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山茶在怒放》四倍体蓝青菜

12、热咖啡 热咖啡

　　夜晚搅动了月色。宋烟愉从梦中惊醒，她揉了揉心口，从床上坐起身，靠在床头上。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地上，圈成一滩银色的光，也照耀了思念。宋烟愉伸手，指尖触碰到床头柜上冰凉的杯壁，把思绪从大洋彼岸收回到自己的神经上。
　　房间没有开灯，略显昏暗。她微微侧脸，看了眼闹钟的时间——凌晨四点。她低眼，把水杯递到自己的唇边。冰凉的水顺着咽喉滑进胃肠，让她生出一阵子痒意。她放下杯子，抿唇。
　　这还是她半年来第一次梦到盛声。
　　梦的感觉太深刻，感触太过真实。宋烟愉看向自己的手，把手从手背转到手心，掌心的纹路像是古老的字谜符号，密密麻麻爬满了她的眼睛。她摇了摇头，掀开被子，脚尖触碰到柔软的垫子。毛绒触感有些不真实，宋烟愉从床上下来，抓住窗帘的一角。
　　窗帘摆动，更多的月光泻进来。宋烟愉拉开窗帘，俯视窗下的灰暗。万物盛大，她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只觉得自己太过渺小，也太过孤独。
　　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时差，拿起手机给安顾适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今天醒的这么早？”安顾适的声音带着沉稳透过话筒传到宋烟愉的耳内，他好像心情还不错，又问她，“还是想我了？”
　　宋烟愉不想去反驳他，坐在软垫上，脊背贴着床。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安顾适对她的回答有些愣神，他勾起唇：“想我的话，我这周六去找你。”
　　“不用。”宋烟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她点开免提，把手机扔在脚边，“麻烦。”
　　安顾适分辨不清她说的“麻烦”是指她麻烦还是他麻烦，他开口说：“不麻烦的，一张机票的事而已。”
　　宋烟愉曲起腿，双臂缠住：“我还要去接你，麻烦。”
　　“汐汐，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让你接过几次？”
　　宋烟愉顿住，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透过皮肤和空气，又穿过话筒和电流最终抵达安顾适的耳边：“你别来了。我不想你来。”
　　她的拒绝有些直白，安顾适反应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叫她的名字：“汐汐，你不对劲。”
　　“我能有什么不对劲？”宋烟愉笑了一声，问他。
　　安顾适组织着语言，告诉她：“语气不对。汐汐，你不开心。”
　　他说“汐汐，你不开心”，宋烟愉一瞬间被凝固在空气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良久，她笑了一声，不算爽朗也算不上自嘲：“安顾适，你好像很懂我。”
　　安顾适辨不出她的情绪，抿着唇没有讲话。
　　沉默就这样裹挟了两个人。
　　透过话筒，宋烟愉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如此急促。她深呼吸，把眼睛聚焦在自己的指尖上，指尖上沾着藏蓝的颜料。她有些失神：“安顾适，你说对了。”
　　安顾适反应有些迟钝：“嗯？”
　　宋烟愉告诉他：“我不开心。”
　　听见她承认的话，安顾适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就像是半截脖颈被深埋在雪里，让雪花的锋利划破脉搏的律动。他低头，半张口，却说不出话。
　　蓦地，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安顾适循声望去，是他的助理。助理拿了份文件，说是需要他的签字。
　　安顾适签名后，望着助理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淡出他的视野。
　　他唤她的名字：“汐汐，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好不好？”
　　宋烟愉抬起头，眼眶有些酸，她闭上眼：“安律，没想到你还会开解人啊。”
　　她对他的称呼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安顾适勾勾唇：“是啊。别人找我开导我还收费呢，今天让你捡个便宜，给你免费。”
　　宋烟愉被他哄得笑了一下，她长舒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安爷爷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能吃能喝，昨天训我训了一个钟头不停。”安顾适答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笑意更深，“前几天爷爷还提到你了，问你过年回不回来。”
　　宋烟愉一怔，她低下头，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我也不知道。”
　　电话另一头顿了顿。
　　过了很久，安顾适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带着爷爷去英国吧。”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像是落在湖面的一片羽毛。
　　这次轮到宋烟愉保持沉默。她想到了安顾适的脸，抿着唇不说话。
　　安顾适把玩着手里的钢笔，再次开口：“正好爷爷也说想去旅游了，我带着他玩玩。”这次的语气有些变了，像是羽毛落到了开水上。
　　宋烟愉看着自己手一只手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指甲，光滑的触感有些粘腻，像是蛇皮。她有些出神，忽然想到了盛声曾经对她写过的一句话。
