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8、就这样擦肩而过

　　几天之后，谢谢的父母“蜜月”回来了，便喊了他回去。谢谢走的时候，舒扬还在上班，没机会和他说再见，也来不及告诉他——没有你的叽里呱啦还真有点寂寞。
　　一个人在家里呆着的时候，舒扬就开着电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翼下风闲扯。零零碎碎的思绪倒豆子般全向他倾诉，他也总耐心倾听并给出很好的建议，一个暑假以来渐渐已经成为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了。
　　舒扬看着聊天栏里的Q名“什么都不是”苦笑了一下，该改了吧，改什么呢？

　　什么都不是：我要换个网名，推荐一个。
　　翼下风：随便嘛，一个代号而已，只要别人知道你是舒扬就行了。

　　其实舒扬对于翼下风的了解只有“翼下风”这个代号而已，而他却知道舒扬的真实身份。突然有一种敌在暗我在明的感觉，让她感到不爽。

　　什么都不是：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是我呢？
　　翼下风：你可以给我发照片嘛，作为交换，我告诉你名字。
　　什么都不是：不行，那我不就一点都没有了。
　　翼下风：你早就一点秘密都没有了，看这个！

　　他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梳着蘑菇头发式的小女孩，龇着牙笑得很灿烂。

　　什么都不是：这，这……我的五周岁照片！你怎么弄到的！！！
　　接着翼下风一张接着一张发图片，照片上都是舒扬。
　　什么都不是：你！你！你！
　　这三个“你”字一半表达了舒扬的惊讶，另一半则是她的钦佩，片刻后这情绪转化成了怀疑——这个翼下风他到底是谁？难道是……舒扬灵光一闪。

　　什么都不是：舒展！！！你被我识破了！缴械投降吧！！！
　　翼下风：？？？
　　什么都不是：知道你刀子嘴豆腐心，不敢正大光明地关心我，就偷偷通过□□来安慰我。嘿嘿。

　　他发来一个流汗的表情。

　　什么都不是：别装蒜了啦。其实嘛，哥你有时候还是挺好的啦，想对我好不要不承认嘛~
　　翼下风：既然你这么想当我妹妹，那我委屈委屈得了。
　　什么都不是：你不是舒展？
　　翼下风：不是。
　　什么都不是：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而且还有我的照片！
　　翼下风：很简单。我入侵了你的电脑，翻了翻文件夹，就找到了。
　　什么都不是：真的假的。我还是不相信。
　　翼下风：这个新娘子是谁？照片还蛮多。

　　他发来一张晴表姐的结婚照，让舒扬更加惊恐了。

　　什么都不是：行了，我信了。

　　只是，他到底是谁？舒扬纳闷了，如果不是舒展他整自己，那还会有谁？为什么翼下风这么古怪，了解自己却又远离自己，他到底是身边的人，还是真是陌生人而已？

　　什么都不是：敢不敢见面？

　　之前他们就聊天有聊过，他自称是和舒扬同一城市另一所初中的应届毕业生，但是却不肯透露太多。见面的邀请发过去后良久，沉默良久的翼下风终于回复到：好。

　　什么都不是：天儒高中附近的“蓝月亮”摄影店门口，上午十点。
　　翼下风：行。
　　什么都不是：有绿色的衣服吗？
　　翼下风：有件绿色T恤。
　　什么都不是：嗯，就穿绿T，比较抢眼的颜色。
　　翼下风：那你呢？
　　什么都不是：我穿白T。
　　翼下风：好。
　　什么都不是：那准点见咯。

