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年少不可得 ...
-
酒醒时明非台是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天已大亮,明非台去找何处,正好撞见何处在整理书籍。
明非台看着何处书房里三面几乎与墙同高的大书架,惊叹道:“这些你都读过吗何处?”
“那边的没看过,我常看的都在背后这面墙。”
“我可以拿两本看看吗?”
“明公子随意。”
明非台抬手取下一话本,“《别与狐妖缠绵》,啧啧,这本可是汴梁各大书馆茶馆叫座第一名作。”
说来他那天在课上看的就是这本,刚看个开头,被发现后都没心思继续往下看了。也不知道霍照寒那边什么情况,那小子一个人善后靠不靠谱啊。
明非台拿着那本“佳作”靠着窗边小榻心不在焉的翻看着,突然福至心灵,抬头看向何处的方向,撞进一双沉黑的眼眸。
“偷看我啊,何处。”
“明公子玉树临风,器宇轩昂。”
明非台突然有些沾沾自喜,“我可是全汴梁姑娘的梦中情郎。”言罢,明非台还颇为轻佻的挑了挑眉。
明公子十人九慕,万人空巷。
何处收敛目光,问他“明公子万花丛中过,可有喜欢之人?”
明非台还真的认真的思索了一番,“真心喜欢,应该是没有的。硬要说的话,小时候庙会上,遇见过一位白衣姑娘,天人之姿,面具遮着半张脸都能看出是个绝世大美女!可惜了当时人太多,我跟丢了,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半句,害我念念不忘好多年。”
明非台十二岁那年带着白银、墨银逛元宵庙会,人头攒动,他们仨被挤到糕点铺子门口的边角。
小小年纪的白银一手护着明非台和墨银两人,明非台和墨银一人拿着一块糕点往嘴里塞,汴梁名声最大的点心铺新出了山楂糖糕,软嫩的绿豆糕里夹杂着山楂红糖熬制的糖浆,一口咬下去酸甜的糖心爆开。
“好吃!”明非台第一口下去简直惊为天人,转头招呼白银墨银也来尝。
“好吃啊少爷!”墨银也赞不绝口,还不忘塞一个到白银嘴里。
逛了半天,三人早已经累了,你一个我一个分吃完点心都想早些回府。于是绕开人潮拥挤的神武大街挑了条僻静的小路走着。
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人潮中突然传来欢呼声——
“碰!碰碰!”神武大街的高台开始放烟花了。
明非台转头去看的时候,巷口上空正好绽开一簇簇红的、绿的烟花,伴着孩童的尖叫声,神武大街热闹的氛围似乎也传进了昏暗的小巷。
烟火照亮了明非台的眼底,炸开的火树银花像落星坠在那人衣角,亮白的火光,在反光的绸缎上跳动——
“她在发光。”
明非台喃喃着什么,墨银没听清,便偏头去问他,“怎么了少爷?”
明非台眨了下眼,那一抹身影又消失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哪个?谁啊?”
明非台抬手指了巷口, “就那个,会发光的那个,刚刚就在那。”
白银墨银两头雾水,面面相觑都不知所云。
明非台抬手揉了揉眼,“我去找她。”
说着就跑向人群——
“可惜,最后也没找到她。我分明是沿着她离开的方向追的,可怎么找都找不到。”明非台叹了口气。“后来我还拜托我娘和我舅母在高门贵女里问过,当天谁去庙会穿的是白色的外衫,戴着银制的蝴蝶面具,都没有回音。”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卿朝与暮。明公子是感性之人,那姑娘若是知道有明公子这样的人思恋着自己,应该也是欣喜的。”
明非台觉得初见那一眼,对方就已经亭亭玉立,现在说不定都已经嫁人了。年少的心动,只那一瞬就已经足够。
“不说这个,何处我今日前来是要跟你辞行的,待了几天我的病也好多了,得跟私塾那边交代了。”明非台其实还想再待一阵子,可惜昨日墨银给他带酒的时候,说侯爷和夫人已经快按捺不住,下令要是他再不回京给个说法就亲自来庄子抓他回去了。
明非台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来向何处辞行。
“明公子何时动身?”
“明早吧,回去跟我爹娘见一面,下午就去私塾,省的他俩逮着我教训。”
已经说过明天返京,跟何处辞行了,明非台心里却空空的。
他竟然都没什么表示。难道对我就没一点不舍?
