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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大雪天 大雪天 ...

  •   她的语气很平淡,如同静止的湖面,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盛声晃了神,她的冷静倒显得自己的局促可笑不堪。他张张口,却恍然记起自己说不出话了。他抿了抿唇,双手攥住衣角,朝她颔首。
      望着他攥紧衣物的手,宋烟愉记得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们两个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既隔绝了言语,也隔绝了灵魂。
      深吸一口气后,盛声把自己的眼睛从宋烟愉身上挪开,松开自己握紧的手。他垂眼,挪动脚步先行离开。
      宋烟愉没叫住他,她抿了口咖啡,看着盛声的背影出了神。宋烟愉觉得他的背影很生动,带着残荷的影子,晃荡着绿色的光,摇曳着夏日的盛大与冬日的惊奇。
      咖啡苦而涩,滑入咽喉。咖啡因融入血液,流经身体的各个部位,抵达心脉。宋烟愉舒了口气,心脏上的堵塞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她坐回座位,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打开手机继续回复消息。
      直到咖啡的热气不再,液体由滚烫变为温凉,安顾适才出现在她面前。
      “汐汐。”他叫着她的名字,带着不可抑制的欣喜。安顾适对上宋烟愉抬起的眼眸,嘴角不可控制地上扬:“累不累?”
      不是“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是“等了多久了”,而是一句“累不累”。
      宋烟愉冲他笑笑,化解了一身的冰霜。她开口,告诉他:“累。”
      “下次回来告诉我一声,我不想让你等我。”安顾适一边说,一边坐到了她身边。他语气很轻,也一如既往的温柔。
      宋烟愉点头,“嗯”了一声。
      手机的消息又弹出来,宋烟愉无暇理他,再次低下头处理信息。
      安顾适看着她的侧脸笑,倚在沙发上:“难得我们宋大画家这么忙还能抽空回来看看我。”
      “嗯。工作室的事情。”宋烟愉应着他,却没看他。
      安顾适兴致淡淡,他“哦”了一声,随口问她:“工作室又出什么事情了?”
      宋烟愉回答:“搬迁的事。”
      “搬迁?”安顾适来了兴趣,他直起身,好奇,“怎么突然要搬迁?”
      宋烟愉打完最后一个字,发送过去。她抬起头,对上安顾适的眼睛:“搬到国内。”
      安顾适的眉眼很温柔,带着与他的气质十分不合的柔情。听到宋烟愉的话,他挑起眉毛,反应了好半晌:“在国外受欺负了?”
      “谁敢?”宋烟愉轻笑,她端起咖啡,“想回国了。”
      安顾适抿唇,他笑着和她说话:“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地址?”
      宋烟愉摇摇头,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物色好了。”
      “是吗?”安顾适问她,“在哪?”
      “距离你们律所一公里。”
      闻言,安顾适不自觉地勾唇:“那以后我是不是可以经常带你吃饭了?”
      宋烟愉笑笑,没说话。
      安顾适就当她是默认,脸上笑意更深:“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东西?”
      宋烟愉看了眼表:“四点了,正好我也饿了。”
      “想吃什么?”自然的拿起她的包,安顾适问她,笑意盈盈,“还是说想和我一起去律所的食堂吃?”
      宋烟愉思考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工作区。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想吃火锅了。你们食堂有火锅吗?”
      安顾适失笑:“倒是我们的食堂寒酸了点。明天我就跟合伙人提个意见,委屈我们汐汐今天先去别的地方凑合凑合了。”
      宋烟愉也跟着他笑了笑:“嗯。”她停顿了一下:“你不忙了吗?”