　　下了线，舒扬往椅子上靠了靠，换了一贯舒服的方式坐着。
　　翼下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迷蒙中，舒扬的脑内小剧场开始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如梦如幻的帅气背影，飞扬的发丝，慢慢转过头来——一张长满痘痘的脸。
　　舒扬打了个寒战。
　　别想了，别想了，越是期待遭到的打击就会越大，这是她活了大半辈子总结的一条铁律，所以千万不要有太多期待！
　　第二天。
　　从“蓝月亮”的员工更衣室出来后，一整个上午舒扬都心不在焉，不停地看表。
　　8：10，8：13，8：27……
　　舒扬不由得感叹，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啊！
　　九点的时候，终于有人过来告诉舒扬有人找她。舒扬到前台一看，来人却是妈妈，她纳闷道：“妈妈，怎么是你啊？”
　　“小扬，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什么啊？”
　　“你跟我来，跟我来……”
　　“不要，不要！我还有事要做……”
　　“干嘛这么不情愿的表情，妈又不会害你，走啊！跟徐姐请个假啦！我们去做牙齿矫正。”
　　“不要！坚决不要！！！”
　　“不是你提出要整牙的吗？上次你不是很爽快地去了吗？牙模都做好了，现在你不要跟我说你怕了，不想整了！”
　　“不是啊，今天我跟朋友约好见面的。”
　　“什么见面那么重要？我跟医生都约好了啊，你知不知道排队找他整牙齿的人有多少啊！你的见面往后推推！”
　　“妈妈，我不去，不去……”
　　舒扬拉着蓝月亮的玻璃门死活都不肯走，半个时后，舒扬拉着牙医诊所的门死活不可进去，又半个小时后……
　　“别怕，一点儿都不痛……真的，放轻松！”
　　为什么听起来很像电视里天天播放的无痛人流广告啊！躺在躺椅上的舒扬把嘴闭得紧紧地，打死都不张嘴。
　　“舒扬，听话啊！”
　　“舒扬，乖啊！嘴张开！”
　　“舒扬，张嘴！”
　　“舒扬，别吃软不吃硬！”
　　“舒扬，把嘴张开！”
　　“啊~~~~~~~~~~~~~~”无奈之下，她只好张开嘴。
　　……
　　“完成了。”医生说道。
　　牙套戴好了，舒扬舔了舔粘在牙齿上的托槽，金属的异物感让她心里一凉：戴好了。从此以后，龅牙妹舒扬就成了钢牙妹舒扬了。
　　下了躺椅，舒扬直奔洗手间，冲着镜中的自己龇牙一笑，一排阴森森的钢牙，颇为骇人！想到要以这种面貌示人365天，忽然，委屈的泪水一下子涌出。
　　抬头，看镜子，用手背抹掉眼泪，闭嘴，微笑，恢复无表情，开门，出门：“妈，走吧！”。

　　坐在公交车上的舒扬紧紧挨着车窗的玻璃，颠簸的车身震的玻璃一颤一颤的，脑袋也一震一震的。
　　蓝月亮的标志出现了在眼帘里，舒扬暗想：现在，他应该走了吧。公交车继续开着，和蓝月亮擦身而过的那一刻，舒扬看到店门口没有人，心一下子就冷了。
　　为什么？不是早料到了吗？为什么还是会失望？
　　忽然，一个穿着淡绿色T-shirt的背影穿过马路，直奔向蓝月亮。
　　帅气清新的背影，飞扬的发丝。
　　“翼……”舒扬刚想喊，却又马上闭了嘴，车上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笼罩自己。
　　视野里，那个背影慢慢转过头，无奈公交车越开越远，那个背影慢慢模糊不清……舒扬把头探出车窗，努力想看清他。
　　“舒扬，你干什么！”舒母拽下了她。
　　翼下风，翼下风，是你吗？就这样擦肩而过……
　　回到晴表姐家中，她开始心绪不宁想那是翼下风吗？他会不会一直在蓝月亮门口等自己？舒扬冲进房间，开机上Q，绿叶子是灰的——外面就响起了“梆梆”的敲门声。
　　“舒扬，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妈也是为了你好啊！牙套一戴就没事了啊，人也会漂亮些的。本来嘛，女孩子就是要……”
　　呃啊！！！去死吧！都是这讨厌的牙套！舒扬用舌尖舔舔钢牙套，好难受啊！舒母还在外面又大叫大嚷的，为了杜绝这噪音，她开了门努力扯起嘴角，微笑一个：“妈，我没事！”
　　“还是我们的小扬懂事！”舒母笑逐颜开。
　　关上门，舒扬重新回到了电脑前，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守来了翼下风，却先收到他的道歉。

　　翼下风：我去了，但是晚了些。没有等到你。对不起。
　　什么都不是：不用说对不起。
　　翼下风：为什么？你生气吗？
　　什么都不是：不是生气。
　　翼下风：再约吧。我一定不会迟到了。
　　什么都不是：不要。

　　舒扬可不想让他见到戴着牙套的自己。

　　翼下风：好吧。
　　什么都不是：你今天穿了件淡绿色T-shirt是吧！
　　翼下风：你见到我了啊？
　　什么都不是：是也不是。

　　原来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真是翼下风。

　　翼下风：我给你想了个网名——悠游鱼。

　　悠游鱼，一只悠闲游泳的小鱼儿？穿梭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丛中，游荡在碧蓝壮阔的大海里，自由自在，清新快乐，无拘无束，好一只悠游鱼。舒扬对这个新名字相当满意，她迅速改好了网名，又将头像改成一只鱼。

