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哑巴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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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何处仿佛被烈火焚烧着躯干，四面黑洞洞的阴影里探出一具具伸直双手的人影。
“何处！你这个天麟门的走狗！你不得好死！”
“你倒卖火器给胡蛮，害的冀北五城失守，万千将士战死，百姓流离失所，你是千古罪人，你该下地狱——”
面容不清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何处团团围住。他们声音嘶哑，言语尖锐，每一句指责好像都化作了利剑刺入何处的后背。黑暗涌动，将周围的人淹没，四周逐渐变得寂静。何处抬起猩红的眼，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老者。
对方眼中掩不住的失望比别人的利剑更能刺痛何处的内心。只一瞬，何处就从梦中清醒。
颤抖着呼吸吐出一口浊气，何处久久没有睁开双眼。仰躺在床上，手背捂着眼皮，似乎是刚刚的梦境对他的刺激过大，何处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思绪混沌着，半响，麻木的起身，披好衣服向外走去。
明非台去找何处的时候，何处不在屋里，也不在书房。
“明公子可是要找我家公子？”管家见明非台在书房和卧房门口徘徊，给他指了路，“公子今天一早去佛堂了。”
这都快晌午了，“他还在佛堂吗？这都多久了，还不出来。”
看不出这酒肉和尚修行的还挺认真的。
白天念了这么多经，晚上正好跟他好好喝两杯。
明非台是知道佛堂的具体位置的，上次他逛宅子的时候就看见了。
佛堂修的很大，感觉跟寺里正规的佛堂是一个规模，但是他娘教过他，不信佛的人不能轻易拜佛，所以他没有进去，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佛堂是单独的一个院子，四周很空旷，没有幽静的草木，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十分严肃。乍一眼看上去甚至有些像刑场。
院门没关，佛堂的门却紧紧闭着。明非台站在院门边轻轻喊了两声，“何处——何处你在吗——”
四周连草木都没，倒是有不知哪来的飞禽叫声，日头正盛的时候都让人觉得孤寂又阴森。
不一会儿，佛堂的门从里面打开，何处走了出来。
里面好像没点灯，晌午这么大的太阳都没能照亮里面。黑洞洞的，像怪物的血盆大口。
何处出来迎他，将他带出佛堂的院子，关上门，问他：“怎么这个时间来找我？”
明非台扯着何处的袖子，拉着他往外走，“我给你带了好东西，喊你来看！”
“昨日的两坛酒，已经见到了。”
“不是不是，那是我自己带来的，这次这批我带不来，让白银墨银今天运来。看到你就知道了！”
白银墨银和院子里的小厮正将书简从马车往下搬，见到何处和明非台出现，纷纷打招呼。
“少爷，何少爷，一共一车十二箱，全给你带来了！“墨银走过来跟明非台报备。
何处看了看明非台和忙活的下人，“这是？”
明非台骄矜的抬了抬下巴，“《论语》和全套《金刚经》！怎么样，这可都是孤本。”
何处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像明非台虚行了个抱手礼，“何某在此谢过明小侯爷了。”
“欸，这可不是白给你的。以后我休沐来此，你得负责给我讲书，我听懂了，才能给你。”
何处失笑，“小侯爷真是折煞何某了，何某哪里比得上陆太傅博学多才。”
“那可不一样。”明非台打断他，“陆壬说的再好，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愿意听，不愿意往心里去。可你不一样，你只读书给我我都愿意记。”
当天下午，小厮们整理好书籍，明非台和何处坐在书房的茶塌边，明非台听着何处给他慢慢讲论语，讲颜渊。
用完晚膳，明非台拿着两坛酒，“何处何处，你白天念了那么多经，晚上好好补补吧。”
“这可是我存在临春楼上好的十年三日情，一般人喝不到的，快来尝尝。”
二人还是坐在湖边的小亭里，这次明非台有了分寸，他自己没喝多少，一个劲的给何处劝酒。
“这杯，敬何兄，何兄学富五车，我是望尘莫及。”
“这杯再敬何兄，何兄钻研佛法精深，潜心向佛，很有当今佛子风范。”
“这杯还敬何兄，何兄天人之资，丰神俊朗，是世间少见的美男子。”
“这杯也敬何兄，何兄家境优渥，为人大方。”
“何兄，文静谦和，处变不惊。”
