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6、抬头挺胸龅牙妹

　　谢谢对于这种梦寐以求的“睡觉睡到自然醒，醒了以后玩游戏，每天傍晚打球去，还可以守着电视看NBA”的生活乐此不疲。可是舒扬不同，每天的生活重复着睡觉吃饭看电视，让她觉得无聊得发慌。正巧晴表姐一个朋友开的摄影店里正缺少人手，舒扬便自告奋勇地前去。
　　这是一家名为“蓝月亮”的大型艺术摄影店，店主是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徐姐。舒扬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供大家使唤的，有时递个电吹风，有时调一下灯光，有时给顾客端茶递水。“蓝月亮”里员工们要统一穿着，舒扬虽然是个小短工但也不能例外，穿上了印着蓝月亮标志的白色v领T恤，蓝色牛仔短裙。要命的是脚上那双细高跟鞋，这可有点为难穿了十几年平底鞋的舒扬，忙里忙外走路走多了脚就痛得很。
　　上班的第三天，舒扬遇上了初中同学肖洁雨——舒扬母校南巍初中的风云人物之一。肖洁雨一副弱质纤纤我见犹怜的模样，以忧郁的气质和多愁善感的才女形象闻名校内。她在男生堆里颇吃得开，小媚眼一抛，小长发一撩，满操场的男生就乖乖列队听候吩咐。但女生提到她的时候则满口不屑，更有甚者把她批为“交际花”，与其划清界限。舒扬和她不在一个班上，见面的机会也比较少，后来莫名其妙地认识了，再后来肖洁雨竟缠了舒扬一阵，那架势是想和舒扬“形影不离”。好在舒扬“坚贞不屈”，始终委婉拒绝，并时时把“正牌好友”余忧带在身边，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舒扬，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还穿成这样？好不像你啊！”
　　“这个……我在这里打工啊，这是员工服。”舒扬尴尬地笑笑，道，“你来拍写真啊？”
　　“嗯。”
　　舒扬忙拿出几个少女写真的样本系列，一一展示道：“我们这里有几个系列，像这个‘古韵诗情’、‘漫游云际’什么的，你先自己翻翻啊，那边还有，看完了我给你拿。”舒扬正招呼着肖洁雨，忽然听见“龅牙妹——龅牙妹——”的喊声。
　　啊……这讨厌的声音，果然是——
　　“谢谢！乱吼什么啊！”舒扬怒气冲冲地揪住了迎面走来的谢谢，他还是穿着那件火箭队队服，不过里面加了一件白色T恤。
　　“不用谢！你太客气了！”
　　晕，又是这句！舒扬无视掉他，转身对肖洁雨说：“选好了吗？”
　　“就要这一款吧！”
　　“好的，你先坐着，我去找下摄影师。”
　　舒扬转身离开后，肖洁雨抬头望着身旁的男生，微笑道：“你好，我叫肖洁雨。”
　　“哦。”谢谢看了她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呢？”见谢谢没有报上姓名，肖洁雨问道。
　　“谢谢。”
　　“啊？谢谢？”
　　“我就叫谢谢。”
　　“好有趣哦！谢谢，嘻嘻。”
　　“经常惹麻烦的名字。第一次见到舒扬的时候，她就和我的名字较上了劲。”
　　“嘻嘻，那你和舒扬是……”
　　“舒扬和龅牙妹？我……我同居！”
　　“什么？！”同居？？？这个谢谢，讲话词不达意啊！简直口不择言嘛！舒扬忙冲了出去：“不是那样的！他乱说的！”
　　“我不是住在一起吗？不是同居又是什么啊？！”他嘟囔着。
　　肖洁雨的脸上堆满了尴尬的笑。
　　“你脑袋少根筋啊！住在一起就是同居吗？我们只是住在同一个房子里，只是室友，不不，是舍友？不。是朋友！”怎么解释都不清楚嘛！
　　“我们是朋友啊？”他露出很单纯的笑脸。
　　“洁雨，你不要误会！我住我表姐那儿，正巧，我的表姐夫是他的小叔，所以啦他小叔也就是我的表姐夫让他住在我表姐夫那儿。因为我表姐和我表姐夫是夫妻，所以我表姐夫那儿和我表姐那儿是同一个地方，所以呢，我们才住在一起。懂了吗？！”
　　“不懂！”谢谢和肖洁雨同时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洁雨你过来化妆吧，这边走。”舒扬无奈了，拉着肖洁雨走进化妆室。
　　“舒扬，谢谢平常都叫你龅牙妹的啊？”
　　“对啊，谁叫我长了这样的牙齿啊。”舒扬咧嘴，冲她夸张地龇牙一笑。
