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顾问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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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参与江湖并不能给小侯爷的人生带来什么巨大的变化，他今日依旧要去学子监念书。
回府沐浴时，墨银捧着明非台换下的衣裳说，“公子，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啊，好香啊。”
明非台闻了闻自己，觉得可能是在舞娘姐姐的房里被胭脂水粉熏出来的，让人备水沐浴后匆匆前往学子监。
学子监课程大多围绕四书五经和君子六艺展开，每门课由不同的先生教。在诸多先生中，权力最大，学问最深的当是学子监的太傅——陆壬。
据说陆壬是三朝为官的大儒，年近古稀，辞官隐居被陛下起复，请进学子监做太傅的。可以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诗书礼易、为官之道、样样精通，相当有实力的一个高个老头。
平日里学生都不太敢惹太傅，因为老头身子骨硬朗，脾气也硬，气急了会打人。学生在课上也学的很认真，因为老头厌蠢，答不上题，也打人。
可惜，明非台不知道。
太傅今天偏偏点了他回答问题。
“明世子可知，何为克己复礼？”陆壬敲了敲桌角，惊得打盹的明非台吓一哆嗦，抹了把嘴角，起身道：“学生知道，克己复礼为仁，出自《论语颜渊》，意思是约束己身，恢复礼制，方为仁政。”
太傅点点头，又问：“若世子日后为官，当如何以“克己复礼”之道治理一方，使百姓安居乐业？”
明非台脑轱辘不转嘴轱辘转，张嘴就说：“啊？我去治理啊？”
太傅眉头一皱。
明非台连忙改口：“咳咳，学生的意思是，学生一人克己复礼的力量终究有限，仅靠一人之力，难以施行仁政，应该上下一心，万人同力，将克己复礼之道理教与百姓，让百姓人人克己复礼，如此天下治也——”
还没等明非台说完，太傅脸都气红了，“荒唐！！！满口荒唐言！平安侯竟是交出这么个离经叛道的痴儿！”
明非台一缩脖子，拱手道“学生学术不精说错了，请太傅责罚。”
太傅让他抄了二十遍《论语颜渊》，甩甩袖子走了。
四座皆静，学子们垂头眼观鼻鼻观心，坐明非台隔壁的定边骠骑将军之子霍照寒倒是饶有兴趣的多看了他一眼。
学子的课程基本都是上午教文，下午教武。上午气跑了太傅，明非台倒也乐得自在，不然连觉都没得补。
下午练习骑射，日头很盛，明非台射了几箭就失了兴趣，躲到校场最边上的树底乘凉去了。
这时霍照寒蹭到他身边，是这位也是个胸无点墨的，最爱结识各类纨绔。
今早明非台回答一句就气跑了太傅，霍照寒觉得这简直是个妙人，他怜惜这等人才，于是来给他提个醒。
穿着重铠的霍照寒站在明非台旁边，曲肘碰了碰明非台的胳膊，凑近了说：“明兄今早好生勇猛，一己之力气跑太傅。”
明非台觉得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被罚难道是什么光荣的事？
“霍少将军有何赐教？”
霍照寒的志向就是成为他父兄那样的大将军，最爱听别人叫他少将军，一下子自来熟的搂过明非台的肩膀，“非台可知今早先生为何动怒？本少将军给你透个底如何。”
明非台嫌他身上热，退了一步转头看他.
