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山茶在怒放》四倍体蓝青菜

4、一幅画 他很爱她

　　“汐汐，你别开玩笑了。”安顾适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像是裹着伦敦深秋的雾，听不出喜怒。
　　宋烟愉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钛白颜料在调色盘上晕开，像团化不开的云。“没开玩笑。”她把钴蓝颜料挤在瓷盘边缘，金属管挤压的声响在寂静的画室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陷入冗长的沉默。安顾适终于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细微的裂痕：“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天前。”宋烟愉放下调色盘，靛青颜料蹭在雪纺裙上，洇出深色的花。她望着落地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突然想起盛声笑起来时眼尾的弧度，“你很惊讶？”
　　“嗯。”安顾适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汐汐，他……是个哑巴。”
　　画室里，油画刮刀轻轻刮过画布的沙沙声混着电流杂音。宋烟愉指尖摩挲着亚麻布粗糙的纹理，想起盛声第一次牵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血管：“我知道。”
　　沉默像涨潮的海水漫过听筒。安顾适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他是怎么追到你的？”
　　宋烟愉歪头笑了，靠在堆满画框的墙上。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影：“我没说是他追我。我追的他。”
　　“汐汐，”安顾适提高声音，“为什么？你在玩他？”
　　刮刀狠狠划过画布，颜料迸溅在画架上。宋烟愉盯着自己刚刚勾勒的山茶花，花瓣边缘扭曲得近乎狰狞：“没有为什么。我也没玩他。”
　　这次换安顾适沉默。宋烟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鼓点敲击在潮湿的木板上。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片枯叶。
　　宋烟愉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光晕把云染成琥珀色。记忆突然闪回三天前，盛声站在画室门口，逆光勾勒出的轮廓像座沉默的雕塑。她轻声说：“不知道。”
　　“汐汐，你回英国了，他怎么办？他甚至不能说话。”安顾适的质问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不知道。”宋烟愉扯下围裙，雪白的棉布上沾满斑驳的颜料，像幅抽象画。
　　“你喜欢他什么？”
　　“欲望。”宋烟愉突然笑了，笑声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她走到窗边，看那些小黑点消失在云层里，“这个问题一定要有答案吗？”
　　“我只是好奇。”
　　“为什么只好奇这个问题？”
　　“因为我觉得他不像你追求的人。”安顾适的声音冷静下来，却像把钝刀。
　　“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完美的人。像阿波罗。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宋烟愉的手指突然失去力气，调色盘“咚”地砸在地上。钴蓝颜料在地板蔓延，像条深邃的河。她想起大学时在卢浮宫，隔着人群凝视断臂维纳斯的瞬间，那种震撼至今仍在血液里奔涌：“我记得，我当时好像没有给完美下定义。断臂的维纳斯之所以完美，不就是它残缺的双臂吗？”
　　安顾适轻叹：“那么，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维纳斯。”
　　“谢谢。”宋烟愉盯着墙角那幅未完成的青花瓷，黑色背景里，瓷瓶的裂痕正渗出金线般的光，“你觉得我和盛声，是怎样的？”
　　长久的寂静后，安顾适的声音带着凉意：“对不起，汐汐。我无法想象，也不想想象。”
　　宋烟愉捡起调色刀，刀刃反射的光刺得她眯起眼。门铃突然响起，惊得她手一抖，锋利的刀刃划破画布，亚麻纤维断裂的声音清脆如裂帛。
　　宋烟愉回过神。她放下调色盘，走下楼。一打开门，她便看到了盛声。
　　盛声看到她，勾着唇笑。
　　宋烟愉去牵他的手，嗔怪：“盛声，你好慢。我很想你。”
　　盛声跟着她走进房，看着她，心情没由来的好。
　　脚步停在楼梯口，宋烟愉忽然转身，她捧住盛声的脸，唤他：“盛声。”
　　盛声不明所以，他眨眨眼。
　　宋烟愉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和他平视。他的眼眸清澈，却翻涌着层层的浪，与初见时的平静大相径庭。
　　宋烟愉低眼，避开他的目光。她的指尖感受着盛声脸庞的温度，如此炽热。她觉得自己是一株仙人掌，伫立在沙漠里。
　　她凑近，轻轻吻在他唇角。
　　盛声一只手绕到她腰后，把她搂紧。他看着宋烟愉的眼睛，学着她的样子，也轻轻吻在她唇角。
　　宋烟愉笑了一声，她勾住盛声的手，拉着他上楼。
