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山茶在怒放》四倍体蓝青菜

14、玫瑰花 玫瑰花

　　红绿灯变换，行人熙熙攘攘，汇成流动的河。
　　盛声站在斑马线的一端，静立着如同一尊雕像。他如同初见时那般冰冷，望着宋烟愉的眼神却是如此炽热，在这种不协调的情绪下，他更像是冒着热气的冰块。
　　宋烟愉也没动，她抽着烟，让尼古丁的味道盈满自己的整个胸膛。她眷恋这种让自己上瘾的味道，可以蒙蔽自己的味觉。
　　行人从他们身旁擦过，模糊的画面里，宋烟愉看着盛声向自己走来。她的心脏不乖，随着他的步伐而跳动，好像那不是她自己的心脏。盛声朝着宋烟愉走去，烟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独一无二的山茶香冲击进入鼻腔，比一切毒品更让他沉醉。他从宋烟愉的身旁擦过。
　　宋烟愉微怔，她下意识地想去握住盛声的手腕，却扑了个空。盛声身上是雪的味道，淡淡的飘进宋烟愉的鼻子。
　　他们就此路过。
　　宋烟愉转过身，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张口呼喊他的名字：“盛声。”带着独属于她的眷恋。
　　盛声脚步顿住，半晌，他回过头。他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炽热，只留下沸腾过后的余温，让人捉摸不透。
　　宋烟愉迟钝地拖着自己的脚步走向他，就像在那场梦里一样。风雪掩盖了她的理智，把她的神经搅拌成融化的冰淇淋。她的耳朵听到自己说：“盛声，你是来找我的吗？”
　　盛声的家距离她的家车程四十分钟，宋烟愉不相信他来到这里只是偶然。她问出那句话完全是意识的使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好像她真正的躯体被困在灵魂之中，支配她的是那个被思念裹挟的宋烟愉。
　　她的自信让盛声晃了神，他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慌乱，就像被困在蜘蛛网上的小虫。他握紧拳头，平淡地冲宋烟愉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字。他的手在抖，如同他的心跳。
　　【我的委托人住在这里。】
　　他的坦然显得她的询问自作多情。看着那行字，宋烟愉并不尴尬，她点了点头，信服他的话。
　　宋烟愉拿出手机，她指尖运动，打出一行字，却又删除。她的思绪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言语多么的荒唐。于是她放下手机，睫毛轻颤着垂下。
　　她欲言又止时，盛声却只看到了她颤抖的睫毛，在路灯的投影下像是只半翼的蝴蝶。他抢在宋烟愉前率先打好了字:“我先走了。”
　　这四个字摆在宋烟愉眼前的时候，她微微愣神。垂眼，她第一次不想去直视盛声的眼睛。于她而言，他的眼睛不再是一片湖泊，而是一块单面镜。最终她点了头。
　　盛声下意识的舔唇，看向宋烟愉的发顶。他恍然觉得自己是一块焦糖巧克力，处于即将融化的边界。
　　他转过身，径直向前走。他的背影卷起了风雪。
　　宋烟愉收回自己的视线，把燃着的香烟用指尖捻灭。指腹泛起一阵阵被灼烧的热感，像烟花在绽放。
　　看完电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安顾适给宋烟愉围上围巾，他笑得可爱。他微微附身，和宋烟愉平视:"汐汐，我去地下车库取车，你在商城门口等我好不好？"
　　宋烟愉不疑有他，她退了一步，自己动手把围巾围好，下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嗯。”
　　安顾适笑着说了声“拜拜”，转身走了。
　　宋烟愉吸了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迈动脚步。
　　走到商场外，安顾适的车还没到。宋烟愉有些无聊，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
　　不多时，自己的衣角被人一扯。宋烟愉低头，看到一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
　　她弯下腰和小女孩平视，扯动自己的唇角：“怎么了？”
　　小女孩笑得很开心，她的声音奶奶的：“姐姐，送你的。”她一扬手，把玫瑰花递到宋烟愉眼前。稚嫩的脸配上娇艳的花，很像?tienne-Adolphe Piot的《玫瑰》。
　　宋烟愉轻挑眉，她没有接过花，反而是饶有兴趣地问她：“送给我？为什么啊？”
　　小女孩笑嘻嘻的，把花塞进她的手里，又扯住她的衣角往前拉：“因为姐姐很漂亮。”
　　宋烟愉捏着花，跟着小女孩往前走。没走几步，她抬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忽然被绊住脚步。
　　商场外的霓虹把空气染成橘色。安顾适站在一片玫瑰簇拥的花海里，手里还捧着一束用银色丝带缠绕的香槟玫瑰，花瓣上似乎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刚才扯她衣角的小女孩松开手，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姐姐来了！”
　　安顾适猛地转过身，怀里的玫瑰晃了晃，几片花瓣轻轻飘落。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快走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更浓的期待填满。
　　周围不知何时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有人小声笑着起哄。
