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七章》橙子鱼汤

5、嫌疑人 死了两名同

　　程江似乎想营造一种轻松的审讯氛围，不时跟肖颜开着玩笑。

　　肖颜有些无奈，看来他是真把自己当作了头号嫌疑人，她不想再理会对方的试探，直截了当地说：“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的话，二十四小时后请放我离开，别扯我的过往，也不必查我涉及的案件，那些都跟今天的凶杀案没关系。程队，麻烦你专业点！”

　　她的语气让负责记录的警察不由皱眉，正想训斥，程江好脾气地冲他摆手，仍旧笑着说：“肖女士，请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取证组正在忙，现场遭到了破坏，所以需要时间。你以前也是自己人，取证有多麻烦你应该清楚，别急。”

　　见肖颜不再配合，他倒是没有咄咄逼人，甚至还客气地给她倒了杯水，才出去。

　　办公室里，二队的副队长和一队的袁兴宇都在，程江打声招呼就略带激动地说：“我怀疑她这是典型的犯罪进化，由惩罚者变成了清理者，只是不知道被害人到底做了什么，成了肖颜的目标。”

　　袁兴宇翻着他递过来的笔录，一目十行地看着，“凶器没找到，监控显示肖颜是倒数第二个进店的人，她也否认了杀人嫌疑，为什么你仍旧一口咬定是她杀了店员？”

　　程江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老袁，你先看看这里边的资料，她是怎么从你们一队离开的，大家都知道，当时我就觉得她精神有些问题，她自己这不是也开始看心理医生吗？结果看一个端一个！就她这么倒霉，遇到的都是猥琐男？我看未必吧。”

　　说完他见袁兴宇沉了脸，忙补充道：“当然了，我不是说这些医生没问题，我是说她在有选择性地针对他们，惩罚他们！虽然她早就脱了这身衣服，但仍旧把自己当作执法者，甚至钓鱼执法。一次两次能解释成意外，这可是第五次了！而且我觉得这样的惩罚已经无法给她带来成就感，于是她进化了，开始杀人。”

　　袁兴宇把文件夹里的笔录纸翻得哗哗响，“你这全是猜测！”

　　“老袁，你等等啊！我先给网警那边打个电话。”

　　没一会儿，网警那边送来了肖颜最近一个月的上网痕迹，包括搜索记录，登录平台和发出的所有信息。

　　“最近一周她一直在搜索连环杀人犯的相关内容，以及各种杀人手段，还在匿名论坛跟人讨论如何完美犯罪，不留下任何痕迹。”

　　袁兴宇随手翻了翻，“你猜肖颜知不知道你能看到这些，如果她准备杀人，会如此密集地搜这些东西吗！她一定很清楚一直搜这些，还讨论完美犯罪会引起网警重点关注！”

　　程江：“杀人犯总会有侥幸心理。”

　　何副队好像都听不下去了，“程队，你来得晚，不了解肖颜，我觉得她不会杀人。”

　　程江见两人都维护肖颜，十分不悦，“你觉得？咱们刑侦队就靠‘觉得’办案？一个违规开枪，险些犯下大错，被劝退的前同事，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凶案现场，就凭一句‘你觉得’，咱们就不查了？”

　　何副队尴尬解释：“程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得靠证据啊，不能说她搜过如何杀人，讨论过完美犯罪，人就是她杀的。”

　　“我没说她就是凶手，但她绝对是第一嫌疑人，希望你们不要念着旧情，不分青红皂白去维护她。”

　　袁兴宇合上文件夹，“老程，我们没有维护她，小何说出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咱们下去查访时，不也得打听打听嫌疑人的风评和口碑吗？你说是不是？至于商业街的案子，我觉得也算不上完美犯罪，冷柜炸了，风扇掉下来，确实对现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没着火没发水，指纹脚印应该还是能提取出来的，先别急。”

　　程江忙道：“我没急，就是觉得这个肖颜太可疑了，你说她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可真够忙的，前半夜跑去端心理咨询室，后半夜居然去跑外卖，她在折腾什么？我初步判断她是想当正义使者……”

　　他说着伸手指指太阳穴，“我还觉得她这儿可能真有些问题，想当城市英雄。”

　　袁兴宇眉头微皱，不确定程江是对肖颜有偏见，还是刚空降队里，急着办大案树威信。

　　“老程，是我建议肖颜去做心理咨询的，因为之前的悬案，她一直失眠，有些焦虑，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还有心理咨询跟精神病不是一回事，正常人心里有事，也可以找心理咨询师，相当于花钱唠嗑。只是我没想到她找的这些人都有问题，怎么说呢，可能她也是无聊，有选择性去选心理咨询师。不过她也不是无的放矢啊，那些人的违规操作，违法行为，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心理咨询行业确实需要更严格的规范和约束。”

　　程江听见是袁兴宇建议肖颜去做心理咨询的，不由皱眉，他试探着问：“袁队，你是说她的焦虑是因为案子，可那件事已经过去快两年了……”