　　楼梯曲折，宋烟愉抬眼向前看。她画的那幅画立在那，零落的缝隙却让光透了过去。宋烟愉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盛声也看到了那幅画，他看了看宋烟愉，又看了看那幅画。
　　宋烟愉笑笑：“我画不出想要的那种感觉。”
　　盛声一怔。他抬手，抚上那几条缝隙。雨露麻的纤维摩挲他的指尖，莫名让盛声觉得心里一软。盛声看不透这幅画，却觉得这幅画很破碎。
　　宋烟愉看着他，冲他笑笑：“你今天忙不忙？下午有个画展，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盛声点头。
　　宋烟愉又说：“梵高特展。你喜欢梵高吗？”
　　盛声眨了眨眼，伸出手戳了戳宋烟愉的脸。
　　宋烟愉笑笑：“我也喜欢你。”
　　她太懂他，盛声抿唇，弯下腰吻在她唇上。
　　宋烟愉搂住他，踮脚吻在他脸上：“想亲我就亲吧。”
　　盛声看着她笑，却只是吻在她鼻尖。
　　画展人不是很多。
　　宋烟愉勾着盛声的手，一幅画一幅画的看。盛声看不懂画，他就看宋烟愉。
　　宋烟愉懂画，她慢慢的看，细细地品。有这么一瞬间，盛声觉得她更像是一幅画。
　　宋烟愉扯了扯他的衣角：“你怎么一直看我？”
　　盛声无言，却只是一味的看着她笑。
　　宋烟愉被他看得脸颊微红，轻哼一声转身，却在瞥见角落那幅油画时突然顿住。画面上枯黄的芦苇倒伏在积水里，暗紫色的天空压得极低，笔触狂乱得近乎暴戾，却在右下角突兀地点缀了两朵嫩黄的小花。
　　“这是梵高的《秋景》临摹。”她下意识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画框边缘。
　　盛声注意到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被困住的蝶。他凑近半步，呼吸扫过她发顶。
　　宋烟愉看着画，说：“原作藏在剑桥，是他最孤寂时期的作品。这些笔触，明明是秋天的颓败，却偏要留下生机......”
　　转头时，盛声正用手机对着画拍照。
　　“做什么？”她皱眉。
　　盛声把屏幕转向她，画面里，临摹的《秋景》占据大半，右下角悄悄框进她侧脸的轮廓，构成一副完整的画。
　　宋烟愉笑笑，伸手要抢手机，却被盛声笑着躲开。
　　“盛声，你变坏了。”宋烟愉看着他的眼睛。
　　呼吸交织的间隙，他低头时，宋烟愉看见他眼里倒映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背后那幅画里倔强的黄花。
　　他看着宋烟愉，看着属于他的，永不落幕的风景。
　　盛声低头吻住她的唇角。在梵高狂乱的笔触下，他们的影子交叠，仿佛也成了画里永不凋零的黄花。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
　　宋烟愉忽然推了一下盛声的肩，把他抵在门板上：“盛声，你知道我看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盛声搂住她的腰，笑着摇摇头。
　　宋烟愉一只手触到他的鼻梁：“你说，究竟要以怎样的笔触，才能留下那么深刻的画面。”
　　盛声思量了一会儿，他低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宋烟愉看着他笑，她的手覆上他的眼睛：“我知道了。要用爱。”
　　盛声闭上眼，脸颊在她手里蹭。柔软的皮肤贴着她的手，像一只猫。
　　宋烟愉沉默着，手指下滑，停在他的脖颈上。他的脉搏有力，冲击着她的手指。
　　蓬勃的生命力被她的手罩住，宋烟愉觉得这种感觉像是一朵破土的花正在感受阳光。
　　她贴近盛声的脸，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
　　鼻尖泛上一阵酥麻的痒意，盛声睁开眼，将她的脸收入眼眶之中。
　　宋烟愉看着他，视线下滑，驻留在他的喉结上：“盛声，我好像看到你说话了。”
　　盛声一怔，他微微弯腰，亲吻她的眼睛。如果他真的可以再说话，他只想告诉她，他很爱她。
　　宋烟愉捧住她的脸，冰凉的指尖向他传递着温度。她踮脚，亲吻他的咽喉。
　　盛声抱紧她，亲吻她的额头。
　　宋烟愉一愣。
　　盛声注意到她的失神，他抬手，撩起她的一缕秀发，低下头轻嗅。
　　宋烟愉不自觉地想起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她看着盛声，撞上他的唇。盛声反客为主，抱紧她，加深这个吻 。
　　这个吻激烈得近乎暴戾，盛声的手指深深陷进她的发间，仿佛要将她揉进血脉。可就在宋烟愉快要窒息时，他突然松开了力道，用嘴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眼角，就像猛兽收起利爪，小心翼翼地舔舐受伤的幼崽。
　　宋烟愉眼眶微红，她贴在盛声的怀里，看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
　　盛声和她对视，牵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胸膛。隔着衬衫，她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囚兽拼尽全力地想要逃离。
　　盛声的衬衫被宋烟愉攥在手里，有些皱了。宋烟愉回过神，她低着头，忽然凑近，蜻蜓点水一般的亲了一下。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唤他的名字：“盛声，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