离开书房的时候,明非台特地在门口驻足,等了一会儿,可何处还是低头看书,明非台突然不想两手空空的离开了。他折回去,拿起了那本没看完的话本,“这本借我看看,我还没看完呢,下次来玩还你。”
其实他拿回去也并没有看,不知道他表姐那群没见过世面的闺中大小姐们为什么对这种老掉牙的狐妖和王爷的故事这么感兴趣。
回到客房,墨银正在帮明非台收拾行李,他心思细腻,发现好几件出逃时包裹里并没有的华服。
“少爷,这几件衣裳是哪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墨银举着明非台到何处家里第一晚穿的那件银白的外袍。他觉得很奇怪,出逃时一切从急,没来得及收拾行李,现在却大包小包分门别类的塞满了各色物品。
“何处送的,好看吧。”何处收留他好生招待他,还给他送了这么多东西,明非台得好好思考怎么报答他了。
墨银又拿出一件一看就是大码的亵衣,“这件,也是何公子送的?”
明非台瞥了一眼,脸蹭的泛起一丝红粉,“你收拾东西就收拾,哪来那么多废话。”明非台挤开墨银,抬手就把那件大码的亵衣往包里揣,还特意用别的衣服压着,好像看不见就不会想起萦绕在心尖的禅香。
临别之时何处去门口送明非台,明非台偷偷打量着何处的面色
眼下有淡淡的灰青,他昨晚没睡好。
明非台好像棋胜一筹一般,抬手拍了拍何处的肩,“何兄,我得回去了,你别太想我。虽然我知道本公子魅力非凡,但是你也先稍微忍耐,待我休沐一定来找你喝酒!”
何处无奈的看了看他,“好,那何某在此等待明公子下次光临。”
明非台坐上马车,挑起窗帘朝外张望,等看不见何处身影时才缩回马车内。右手边单独放着一个行囊,是那本《别与狐妖缠绵》压着那件宽大的亵衣。
送走了明非台,何处身边的护卫暮闻凑近何处,“主子,洛水来消息了。”
何处转身回府,眸色不清。
“发现千蛛踪迹,西北驻点撒鹰即将收网。”
何处看完字条顺手烧了。信纸一点点焦黑,火舌穿透纸张。
西北天色暗的快,来人步履匆匆,穿过风沙地和防风林来到石嘴山矿场外的一所废屋,未提灯,带着兜帽,宽大的斗篷遮住身形,刚一进屋就被人揪住了衣领。
“找到没有?”
“没,没有。他们看的太死,我靠近不了库房。”来人支支吾吾,一副窝囊的样子看的孟良气不打一处来。
千蛛打量着来人,在孟良动手之际拦下孟良挥起的拳头,“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用。”
孟良扔开那人,“矿场布防图呢?”
那人从怀里哆哆嗦嗦的拿出一份皱褶的地图来,孟良拿了递给千蛛。
借着隐隐约约的火光,二人仔细端详着这份矿场布防图。
石嘴山矿场是建立在西北部最大的矿洞,表面上是开采铁矿和煤矿,但是每年收入远不止正常开采铜矿的数量。矿山地下错综复杂,木板和木桩支撑着矿洞结构,地上是团团围住的住宅区,矿区的监管和管事,以及护卫驻扎在矿洞口。地下一共三层,前两层看上去跟正常矿洞大同小异,地下三层的矿洞图纸却被涂黑了。
千蛛深深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黑袍男子,对孟良摆了摆手,“放他走。”
黑袍男子不敢多说,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孟良不甚认可此番作为,“让他走,不怕他回去通风报信?不如在这杀了。”
千蛛轻撇一眼孟良黝黑的脸,“只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货,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轮值侍卫,怎么能拿到这么精细的地图,今天来的时候他脚步沉稳,并无四处张望,偷偷遮掩的举动,还看不出来吗?这是放出来钓我们的饵。”
孟良听闻眉头紧蹙,“那怎么办,我们都到这了。相爷当年被冤死的真相就在石嘴山里,我们难道还要像当年一样做缩头乌龟吗?”