　　那背影帅气的翼下风一定也长着一张帅气的脸！好想见面啊！可是自己这副尊容哪有脸见人啊！ 舒扬正想着这些，一只乌龟探头探脑地爬上键盘。
　　乌龟？怎么会冒出一只乌龟？不可思议。
　　她凝视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忽然恍然大悟——阿壳！谢谢送给自己的阿壳！它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吧！
　　“我真是个大白痴，完全把阿壳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乌龟吃什么呢？”
　　舒扬陷入了思考，望着冰箱里一堆果冻啊，薯片啊的，她不知所措了。
　　“妈，我出去一下啊！”舒扬出发去花鸟市场，一路上她像只过街老鼠似的，躲躲藏藏紧闭着嘴巴，生怕谁看到了自己的一口钢牙。不过买完龟饲料回来，舒扬就想开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谁会在意你一人啊。再说现在戴牙套的人又不只有你一个人，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人觉得奇怪。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自然一些。
　　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舒扬买了一本素描本。当她看到素描本那像树皮一样的褐色封面和洁白的厚纸，她就觉得自己非买它不可了。舒扬不会画素描，也没受过专业的绘画训练，但她常常会在上课的听讲时间忙里偷闲画一些漫画。画画的时候，时间就不知不觉地溜走了，而她的心境也会出奇地平静。
　　舒扬喂着阿壳，忽然坏点子上来了，掀翻了正在吃东西的阿壳。只见它伸长脑袋，往地上一拱，来了个大翻身。
　　好可爱啊！看来谢谢选的宠物还是挺不错的嘛！即可爱又不娇气啊，最重要的是能挨饿啊！看它吃东西的样子，真是呆毙了啊！
　　然后谢谢的脸开始出现，最后谢谢的名字塞满了她脑袋。舒扬决定给他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刚拿起听筒。她却开始犹豫了——
　　打还是不打？打吧，反正……打不打啊！哎呀，我到底该不该打啊，我们好像不是很熟啊，唔……打，不打，打，不打，打，不打……要打就打嘛！不要违背自己的意愿啊！好，打就打！！！
　　“喂，你好。”
　　“你是谁啊！”是谢谢懒洋洋的声音。
　　“我是舒扬啊。”
　　“哦，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看到阿壳就想起你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句重要的话非跟你说不可……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时间了，我……”
　　“什……什么？！”
　　舒扬有种不祥的预兆，不晓得这小子又要搞什么鬼。
　　“其实，其实……我……只想说三个字……”
　　不是吧，又玩？
　　“其实我……我……我不在家，这里是电话留言，请在“哔”声后留言！”
　　那是四个字好不好！！！！臭小子，给你点颜色看看！看我不在“哔”声后骂死你！
　　打定主意，舒扬就等着那一声“哔”，可是——
　　一秒，两秒……十秒，奇怪啊，怎么没有“哔”声？十一秒……十五秒……二十秒……好奇怪啊！二十五秒……三十秒……终于——
　　“等很久了吧！可我就不‘哔’，我急死你，哈哈！”
　　这个谢谢！！！生气归生气，舒扬也是无可奈何啊，放下电话，瞥见桌上的素描本，便拿起铅笔随意画了一张脸，发丝飞扬，柔和的线条，却画不上五官，怕破坏了这感觉。
　　日子晃啊晃地就过去了，现在已经临近开学了。时间就是这个样子，在人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地溜走了。可是现在慵懒的舒扬无暇考虑这些哲人思索的东西，此时的她正十分惬意地躺在竹席上，一手翻弄着天儒高中的学生手册，一手玩着自己刚刚用“血汗钱”买的手机。
　　“每周周一学生必须穿着制服校服，体育课上学生必须穿着统一的运动校服。哇，不知道校服是什么样呢？好哦期待哦！哎？出门条是什么东西啊？还要生管的签名才能回家，这也太严了吧。”她读着学生手册，这时手机响起了蜡笔小新欠揍的声音——
　　“打起精神来~打起精神来~”

　　她正和余忧发着短信。

　　余忧：郁闷死了，离天儒最低录取线差两分。老爸花钱也没办法，可能只能去三中啦。其实我这次发挥算很好了，但跟天儒还是有差距。顺便问一句啊，谭风他进了吗？

　　舒扬无声地笑了一下。好刻意的一个“顺便”啊。

　　舒扬：进了，那小子有福气，不多不少，刚刚好进了，一点都不浪费。

　　舒扬合上手机，即将来临的的高中生活带给她莫名的兴奋同时也夹杂着一些惊惶，一种说不出来的不适蔓延全身，只有默默祈祷。
　　窗外流星划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