“怎么说？”
“咱这太傅陆壬啊，是个老派士族，觉得读书是雅事，只有出身名贵的士人能碰，百姓呢满身泥污，要是百姓都读上书那士人同百姓还有何差别，教百姓读书，就是在折辱他士人啊，你这是触他大霉头了你。”
原来如此。
霍照寒随便摘了片枝叶叼着，百无聊赖的嚼，“太傅还有个臭毛病，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非台“啧”了一声，让他别卖关子。
霍照寒这才撇了撇嘴，说“简而言之，找茬。”
霍照寒原本以为以太傅的脾气，接下来三天明非台在他的课上都不会太好过。
可事实证明，霍照寒还是乐观了，从明非台一鸣惊人的第一天开始，接连着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一次休沐回家，整整九天，明非台天天早课被提问，一回答就挨骂，一说话就罚抄。
这些天明非台晚上睡觉梦里都是太傅在变着法刁难他：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此诗言周朝虽为旧国，却因革新而兴盛。世子以为，治国之道，当如何平衡‘守旧’与‘维新’，以保国祚长存？”
啥？保什么？一个国家要是轮到我出谋划策才能活下去，那还是趁早亡掉吧。
“世子，近日边关贸易兴盛，然商贾偷漏税款，扰乱市场。若世子为户部尚书，当如何制定市买贸易之策，既繁荣经济，又确保税收公平？”
“世子，今有一州，田赋年收二十万石，然百姓困苦，赋税难征。若世子为州牧，当如何运用算筹之法，合理分配赋税，既保国库充盈，又不使百姓负担过重？”
明非台变着花回答，也变着花挨骂。
后来他也学聪明了，站起来只说：“学生不知，请问太傅今日让学生学哪里？”
领了罚抄心就安了。
后面的日子，明非台几乎每天重复着“上课——挨骂——罚抄——”的日常。
就这么折磨到一旬日休沐，明非台踏出太子监门槛的那一瞬间，觉得风轻了，天晴了，万物复苏，一切美好。
啊！自由！！！！！！
一旬休沐两日，明非台在太子监里过几天苦日子，乍一出来像刚刚刑满释放的牢犯，融不进社会了。
刚一踏出学子监的大门，浓厚的学术氛围还没散，明非台都不好意思跟白银墨银说马车直接去临春楼喝酒。
这很糟糕了。
明非台赶紧联系昔日的头号狐朋狗友顾问舫，让他给自己接风洗尘。
长郡侯世子顾问舫是明非台的头号狐朋狗友，比起花公子明非台来顾问舫在汴梁的名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说明非台是游戏人间的花花蝴蝶，那顾问舫就是四面透光的玲珑骰。
长郡侯发家是七年前的事，他家原本是江南长乐郡的丝绸大户，因着陛下北伐平定外藩时，顾父掏出大半身家献与皇帝补给军需，这才求得圣赏封了长郡侯。
这长郡侯也十分有眼力见，自己家主业远在江南，于是送了嫡次子顾问舫入京，美名其曰：小子顽劣不堪，臣知汴梁人杰地灵，乃天下文人志士云集之宝地，特送小儿入京求学，今后不论文武，但求蒙蔽皇荫能够成人。
说是送顾问舫进京求学，其实是送来作质子，让皇帝对顾家放心的。
不出意料的，顾问舫进京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不出半月已经成为汴梁大大小小青楼赌坊的熟脸。
顾问舫十七岁进京，玩遍汴梁赌坊，以一钱博万钱。摇骰手法和算牌能力可称出神入化。
最名声大噪的那年，整个汴梁的赌坊联合一处，轮流在顾问舫的府门安插眼线，长郡侯世子出门之时就是赌场关门赶客之时。
那阵子顾问舫被赌坊联手防敌，没骰可摇，没牌可赌就只能去临春楼喝酒，跟常驻临春楼的明非台会了面，一来二去彼此都觉得对方是个妙人，相逢恨晚，遂成知己。
顾问舫是不用去学子监里念书的。
虽说他家里也占着个长郡侯的名声，但是终究是经商发家。家中子弟以后是不能走科举入仕，哪怕当了官也是不能有实权的。
顾问舫来京之后，本地的官二代都不太待见他这个暴发户。
能跟明非台玩到一起去纯属是因为明非台也是个混不吝的咸鱼，他家子弟众多，不缺他一个顶梁柱。
人生得一知己不易，明非台和顾问舫臭味相投的程度，哪怕是黑狼来了都闻不出二人的区别。
原本顾问舫还担心，明非台要去学子监念圣贤书了，万一被那群老学究教坏了，出来之后不认他这个商贾出身的兄弟了怎么办。
现在看来，担心都多余了。
他二人合该狼狈为奸。
收到明非台“出狱”的消息，顾问舫二话没说就在临春楼安排了一桌酒宴，请了最好的乐师舞姬，桌上摆满了临春楼的特色美酒三日情，要跟明非台不醉不归。
明非台看着熟悉的美酒佳人，心里那点没来处的不安才渐渐定了下来，重拾往日的纨绔风范。
酒过三巡，明非台靠着顾问舫诉苦，说自己在太子监里被坏老头刁难，天天问些刁钻问题变着法让他抄书。
顾问舫此时也喝的头脑不清不楚的，摸着明非台的脸侧，“我们非台这进去遭罪啊，都瘦了。”
明非台：“呜呜呜，瘦了瘦了，呜呜呜。”
顾问舫待明非台比亲弟还亲，一向疼惜，现在看着明非台红着眼委屈巴巴的告状，心里都疼坏了。哄着明非台说什么，不喜欢就不去上学了，我带你回江南，咱们又不缺那点破钱，不读书也能养得起你。
哄得明非台紧紧掐着他的胳膊泪眼婆娑的喊：
呜呜呜亲人啊！
这才是真正的亲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