“不然呢?去送死吗?早点下去见相爷,看着他问你为什么没能翻案?”千蛛打断了孟良的话,这些年两人行走江湖,但凡听到点捕风捉影跟火药矿硫磺矿有关的消息就死出奔走,但始终没能找到刻着“卍”字的火器。
失望的次数太多,有的人会逐渐麻木,有的人会渐渐焦躁。孟良就是后者。
他们已经在石嘴山蹲守了三天,几乎可以肯定煤矿地下就是秘密开采的火药矿。现在只要蹲到一批运出去的火药,就能找到翻案的铁证。可是现在却因为一个猜测,觉得有危险就离开。说什么从长计议不过是懦夫怕死的托词。
“怕死你来什么西北查什么火药。”孟良夺过布防图,“今晚,我势在必得。”
千蛛冷哼一声,“哼,去吧,老娘等着给你收尸。”
孟良从矿场西北角潜进矿场,夜色已深,矿工们都在矿洞不远处的土房子里休息,四处寂静,远处的连山不时传来鹰鸣。
孟良藏身在柴火堆的阴影下,又躲过了一支巡逻的队伍。
他爷爷的,这帮站岗的龟孙子倒是看得紧。
孟良看着近在咫尺的矿洞入口,闷头窜了进去。按照矿场地图上画的,第一层矿洞十分简单,只有两条岔路口,第一条左转,第二条再左转,不久就能到第二层矿洞入口。就在孟良爬下第二层矿洞时,不远处传来两声闷声的咳嗽。
“咳咳咳——”
矿洞里本就空旷,哪怕一颗石子掉落在地上都能激起一阵回响。这两声闷咳惊得孟良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立刻抽出腰间的匕首向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人好像发现行迹败露,似乎有人在黑暗里踹了什么东西一脚,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四周火光大亮,一队人马从手脚架和沙堆后窜出来,一字排开拦在孟良面前。
“孟少侠,久仰久仰。不知孟少侠深夜光临我这小小矿场,是有何贵干啊?”
出声之人是矿场管事,陈钊。
陈钊身侧有一人从地上爬起来,蓬头垢面,看不清脸。
孟良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到底是矿场还是兵工厂你自己心里清楚。陈钊,私挖硫磺不上报朝廷,私产兵工火器卖给蛮人,你犯下的可都是死罪。“
“死罪?“陈钊几乎笑出了声,“我是不是私藏火药,你说了算吗?”
“有种,你就去告啊。”
陈钊一脸的有恃无恐,今晚他钓鱼执法本以为能将千蛛和孟良二人一网打尽,没成想只来了孟良一个。不过少抓一个也无伤大雅,孟良在手,不怕千蛛不上钩。
陈钊身边的人马都是天麟门的精锐,孟良此战绝无生还的可能。
陈钊抬起手指向孟良,“活抓,有气就行。”
身边的天麟门精锐一拥而上,扑向孟良。
混战之际,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麻五掏出砍刀在人群里胡乱的砍着,非但没伤到孟良,反而拦住了不少天麟门护卫的攻击。
“看准点!”
在又一次差点被自己人的刀砍到后,有个天麟门护卫终于忍不住将麻五踹飞出去。
没用的废物,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通过的选拔。
可是谁知麻五飞出去正好砸倒了一旁的火架。
火架倾倒,点燃了旁边的木架和麻布袋,火势大涨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孟良双拳不敌四手,此时身上早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见状觉得事情有些许古怪,但此时正是脱身的好时侯。
他拉过一旁燃烧的火架向敌人身上砸去,自己找准时机后撤,竟然真让他逃出一半包围圈。
孟良背后就是去一层的绳梯,矿洞里不缺灭火的东西,里面的火烧不了多久,他必须尽快脱身。
此时头顶传来千蛛的声音,“上来。”
孟良一怔,咬咬牙转身向上爬去。就在孟良踏上绳梯时,千蛛将准备好的火油向下倾倒,将火折子扔了下去。
一层的巡夜守卫已经尽数被千蛛放倒,二人惊险的逃出生天。
陈钊几乎以为万无一失,在紧邻们护卫围剿孟良之时就去了地下三层,听到千蛛将孟良救走铺的消息勃然大怒,“一群废物!麻五呢!把他给我带来!”
可惜,麻五早趁乱跟着千蛛和孟良逃之夭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