　　宋烟愉心下了然。她看着安顾适闪着光亮的眼睛，挪动脚步走近他。
　　“这些……”他指了指身后精心摆放的花束，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尾音都在发颤，“是下午请花店的人提前布置的，你上次说喜欢香槟玫瑰的颜色，像日落时的云。”
　　宋烟愉望着那片花海，忽然想起上周末在咖啡馆，她确实对着窗外的晚霞随口提过一句，当时他正低头搅拌咖啡，还以为他没听见。
　　安顾适把手里的花递过来，花瓣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是汐汐，我真的很想换一种身份光明正大的陪着你，永远。”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我喜欢你，汐汐，很喜欢。”
　　晚风吹过，带着玫瑰的甜香，拂起宋烟愉颈间的围巾。她看着安顾适泛红的耳根，和他手里那束饱满的玫瑰，忽然觉得盛声在她心里留下的寒意，正被这满溢的温柔一点点驱散。
　　“花很漂亮。”她接过玫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安顾适像被烫到般缩了缩，却又立刻抬头，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宋烟愉低头闻了闻玫瑰，甜而不腻的香气漫进鼻腔。她抬眼时，正撞见安顾适紧张又期待的目光，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花很配今天的晚霞。”她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安顾适愣了愣，随即笑得像个拿到满分的学生，眼里的光比头顶的霓虹还要亮：“汐汐，你是答应我了吗？”
　　宋烟愉没有理他，她抬手，指尖轻触玫瑰的花瓣。细腻的触感贴手，让她的心软了又软。旁边的人在起哄，“在一起”那三个字几乎要震破了她的耳膜。
　　最后，她一手拿着花，一只手抱住他。安顾适的怀抱对于宋烟愉来说是陌生的，略带冰冷。她像是一个机器人，机械化的执行着指令。她凑到安顾适耳边，告诉他：“你现在可以牵着我的手离开这里，但是我不能答应你。”
　　安顾适浑身一僵，他的笑容也僵在脸上。
　　宋烟愉说完那句话便松开了手。安顾适怀里空空荡荡，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之后牵住了她的手。他的笑仍旧挂在脸上：“好。”
　　周围的人看到携手的两个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些。
　　宋烟愉充耳不闻，她捧着花，跟在安顾适身后。安顾适的脚步有些急，带着想要逃离的急切。宋烟愉被他扯住手腕，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日在雪夜里盛声白色的残影。直到现在，她才在那抹背影中参透出一丝落寞的滋味。记忆中的背影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宋烟愉了然。
　　他是落荒而逃，一如初识。
　　直到上了车，安顾适的情绪才堪堪调整好。他双手握住方向盘，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汐汐……为什么？”
　　宋烟愉把花放到了后座，她调整好坐姿，系上安全带：“安顾适，我们不适合做情侣。”
　　安顾适不死心，他扭头，看向宋烟愉略带绝情的脸：“我们青梅竹马，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也没有谁能比我更会爱你。汐汐，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说着，吸了一口气：“我有能力保护你、照顾你。汐汐，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宋烟愉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这不是你了解我可以解决的问题。安顾适，我从来没有想象过你做我男朋友的样子，我也无法想象。我承认你的好，但是我真的不想让我们的关系和爱情沾上边。”
　　她的话很长，对于安顾适来说难以理解。他咬唇，握住方向盘的手骨节发白。他垂下眼，让一种近乎于绝望的挣扎笼罩自己，他问她：“所以，你还喜欢盛声是吗？”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宋烟愉一瞬间想要逃离这个话题：“这两件事情并没有逻辑关系。”
　　“汐汐，你告诉我，你这次回国，是为了盛声吗？”安顾适穷追不舍。
　　宋烟愉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一言不发，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安顾适无奈地点了下头：“汐汐，你什么时候可以心疼心疼我呢？”他妥协宋烟愉的无情，想让飘落的雪花把自己包裹住，好让自己无感。
　　他的话好零碎，宋烟愉低下眼：“对不起。”
　　“算了。就当刚刚我被夺舍了好吗？”安顾适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看向宋烟愉，依旧温文尔雅，“把安全带系好，我送你回家。”
　　同一时间，盛声坐在落地窗前。他的手机闪烁着白光，刺亮他的眼。
　　安顾适浪漫的表白场景传了很多视频平台，盛声第一次讨厌多媒体平台的流量传播。
　　他看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动了动嘴。
　　汐汐，祝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