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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向日葵 我当你的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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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前的第七天,宋烟愉在画室里支起了新的画布。
盛声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膝头摊开一本《诉讼证据学》,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她沾着群青颜料的手指。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后投下交错的光影,像极了她笔下那些未完成的裂痕。
“盛声,”宋烟愉忽然开口,画笔在画布上顿出一个墨点,她对上盛声的眼,说,“你说人的记忆是不是像颜料,干了就再也调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放下书,走到她身后。画布上是一片模糊的灰,只有中央一道蜿蜒的金线,金线边缘晕染着若有似无的绿。盛声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触感粗粝得像他喉间的旧疤。
宋烟愉转过身,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她仰起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阴影,如同蝶翼:“我昨天梦到你在法庭上说话,声音像是浸了水的丝绸。”她的呼吸扫过他的锁骨,带着松节油与柑橘的气息。
他愣住,喉结轻轻滚动。
宋烟愉失笑,她抬手触碰盛声的喉结:“你梦到过我吗?”
盛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办法说谎。于是他摇了摇头。
宋烟愉也没有失落,她戳了戳盛声的喉结:“那你可要努努力啊。”
盛声握住她的手,温凉的脸颊贴近她的手心,一副乖巧的样子。
宋烟愉抑制不住对他的喜欢,挠了挠他的下巴:“声声,你知不知道自己像小猫一样?”
盛声笑着,眉眼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宋烟愉捏他的脸:“声声,只喜欢我好不好?”
闻言,盛声身躯一震,他凑近宋烟愉的脸,轻轻亲吻她的眼睛,像是在呵护一朵怒放的花。
宋烟愉勾唇,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与他额头相抵,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思想传递进他的脑海,与他灵魂共鸣。
盛声伸手,轻轻拥住她。
宋烟愉笑着,她又摸上盛声的喉结,看向自己的画。她说:“这幅画叫《失语者》好不好?”
盛声的眼睛闪了闪,像是今天的太阳。
宋烟愉依偎在他怀里,手指摩挲他的下巴,感受他胡须的力量:“我想把你画进自己的画里。”
抬手,盛声又触碰上那幅画。半晌,他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汐汐,可是我是断弦的提琴。
宋烟愉闻言一怔,她放下盛声的手机,双手覆上他的耳朵,帮他隔离外界的纷杂。她看着盛声,告诉他:“因为你是命运偷偷埋下的变奏曲。”她的声音混着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别人听见的是沉默,我听见的,是未写完的乐章。
话语的音节透过空气,钻进缝隙里,形成气音的泡泡,在盛声的耳内炸裂。
她明明捂住了他的耳朵,他反而能耳听八方。
她的魔法一直都很神奇。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宋烟愉拆开快递,纸箱里安静躺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她疑惑地扭头看向一旁的盛声,轻声问道:“你买的吗?”
盛声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得微微一颤,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修长的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纠结着什么。
宋烟愉见他这样,心中明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动作轻柔地拿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精致的人体彩绘颜料呈现在眼前。她眉眼弯弯,轻声问他:“怎么要给我买颜料?”
盛声沉默片刻,喉结动了动,终究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缓缓拿出手机,低头认真地打出一行字,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宋烟愉:“人体彩绘颜料。”
宋烟愉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意更浓。她轻轻捧起盛声的脸,两人的目光交汇,她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调侃:“人体彩绘?”
盛声眨了眨眼睛,直直地望着她,眼中是期待与羞涩。他又快速地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我想让你的画留在我身上。”阳光洒在他的脸庞,为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宋烟愉的指尖轻轻拂过盛声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又珍贵的承诺。
窗外的风突然掀起纱帘一角,颜料盒里的珠光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她眼眶微微发烫。
“好啊。”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指尖从他脸颊滑到掌心,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不过人体彩绘要先设计图案,你想画什么?”
盛声垂眸思索片刻,又开始打字:“你最喜欢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要画在能随时看见的地方。”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泛红的耳尖,却遮不住眼底炽热的期待。
宋烟愉歪着头笑了,拉着他在沙发坐下,从茶几上拽过素描本:“那我可得好好构思。”
铅笔尖在纸面沙沙作响,她快速勾勒线条,盛声就安静地倚在她肩头,看着那些跃然纸上的草稿——绽放的鸢尾、缠绕的藤蔓,还有抽象的几何图案。
盛声突然按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点在某一页。那是朵未完成的向日葵,花瓣边缘用炭笔晕染出毛茸茸的质感,花心处的空白仿佛在等待填充生命。他打字时,手机屏幕的光照亮素描本上的铅笔灰:“向日葵,你总说它们永远追着光生长。”
宋烟愉的呼吸一滞。她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自己在画架前熬夜,盛声就默默坐在角落,手机屏幕的微光陪着她直到天明。原来那些她以为被忽略的时刻,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心底。
“那就画在后背吧。”她合上素描本,声音比平日更轻,“这样你每次照镜子,都能看见。”
盛声喉间发出含糊的气音,像是压抑的笑。他翻身趴在沙发上,利落掀开衬衫下摆,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肌肤上,像是为这幅即将诞生的画作铺上底色。宋烟愉打开颜料盒,指尖蘸取第一抹明黄时,突然听见盛声打字的提示音。
手机屏幕上,新的字句还带着温热:“其实,你就是我的光。”
宋烟愉握着颜料刷的手微微一顿,颜料在刷毛尖端凝成圆润的一滴,迟迟没有落下。她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藏在心底的柔软,被盛声直白又炽热的话语轻轻触碰,泛起层层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有些颤抖的手,将蘸满明黄颜料的刷子落在盛声的背上。
冰凉的触感让盛声轻颤了一下,宋烟愉轻声安抚:“忍一忍,马上就好。” 颜料顺着肌肤纹理晕染开,她的动作极轻,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每一笔都倾注着心意。
时间流逝,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在盛声背上绽放。金色的花瓣张扬舒展,深褐的花心点缀着细碎的亮粉,在光影下流转着璀璨的光泽。宋烟愉放下画笔,指尖不自觉地抚过颜料边缘,触感细腻又真实,仿佛这朵花真的从纸面生长到了鲜活的皮肤上。
盛声感受到背后的动作停下,摸索着拿起手机打字:“画好了吗?” 他侧头,眼神里带着急切与期待。
宋烟愉拿出手机,对着他的后背拍了张照片,然后把屏幕转到他面前。盛声盯着照片,嘴角慢慢扬起,伸手比了个大拇指。他又迅速打字:“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打完字,他突然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不一会儿,盛声再次出现,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将礼盒轻轻放在宋烟愉面前,示意她打开。
盒子里整齐摆放着各种型号的人体彩绘笔,还有一本精美的图册,扉页上贴着一张便签,是盛声工整的字迹:“以后,换我做你的画布。”
宋烟愉扑进盛声怀里,指尖轻触他的嘴角:“你早就已经是了。”
盛声小心翼翼地环抱住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将爱意化作缠绕彼此的藤蔓,深深扎根,肆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