“何兄酒量好，海水斗量……”
天杀的，这家伙怎么不醉啊。
六杯下肚，明非台都快撑不住了，何处看上去还是眼神清明。
他自己偷偷摸摸只喝一口，何处可是一杯一杯喝的。
“算了，我认输，真是喝不过你。”
何处含笑看着他不说话，右手抬起，手心朝下，蜷起四根手指伸手招了招明非台。
招小狗一样。
明非台不明所以，还是绕过石桌，走到了他面前。正准备弯下身听何处想说什么，何处伸手拽住明非台的小臂，将他拖到自己腿上。
明非台吓了一跳，“这是干什么啊？”
“何处，你喝醉了？”
何处久不出声，双手紧紧的箍着明非台，像那天晚上一样，一手搂着后背，一手托着腿。
明非台想稍微推开一点何处，看看他现在的状态，但何处好像对他的这个举动很不满，搂着他后背的手向上按住他的后脑勺，又把明非台按回他肩头。
明非台还是小声叫着何处，但何处没发出一丝声音，下巴抵着他的颈窝蹭了蹭。温润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明非台没由来的产生一丝战栗，缩了缩颈脖。
“何处，你说话啊。”明非台有些受不了现在这种突发状态。酒精迟来的烘烤着神经，明非台问，”何处你是不是不能说话？”
抵在肩窝的下巴稍微动了动，何处点了点头。
原来他喝醉了是这样。
明非台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何处你先松开我。”
何处将他抱的更紧，摇了摇头。
娘亲啊，何处喝醉了是会抱着人不放的吗。
“我快喘不上气了，就松开一点点，我不走，我就在这。”
明非台被勒的难受，何处的胳膊硬邦邦的，身上也硬邦邦的。
何处放了些力，但是手还是圈着他的腰。
明非台的手抵着何处的肩，稍微撑开一点可供呼吸的距离，何处喝醉的眼睛很会看人，柔情款款，笑意盈盈。
明非台好像撞进一汪澄澈碧蓝的池水，整颗心像是被汪洋托举在水面上浮沉，心跳随着何处的呼吸翕张。
他忽然意识到，何处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很有吸引力的人。
冷静自持，波澜不惊，就连喝醉了都只是安静的坐着，不说话，用没有人能拒绝的目光包围你。
明非台很喜欢何处的声音，喜欢听他说话。后来很喜欢他的脸，平时是箫肃的冰川，偶尔迸发出笑意时，像柔软的棉絮。现在又迷恋上他的目光。
明非台被看的面红耳赤，抬手遮住了何处的眼，“何处，别看着我。”
何处不动，任由明非台摆布。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明非台轻声问：”不早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何处闻言径直抱着明非台站起来，准备送他回厢房。
突如其来的托举感吓了明非台一跳，“何处，我自己走！”
何处任由明非台在他身上扑腾，抬脚向外走去。明非台见四下无人，又担心何处醉酒夜里看不清路，只能认命的嘱咐，“你小心点看路，别摔了。”
何处点点头。
何处一直将明非台放置在床上，才松开明非台。
但是他松开明非台之后并不离开，坐在床沿又开始看明非台。
明非台推了推何处，“又看什么，回去睡觉啊。”
何处点点头，但是并不起身。
明非台又重复了一次，“何处，睡觉。”
何处好像只听懂了“睡觉”，将明非台往下按，合上他的眼。
明非台气笑了，“是让你回去睡觉，不是我要睡觉。”
算了，跟醉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明非台毕竟也喝了些酒，一沾床铺睡意也涌了上来。
“别回去了，你一个醉鬼我不放心。要不你今晚就在我这睡吧。”
何处摇摇头，见明非台快睡着了，轻手轻脚的离开。
第二天明非台见到何处时，何处一点都没有表现得不自然，明非台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提昨晚的事。
好像昨晚喝醉的其实是明非台，而哑巴何处是明非台喝醉后的幻想。
明非台下午启程回府，在侯府待一晚，方便第二天回学子监。
这次离开，何处又让人给他收拾了大包小包。
何处发现明非台还挺喜欢府上厨娘自己做的蜜饯和甜果，上次明非台养病喝药时让人拿了一包来，没两天就吃完了。这次干脆让厨娘做了一盒，让明非台带走慢慢吃。
送走明非台，何处回屋，暮闻左手臂端着只苍鹰，右手拿着从鹰腿上取下的信纸递给何处。
何处看完后略一思忖，吩咐道，“启程西北，石嘴山收鹰有变。”
与此同时，管家也收到了金鳞书院送来的新书。
管家仍是按日期挑出一本，拿到书房，递给何处。
何处拿到手的是一本游记，随书附赠了一支带孔的镂空树叶书签。何处书签的孔洞比对上其中一页，“西北，管事，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