　　“你像一条毒蛇。”
　　不可控制的，宋烟愉脑子里蹦出一句话：“朝避猛虎，夕避长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
　　安顾适没有催着她回话，所以宋烟愉沉默了好久好久。她的思绪就像是一瓶气泡水，咕噜咕噜冒着小气泡，最后在空气中炸裂。气泡的破裂声细小，但刺耳。
　　过了很久，宋烟愉回过神，她听着安顾适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开了口：“我回去。”
　　安顾适有些迟钝，他的大脑处理这句话有些费力。他说：“什么时候？我去接你。”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激动，有些像小孩子。
　　宋烟愉莫名觉得他很可爱，因为大人一句随口的承诺而高兴。她低眼，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有可能是随便的某一天。”
　　她随性惯了，安顾适也不意外。他连语气里都带着笑意：“好。那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嗯。”宋烟愉应着，连带着她也带上了喜悦的情绪。她勾唇笑了笑，这一次是笑自己的单纯。
　　安顾适听到了她的笑声，心安。他叫她的名字：“汐汐，”他顿了顿，问她：“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宋烟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好看的眉毛轻挑。最终，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安顾适也跟着“嗯”了一声，又跟她说：“我等你。”
　　安顾适没能等太久。在飘着雪的冬日，宋烟愉回了国。
　　世界像是一块巨大的画布，洁白。
　　宋烟愉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给安顾适发消息：“你现在在哪？”
　　安顾适的消息回复的很快：“在律所。等一下要开会。”
　　已经回国的惊喜宋烟愉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看着对话框，只是打下一个“好”字。
　　她叫了一辆车，报了律所的地址。
　　可能是错觉，宋烟愉莫名觉得律所里有一股子书卷味，淡淡的，却可以直达心底。
　　她走向前台：“我约了你们安律师。他在吗？”她明知故问。
　　前台是个小姐，她正忙着处理文件，听到声音猛然抬头，眼眶里便落入一个美女的身影。她长得很漂亮，前台小姐姐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宋烟愉不生气，看着她的眼睛。
　　前台小姐姐反应了一会，一边说“我帮您问一下”，一边连线安顾适。
　　最后，前台小姐姐告诉她：“安律还在开会，麻烦您等一下。”她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又说：“您可以在前面的接待区等一下。”
　　宋烟愉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律所的规模很大，接待区也装饰的很有格调。沙发柔软，宋烟愉有些疲惫，便倚着，让自己陷进去。她有些疲惫的眯起眼，扫视着四周。
　　黑白色的配色显得四周更为严肃。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垂下的几何形吊灯，暖白光线透过磨砂玻璃罩漫下来，在墙面切割出利落的明暗线条。走廊两侧是深胡桃木饰面的隔断，嵌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里面伏案的身影，玻璃上蚀刻的律所标志线条简洁，透着些许克制的专业感。
　　接待区的皮质沙发选了低饱和的深棕，配着同色系实木茶几，几上只放着几本烫金封面的法律典籍和一个青瓷花瓶，瓶中插着两枝风干的莲蓬，枯荣间带着沉静的气度。墙面上悬挂着装裱整齐的执业许可证和经典法律条文拓片，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理性与秩序。
　　倒是不远处的咖啡机吸引了她的兴趣。宋烟愉动了动神，走过去，给自己配了杯咖啡。
　　手机收到了几条消息，“叮咚叮咚”地响了几声。宋烟愉放下咖啡，拿出手机开始回复。
　　消息并没有发出去，宋烟愉忽然觉得自己四周的空气有些炽热。下意识地，她抬起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眉眼。
　　依旧是赭石、熟褐和少量白色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她仍旧有些私心的想加入些许深绿色。
　　他的眼睛她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只需要对上他的眼睛，她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盛声愣了神。宋烟愉今天好漂亮，一袭白裙。他竟然下意识地想要询问她是否感觉到冷，想让她多穿几件衣服。她的头发更长了，丝丝缕缕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倒是宋烟愉率先回过神，她没想过两个人的重逢是如此突然。她有些猝不及防。咖啡制作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划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宋烟愉端起了咖啡，热气腾上来，雾蒙蒙的，蒙住了她的眼睛。宋烟愉动了动唇，让热气裹挟着自己的话。
　　“盛声，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