　　袁兴宇摆手：“不是导致她辞职的那件案子，好了，先不提了，商业街的凶杀案是你们二队负责，我不会维护肖颜，过来也只是问问情况，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希望你别对她有偏见，她脑子没问题，或者说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说完起身就走，似乎真的不关心肖颜能不能脱身。

　　程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肖颜更加好奇，“小何，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何副队无奈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袁队说的那案子好像死了两名同事吧，那时候刑侦队还没分队，我还在下边派出所呢，调过来后有所耳闻，但当时封锁消息了，具体情况只有当时的办案人员知道。”

　　“你是说因为肖颜的过失，死了两名同事？”程江语调升高，好像又激动起来。

　　何副队吓了一跳，他此时也意识到程江对肖颜的偏见有多深了，忙摆手，“肯定不是她的责任，不然她也不可能留在一队啊，我来的时候她挺正常的，我当时协助一队办过案，跟她打过交道，所以才说她不太可能杀人。”

　　程江忍不住拿出数字证书插在电脑上，再次打开肖颜的资料，父亲经商，母亲开书店，家境优渥的独生女。

　　警校优秀毕业生，研究生毕业直接被推荐进市局刑侦队，如此优秀的履历，说退就退了？

　　哪怕去后勤，以她的学历也能一级级往上升，待遇和薪资都差不了，而且有人推荐她进刑侦队，这说明她在公安系统有人脉，没准哪天能将功补过，或是找个其他契机再调回一线，可据说她很坚决地辞了职，谁劝都没用。

　　程江对肖颜更加好奇，她当时到底怎么想的？觉得委屈，丢脸，不想受处罚，于是干脆辞职？还是对公安系统失望了，不想再当警察？

　　现在她频繁去端心理咨询室，又是想干什么？真是因为无聊吗？

　　最重要的是商业街的案子到底跟她有没有关系。

　　二队去现场调查的人陆续回来跟程江汇报。

　　“店里的摄像头早就坏了，一直是摆设，店外的监控录像我们都带回来了，当晚六点到八点共有十一名外卖员取餐，八点到十二点有两名，凌晨后就没人了。”

　　“一直到一点二十九分，肖颜进入店内，两分钟后，拎着外卖袋子匆匆离开。半小时后，李欣，也就是点最后一单外卖的女孩拎着外卖袋子气冲冲跑进店里，大概五分钟后她离开，一只手仍旧拎着袋子，一只手擦着眼泪，看起来很委屈。之后就是今天上午九点半，有人下单轻食，外卖员到店里才发现人已经死了，立马报了警。”

　　“店老板是死者表哥，人已经带回来了，他正准备跟未婚妻去马来西亚旅行，经过查实，机票是早就定好的打折机票，应该不是畏罪潜逃。他听说表弟死了，也吓了一跳，现在看起来很害怕，因为他的店消防不过关，餐食都是从小作坊进的预制菜，甚至不需要加热，而且摄像头坏了也没修，也没跟他表弟签任何劳动合同。”

　　何副队听得头疼，“他确实该害怕，这样的店都是怎么上的外卖平台？”

　　程江把肖颜和李欣的名字写到案情板上，犹豫一下又在一旁写上店长二字，他用笔点点这两个字，“目前看来店长嫌疑最小，因为店员出事，他脱不了关系，甚至这小店都得被查封，而且他没有作案时间。肖颜从店里取餐后送给李欣，并告知李欣店内卫生糟糕，之后李欣吃出蟑螂，跑去店里质问。这个肖颜是不是故意的？”

　　何副队看他一眼，忍不住说：“李欣说她离开时，店员还好好的，中气十足。肖颜之后可没再进去过，程队，你为什么一直怀疑肖颜？明明李欣嫌疑最大，从监控来看，她才是最后一个接触过店员的人。”

　　程江皱眉：“李欣的口供没什么问题，她不像……”

　　他说了半句，又吞了回去，这种话确实太不专业了，看来他也是先入为主，把李欣当作只会哭和闹脾气的柔弱少女，把肖颜当作心机深沉，有谋算又正义感十足的前警察。

　　程江虽说急着破案，对肖颜也有很深的偏见，但到底人不坏，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马上纠正道：“小何，你说得对，目前看来最后接触过死者的人嫌疑最大，但现场的破坏和店员离奇的死法，我觉得李欣一个人是做不到的。那家店在巷子里，窗户虽然小但敞开着还没有护栏，凶手完全可以从那里进出。”

　　去现场调查的警员把几张照片推过来：“程队，我们已经查过，窗口确实有进出过的痕迹，但脚印很杂乱，提取不出完整的。”

　　程江看完照片安排道：“咱们分头行动，小何带人接着到巷子里排查，看看死者还有没有其他纠纷，详查他的人际关系，小张把当天所有去过的外卖员都查一遍，看看他还有没有跟其他人发生过冲突。小王再去看看巷子里有没有摄像头对着那面窗户，其他人留在队里，跟我一起把店长还有肖颜和李欣再审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