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第一女宰相》乌龙江湖

5、第 四章

　　清风学堂的晨钟刚响过三声，宋岩已在藏书阁温书半个时辰。自入学以来，她与林玉致同住一室，又结识了活泼的梅望舒，三人常在一处研习功课。
　　"宋姐姐！"梅望舒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她今日特意换了身簇新的湖蓝纱裙，"快收拾收拾，我家的马车到啦！"
　　林玉致正在整理案头的《水经注》批注，闻言抬头笑道："望舒从昨儿就念叨要带我们去怡园，连功课都顾不上了。"
　　宋岩合上《九章算术》，小心收好徐夫人借给她的注本。这三个月的同窗生活，已让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林玉致沉稳聪慧，梅望舒活泼伶俐，三人性格迥异却格外投契。
　　梅家的青幔马车装饰简朴，内里却铺着上好的云锦垫子。梅望舒迫不及待地掀开车帘："我二哥就在大明府呢，他除了读书就爱钻研庖厨，今日定要他露一手。"
　　"梅师兄就是爱研究吃食"林玉致抿嘴轻笑，"上次你带来的蜜渍青梅，可是让他被我父亲说教了半月'君子远庖厨。"
　　马车驶入一座精巧的江南园林。穿过九曲回廊，梅望舒将二人引至自己的"听雪轩"。轩前栽着几株白梅，虽未到花期，枝叶却修剪得极有风骨。
　　三人正说着学堂趣事，一个穿杏色比甲的丫鬟含笑进来："二公子请小姐和贵客们去扶风堂用膳。"
　　"是二哥亲自下厨？"梅望舒眼睛一亮。
　　"可不是，"丫鬟抿嘴笑道，"二公子听说小姐带了同窗来，一早就去厨房忙活了。"
　　扶风堂临水而建，四面轩窗大开，湖风送来阵阵荷香。梅鹤轩一袭月白直裰立于堂前，见众人到来，执礼如仪。
　　"林师妹。"他向林玉致拱手，又对宋岩笑道，"宋姑娘果真入了清风学堂，可喜可贺。"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眉宇间投下细碎的光影。
　　"多亏梅公子当日指点。"宋岩还礼，发间银簪流苏轻晃。
　　梅望舒好奇地来回打量："你们竟认识？"
　　宋岩便将途中偶遇之事娓娓道来。说话间，侍女们已布好菜馔。梅鹤轩指着其中几道："这是醉仙楼新出的菜式，我试着复刻了一番。"
　　宋岩目光扫过那盘卤牛肉——正是她卖给酒楼的方子，此刻酱色红亮，香气扑鼻。她不由抬眼，正对上梅鹤轩含笑的眸子。
　　"梅师兄还是这般痴迷烹饪。"林玉致执箸轻笑，"难怪父亲总说你在旁道上用心太过。"
　　梅鹤轩摇头晃脑地模仿林院长的语气："'君子远庖厨，这可是圣人之言。"逗得众人莞尔。
　　席间，梅鹤轩执壶为众人添了盏桂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青瓷杯中微微荡漾。"前日收到京中来信，"他轻叹一声，"裴行之已在准备秋闱。此人乡试、会试皆是榜首，此番殿试若再登科......"
　　林玉致接过话头："裴师兄在书院时就常论税制革新，他那篇《论漕运折色疏》，家父读了都击节称赞。"她指尖轻点桌面，"若得入仕，必能施展抱负。"
　　梅鹤轩眸色微暗，手中酒盏转了半圈。宋岩瞧见他腕间那串珊瑚珠子都不晃了，便知这位公子哥儿心里不是滋味——商籍不得应举的规矩，终究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说起八宝鸭，"宋岩适时岔开话题，指向盘中色泽金黄的佳肴，"梅公子这火候掌握得妙极，可是用了荔枝木熏烤？"
　　梅鹤轩眼睛一亮，方才的郁色一扫而空："宋姑娘好眼力！不过这腌渍之法另有讲究。"他执箸轻点鸭腹，"需用陈年花雕兑了蜂蜜，再佐以......"
　　"慢着慢着！"梅望舒突然插嘴，"二哥你上回不是说，秘方要传给我的么？"她佯装生气地鼓起腮帮，惹得众人莞尔。
　　窗外荷风送爽，吹散了方才那一瞬的沉闷。宋岩低头抿了口酒，心想这裴行之能让梅鹤轩如此介怀，想必非是寻常人物。而此刻斜阳穿过雕花窗棂，正将梅鹤轩讲解烹饪时神采飞扬的侧脸，镀了层温暖的金边。
　　学堂的晨钟暮鼓里，宋岩从那个初来乍到的农家少女，渐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每日寅时起身，她总要先推开雕花木窗，望着廊下那幅《漕运全图》默诵片刻，再去明德堂听讲。
　　每逢沐休之日，怡园的请帖总会准时送到。梅鹤轩在扶风堂备下的茶席，从春日的明前龙井，到冬日的武夷岩茶，应时而变。他们论《盐铁》谈《食经》，说到兴起时，梅鹤轩便会挽袖下厨，将新得的菜式一一试做。
　　这日恰逢惊蛰，怡园的梨花已绽出点点白蕊。梅鹤轩在听雨轩煮茶，氤氲水汽中忽然问道："听闻你的及笄礼定在春分？"
　　"徐先生亲自择的日子。"宋岩指尖轻抚茶盏边缘，"说是春分阴阳相半，最宜女子成人礼。"她顿了顿，"我父母早逝，徐先生便做主在学堂操办。"
　　梅鹤轩搁下茶筅，自怀中取出紫檀锦盒："及笄当日外男不便观礼，贺仪且先奉上。"启盒时幽香浮动，红绸衬里上卧着枚羊脂白玉佩，正面浮雕弥勒法相，衣纹流畅如行云，佛面圆融生辉。“听闻女子戴佛保平安。”他执扇轻点盒缘，"愿佑你平安顺遂。"
　　宋岩双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玉佛的瞬间，竟觉一丝暖意。她郑重地行了个万福礼："梅公子厚赠，宋岩铭记于心。"

　　春分寅时，清风学堂已灯火通明。及笄大礼依古制分为三加：
　　初加，徐夫人为宋岩梳双鬟髻，簪素银木兰花簪，诵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林玉致奉上罗帕新履。
　　二加，改梳垂鬟分肖髻，插玳瑁云纹簪。梅望舒捧来藕荷色曲裾深衣，徐夫人系五彩丝绦，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三加最重，宋岩换上正红广袖礼服，徐夫人亲手为之挽起凌云髻，簪上鎏金嵌宝凤首步摇。老人颤抖的手将一支碧玉莲花笄插入发间："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礼成时分，海棠纷落如雨。林玉致献上御赐松烟墨，墨身"扫眉才子"四字乃今上亲题；梅望舒呈递的卫夫人《名姬帖》摹本，绢本上的簪花小楷犹带墨香。宋岩一一拜谢，步摇垂珠映着朝阳，流转出万千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