      安顾适扭脸,对上她的眼睛,原本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忙。但是你更重要。”
      “那……”宋烟愉下意识地开口,却被他打断。
      “汐汐,在你面前,我没有那么多的‘那’。”安顾适难得打断她的话,把她往电梯里面推,“我们去吃火锅。”
      宋烟愉最终闭上嘴。
      电梯下滑,一层层向下。
      安顾适那句“去新街吃好不好”还没能说出口,电梯门就被打开了。“去”字的音刚落地,安顾适眼角扫到了一抹身影,下意识地便闭上了嘴。
      宋烟愉抬起眼,看向电梯外。盛声裹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衬着绿边。他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浓密漆黑的头发恍惚了宋烟愉的眼。
      他看到宋烟愉的时候也一愣。
      有时候缘分就是如此神奇,把每个人都用细小的丝线连接在一起,时而搅成一团,把两个人变成一团乱麻,让人解不开——欲拒还迎。
      盛声冲他们两个人点了点头,侧身。
      安顾适挎着宋烟愉的包,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牵住宋烟愉的手腕。他无言,冲着盛声点头,拉着宋烟愉走出了电梯。
      行走的过程带起了一阵风,略过了盛声的鼻尖,她身上依旧是一股山茶香。
      大厦外是风雪,片片雪花堆积形成画布,覆盖了整片大地。世界的喧嚣被淹没在雪花之中,洁白的雪充盈了宋烟愉的眼睛。她有些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构思去填满这幅画,让它生动起来。
      安顾适率先开口,他紧紧握住宋烟愉的手腕:“他现在在律所里面当顾问。”
      宋烟愉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埋进自己的大衣口袋。她清了清嗓子,平淡地叙事:“等你的时候我就见到他了。”
      “是吗?”安顾适先是疑惑,他的手空空荡荡。他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感受手里突然的空虚,“那很巧啊。”
      宋烟愉没言语,闭上嘴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安顾适带着宋烟愉走到车前,他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谈过了吗?”
      宋烟愉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她坐上副驾,靠在椅背上。直到安顾适发动车子,走过了第一个红绿灯,她才红唇微启:“他讲不了话。”
      她说盛声“讲不了话”,而不是直接地否认。安顾适心下了然,他嘴角扯起一抹笑,说:“明天要不要去看看爷爷?”他换了一个话题。
      宋烟愉无力,她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于是车内又重回寂静。
      过了很久,宋烟愉睁开眼睛,她扭过脸,看向车窗外。
      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块淋着雪的车窗玻璃。就算坚硬无比,但只要把车窗放下来,风霜便能摧毁车里所有的东西。
      她觉得心脏里的血管密密麻麻,又脆弱不堪,处于随时可能破裂的状态。
      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在车速形成的相对静止之下,形成一种诡异的同行。像是一群迁徙的鱼,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进发。
      新年将近,四周张灯结彩,一派红色,搭配上白色的雪,像是爱德华·蒙克的《红与白》。
      宋烟愉站在窗前,俯视着大地的灿烂。安顾适坐在沙发上,托着腮看着她。
      “汐汐,今天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他的邀请很突然,语气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
      宋烟愉扭头看向他,他被阳光包裹,青春洋溢。她一时间晃了神,盛声的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眨眨眼,舌尖抵住上颚。
      看着宋烟愉愣神,安顾适微微拧了眉,唤她的名字:“汐汐?”
      听到自己的名字,宋烟愉猛地回过神,安顾适的脸逐渐清晰。她垂眼,点头。
      安顾适笑得畅然,他笑着靠在沙发上,曲起手肘枕着,似是抱怨:“你最近发呆的频率有些高了。”
      一怔,宋烟愉叹了口气,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夹起一根放到自己的嘴上。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后,她避而不谈他的问题,反而向他寻求帮助:“火。”
      安顾适失笑,他翻了翻口袋,向她摊手:“我也没有。”
      宋烟愉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往门外走。
      “去哪?”安顾适问她,跟着站起了身,目露疑惑。
      宋烟愉头也不回,她走到玄关处换着鞋子,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身子的倾斜挡住她半边脸。她提好鞋子,直起身却没看他:“下楼,买打火机。”
      安顾适张张口想要讲话,却被宋烟愉硬生生地截胡。
      “我自己去。”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有的疏离,像是一滴刚从水龙头滴下便被冻成冰块的水珠。
      闻言,安顾适脚步顿住,他有些怔愣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嗯”便坐回了位置上。
      宋烟愉从小卖部里出来的时候,天空又飘然着下起了雪。
      她站在街角,用手挡住风点燃了一根烟。再抬头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声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和他遥遥相望。有那么一瞬间,盛声觉得自己无法呼吸,他的心脏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因为宋烟愉的注视而鲜活地跳动。
      宋烟愉失神,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条溺水的鱼,荒诞且虚无。她看着盛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随着烟雾吐出来,化为空气。
      相遇在这一刻具象化,宋烟愉觉得它的色彩应该是克莱因的蓝再加上一点莫奈的灰。
      她想不出盛声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盛声沉默着,攥紧自己的手。漫天的大雪里,他只想抱住她,再捂住她红彤彤的耳朵。
      最后用自己唇角的温度告诉她,他真的很想她,就像雪花眷恋大地那般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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