脸贴近自己,紧接着便是一黑,她失去意识倒在了廊上。
稚子在吟唱不知名的童谣,她们似在祈求令某人顺利进入沉眠,永不再有苏醒的一日。手脚传来的剧烈疼痛让真沙代从昏睡中逐渐清醒,她茫然地看着四周,这又是什么地方?身侧四个不过十岁上下的女童一边吟咏着古怪的歌谣,一边拿起手中石锤向下猛砸。每敲一下,真沙代手脚的疼痛越深,她被钉死在这片石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盯着上方的石壁。跟着,背部的疼痛慢慢向全身蔓延,柊木枝桠疯狂攀上她的四肢,长蛇紧随其后紧紧缠绕住她的躯干,怪异的刺青布满了她的全身。它犹未满足,它朝着真沙代的眼睛来了————
梦戛然而止。
真沙代一下子从床上弹起,这次的梦比前一次更加真实,她摸索着自己的手腕与脚腕,仿佛被石锥钉穿的伤口仍留在那里。
她们在做什么?这是某种仪式?为什么要这么做?
真沙代脑中的疑问越来越多,但她现在都无暇顾及,背上的疼痛这次又加剧了。她知道,这是刺青在向其他地方扩散的征兆。
天仓的第二封信如期到达。他这次竟然找到了地图上都不曾标记过的,都市传说“沉眠之家”所处的那个废弃村落,射影机也是在这个废村附近的一座巨大破屋中发现。他的姐姐常年多病,因此照顾侄女的责任也就落在了他身上。自他将射影机带回家中,每每见到它,天仓澪都会表现得十分惊恐。他的另一个侄女天仓茧此前在郊游中意外失踪,警方最后只在一条溪流边发现了晕倒的澪,或许这个东西勾起了她不愿回忆的过去吧。他在信的结尾说到自己接下来要进行更加深入的调查,因此会暂且失去联络,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收到任何来信。
昨夜的梦境给予了真沙代全新的调查灵感,只是在网络检索相关词条时,出来的结果总是令人失望。无论怎样更换词语组合,或是以另一种说法去搜索,零星出现的总是无关的故事。
怎么会无人记载?如此神秘的仪式,身上真实的疼痛与在自己面前生生消失的好友,现在要让真沙代相信这一切都是虚幻,只是某种精神疾病的体现.....
她是绝对不会接受的!
既然现实里找不到线索,那她就进梦中调查。
强制自己入睡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窗外的红日方才落下余晖,真沙代躺在床上来回翻转几次仍是睡不着,她只好拿出了经久不衰的一招——数羊。几十、几百、几千只羊排列整齐一个接一个跳起跨越面前的栅栏,她终于迎来困倦陷入梦乡。
这次她立在了一扇推拉门前,脚边落着一张揉皱的纸条。真沙代捡起将它抚平,只见上面写着抖颤的两行小字:
不是我的错。
我并不是想独自幸存。
意识到之前遇见的女人很有可能此刻就在房中,真沙代毫不犹豫拉开木门向内走去。只见女人窝缩在帘帐旁愣怔着不出声,真沙代走到女人身旁试图与她交谈。女人不曾抬头看她,自然也不做任何回答。焦急无措间真沙代看到女人的脚边平放着一件形似手册的物品,待她拿起查看才发觉原来这是烧焦了的护照。
[TAKIGAWA YOSHINO]
泷川吉乃,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名字吧,这是除人像外护照上仅剩不多的有效信息。真沙代再次试探着搭话,期望女人能够开口,结果还是令人失望的,女人仿若身边空无一物,只出神地眺望着推拉门的方向。多次尝试未果,真沙代遂决定放弃这条线索,改从其他房间寻找更有价值的东西。
她朝着门外走了,不再留意泷川的情况。
“你要是醒来的话,请把我也叫醒。那不是我的错,拜托了。”
真沙代的脚步因这句话而稍有停滞,她在心底默默记下泷川的话语,抬脚正要离开房间转而向外探索————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