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七章》橙子鱼汤

3、女骑手 您的外卖到

　　肖颜回到暂居的福兴小区时已经接近凌晨，她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从后座拿出一身亮黄色的骑士装，熟练地穿好，然后下车来到旁边车位。

　　旁边车位空荡荡的，只停着一辆帅气的红色摩托车，这车有着流畅的车型和涂鸦，像是本该出现在赛场的跑车，可后座却突兀地挂着一个亮黄色的外卖箱。

　　肖颜解开头盔锁，把同样亮黄色的头盔戴在头上，长腿一伸跨上摩托，轰鸣而去。

　　琼海市位于亚热带，四季气候宜人，昼夜温差小，市民们也没有日落而息的习惯，夜生活十分丰富。

　　凌晨一两点出来吃夜宵的人比比皆是，有些懒虫则更喜欢坐在自家阳台吹着海风点外卖，所以哪怕已经凌晨，街上也少不了如工蚁般忙碌的外卖员们。

　　琼海市夜晚最热闹的地方在商业街，几百米长的街道就有三个大型商超，美食星罗棋布，而商业街后巷的住宅楼下，还有很多只做外卖的小店。

　　什么美味粥，鸡公煲，烤鸭卷饼，黄焖鸡，应有尽有，能生存下来的店，味道应该都还不错，至于卫生嘛，就不必提了。

　　这里自然也是外卖员聚集的地方，那些专送骑手都有自己的地盘，有些跟店老板混熟的，还能到店里趴桌休息，甚至还有人挤上路边的麻将桌抽空玩两把。

　　像肖颜这种跑众包的独行侠，则是把车停在了四通八达的路口，方便她哪里有单往哪里跑。

　　今晚天气不错，夜风轻柔，月光似水。

　　肖颜坐在车上，戴着耳机听剧，充电宝固定在车头，手机卡在支架上，界面是外卖软件，还设置了常亮。除了摩托车有些过于高配，她看起来倒是很像有模有样的外卖骑手。

　　不时有人下单有人接单，她没有抢单，甚至希望系统暂时不要分派到自己，可这念头刚从脑海中划过，叮咚一声，系统派单了。

　　总是拒单会影响派单率，甚至可能影响到她的抢单效率，肖颜看了下表，迅速接下这单。

　　顾客居然在大晚上点了轻食减脂套餐，距离不算远，是老小区的步梯六楼，肖颜默默想着，正好今天没时间去拳馆，跑跑楼梯也算锻炼了。

　　她刚调转车头，突然有辆送外卖的电瓶车挡住去路，车上的年轻人揭开头盔罩，看着她的车惊叹道：“哇，好酷的车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六眼神魔吗？怎么是红色的？自己改过？”

　　“没错，自己改的。”

　　肖颜的车确实拉风，所以她好脾气地应着，正要绕过他，哪想到这位骑手往后退了退，又挡个正着，嘴里还激动地说：“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开这么好的车跑外卖？可别网红没当成给自己招了祸！”

　　肖颜有些不耐烦，她也没举着镜头，哪只眼睛看到她想当网红了？

　　虽说她向来特立独行，很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可这人一直挡着路，还这么罗里吧嗦，她要是不骂两句，今晚怕是都睡不着了。

　　“你……”肖颜抬眉刚要骂人，却看到骑手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尖酸刻薄，而是充满了担心与不解。

　　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想到他刚才的话，肖颜秒懂，看来是这辆车给自己招了祸。

　　她刚要道谢，却听那人又骂道：“现在的小姑娘胆子真大，大晚上的瞎折腾什么啊，能赚够油钱吗？赶紧回家吧！”

　　随后他再不停留，一拧车把手开车离去。

　　肖颜来不及道谢，只能先记下他的车牌，这么明显又突兀的示警，想必今晚祸事就要来了。不过她并不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正觉得等单无聊呢，别耽误她的正事就好。

　　那家叫健康轻食的店就在后巷，招牌上一堆绿色蔬菜，看起来绿油油，健康得很，倒是不难找。不过里边环境却跟健康差了十万八千里，冷柜看起来很专业，可惜没通电，垃圾桶就放在冷柜边上，周围萦绕着几只苍蝇，甚至连冷柜里都有两只苍蝇嗡嗡叫着撞向玻璃门。

　　肖颜进店前戴好了口罩，很好地隐藏了自己嫌弃的表情。

　　她要送的餐是早就做好的预制餐，就放在冷柜里，店员刷着视频软件舍不得放下，只用一只手把餐盒拿出来塞进外卖袋里，贴单子才暂时放下手机，把袋子递给肖颜时，还歪着脖子冲着桌上的手机屏幕傻乐。

　　肖颜刚离职时也曾经被短视频控制过一段时间，街上等单的骑手们也不是看剧就是刷视频，这种现象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她好心提醒对方没把套餐中的饮料和餐具放进去，店员小哥不耐烦地从柜台下翻出一瓶不知名的果汁和一双一次性筷子扔进外卖袋里，嘴里嘟囔着，“这谁大半夜点轻食啊，有病吧！”

　　肖颜懒得跟他计较，拎起袋子出了门。

　　等送到顾客门口，开门的是个穿着吊带睡衣的小姑娘，肖颜一米七一还穿着带跟的运动鞋，从她的角度不必刻意，一眼就把小姑娘前胸一览无余，她略带尴尬地移开视线，“您的餐，用餐愉快！”

　　那小姑娘见不是外卖小哥，而是个年轻女孩，似乎有些惊讶，她本来只把门半开着，这时大咧咧敞开门，问肖颜，“小姐姐，我能问问这家店怎么样吗？店里干不干净？”

　　肖颜扯扯嘴角，现在问不觉得有点晚吗？

　　她还是婉转道：“我建议你以后洗两根黄瓜煮点虾或鸡胸肉，挺方便的，既然已经点了外卖，那就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吧。”

　　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立马垮下来，“我的天哪，又踩雷了，宣传页说得那么好！”

　　肖颜已经走到楼梯口，见她边关门边抱怨，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回头说：“美女，虽然大部分外卖员都很好，但我建议你以后开门记得穿件外套或是换件高领衣服。”

　　女孩脸唰地红了，她猛地一捂胸口，呯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肖颜笑笑，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走，大拇指还不时刷新着手机页面，凌晨一点十五分，按说她等的那个人该点外卖了。

　　一点半……四十五分……两点整……

　　到两点十五分，还是没等到她等的那单，肖颜不由凝眉，那人换了其他外卖软件？还是换了住址？还是他不再执着于一刻钟卡点，早就点了外卖，已经被别人抢了单？

　　又或者他已经发现有人在查他？

　　肖颜骑着摩托车来到他家楼下，强压住找上门确认的冲动。只是嫌疑而已，还是毫无证据和逻辑，仅靠直觉找出的嫌疑对象，她无权调查，只能先在外围刺探。

　　琼海市外地人很多，城中村的自建房已经盖成了牵手楼，几棵憋屈的树挤在楼间，有一棵的枝杈正伸在那人窗前。

　　肖颜看着暗夜中摇曳的树影和黑着灯的房间，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她早就脱了那身衣服，就算有证据，她也无权调查，只能明天再说了。

　　她看看表，干脆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下线，回家路上又在商业街停下来买了烧烤，准备回家吃夜宵。

　　等她把烧烤袋子放好，刚起步，突然有辆送外卖的电瓶车斜插过来，目的明确地冲着她的车撞上来。

　　今天的意外差点让肖颜忘了那位小哥的提醒，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反应很快，一个侧弯，腿几乎擦着地，躲开了那人的电瓶车，可那人和车还是摔在了地上，就像排演过的一样，那人抱着腿呻吟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辆摩托车上跳下两个穿着短裤背心的文身男，其中一个光头高喊着：“喂，美女你撞到人了！”

　　肖颜驾驶摩托车在路口转了个圈，潇洒地回到电瓶车前停下，她看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外卖员，伸手指指街角的监控，“知道商业街什么最多吗？不是你们这些混混，是摄像头！我的车牌号你们恐怕早就记下来了，如果他是我撞的，你们可以随时报警告我逃逸。”

　　事情发生得太快，从那两个文身大汉的角度并没能看清两车有没有相撞或剐蹭，他们只是按照计划行事，见肖颜如此淡定，不免有些诧异。

　　光头蛮横地道：“就算没撞到，也是你的全责，你这可是摩托车，还改装过，要不是你横冲直撞，他怎么能摔倒？”

　　肖颜懒得跟他们纠缠，她摊摊手，“那你就报警吧！”

　　她说完要走，另一个文身男慌忙拉住她的车：“不行，事情没解决，你不能走！”

　　“我的烧烤凉了就不好吃了，恕不奉陪！”肖颜轰起油门，手放在方向把上，冷眼看着他。

　　文身男被她的眼神扫过，心里突然慌起来，这女的真会开车，哪怕把他拽倒拖行，她也依旧会开车！

　　意识到这一点，他慌忙松开了手。

　　眼看肖颜开车离去，穿着外卖工作服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甩手朝文身男后脑勺抽了一巴掌，“妈的，谁叫你放手的，这么点逼胆，还敢跟我混！”

　　肖颜知道这些人最爱欺软怕硬，哪怕真撞到了也不能跟他们协商，不然他们一定会狮子大开口。虽然凭着车技顺利躲过一劫，不过她这辆车确实有些扎眼，也许该换辆电瓶车。

　　等回到她两室一厅的小窝，洗澡换了睡衣，袋子里的烧烤还是温热的。肖颜倒了半杯烧酒，坐在阳台上看着夜景，一口肉一口酒小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