　　“你干嘛不去整牙啊，戴个牙套矫正一下。”
　　“用不着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整了就不是我舒扬啦！”
　　事实上，舒扬的两颗门牙完全没有《食神》里莫文蔚的经典形象那么恐怖，还够不上龅牙的标准，说得可爱些就是兔牙。但自从星爷的《食神》爆红大江南北之后，舒扬的广大同学们就十分乐意以“龅牙妹”称呼她。起先舒扬会挥挥拳头以示警告，却惹得调皮的男生们更热烈的反击，到后来她也麻木了，对这样的称呼习以为常。
　　“没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是牙齿是你自己长的啊。而且以后越来越老的时候，牙齿会越来越突出，好恐怖啦。”
　　不得不承认肖洁雨这句话对舒扬的打击是巨大的，好在舒扬一口龅牙这么多年，抗打击能力是不容小觑的，很快她就调整过来：“哈哈，那就等着那天吧，反正我现在跟莫文蔚那个造型也差不了多少。我才不指望戴了牙套以后就变张柏芝了。”
　　“舒扬，我还是建议你去戴牙套，你想想以后你跟男朋友亲亲的时候，人家一上前就磕到你牙齿……”
　　“好啦好啦！”舒扬打断了肖洁雨，“不说这个，你挑的那个系列很热门呢，拍出来的照片特有感觉。”肖洁雨注意到舒扬脸上细微的不爽，便住了口，随她进了化妆室。
　　洁雨照完了相，舒扬还未下班，她和谢谢又叽里呱啦聊了一通。洁雨要走了，要求谢谢送她，可谢谢拒绝了，说要等舒扬下班。舒扬听见了二人对话，心中默默赞许：好小子，不错，还没完全迷失嘛！
　　谢谢等舒扬下了班一起回去。
　　“喂，为什么刚才不送她回去啊？”
　　“那个肖洁雨啊？”
　　“对啊。”
　　“因为我没带钱啊，送女孩子回去要帮她付车费的。”
　　靠！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小子还挺绅士啊。还以为他迷途知返了。
　　舒扬闷闷地走着，回想着肖洁雨说的话，心里难过了起来。
　　从来不觉得女生的相貌可以代替一切，可是不得不承认，相貌也是衡量标准之一。一个女生可以不用长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可是怎么说也不能长得让人用“恐怖”这个词来形容吧。
　　恐怖，真的很恐怖吗？我居然长得很恐怖。
　　“龅牙妹！”谢谢追上来。
　　“不要叫我龅牙妹！！！”听到“龅牙”这个刺耳的词，舒扬生起气来，回头冲他吼。
　　“不要叫你龅牙妹？那我叫你阿龅吧？或者龅龅？”
　　“滚！”舒扬愤怒地扭头，用力一跺脚，朝前走去。
　　她跟路面较劲，恨不得能用高跟鞋把路面戳出个窟窿来。
　　“你走路好像有点特别。”谢谢说道。
　　“我爱这么走你管我啊！”舒扬又重重一跺脚，细细的鞋跟折了，脚一崴摔在了地上。
　　“哇~~~~~~~~~好痛！”舒扬痛得嗷嗷直叫。
　　“嘿嘿，谁叫你不好好走路？”
　　“讨厌！！！！！都是你啊！！！”见谢谢一副看笑话的样子在旁边站着，舒扬又怒道：“我走不动了！”
　　“要我背你吗？”
　　“笨蛋！我穿裙子怎么背？！”
　　“对哦。那抱着可以吧？”
　　“不行啦，（有点感动）我那么重……”
　　“是哦，你的体重已经超出了常人臂力所能达到的范围。”
　　原来先前的示好不过是铺垫出后面的嘲笑而已，舒扬火到：“哥——屋——恩——滚！”
　　“那好，我走了，你自己慢慢来啊！”他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不是吧！谢谢，回来回来！！！！”
　　谢谢越走越远，完全不理睬舒扬，舒扬意识到只得自食其力了。她用手撑着地面，先蹲是着，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试着移动一两步，但脚腕处还一阵痛楚。还是不行啊。
　　“上来啊！”谢谢开着一辆摩托车停在了舒扬面前。
　　臭小子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舒扬带着一丝窃喜坐上了摩托车：“谢谢。”
　　“干什么？”
　　谢谢老是这样，分不清别人何时在向他道歉何时是在叫自己，舒扬已经见怪不怪。坐在摩托车上的她顿感神清气爽，发号施令道：“走咯！”开了一段路，舒扬突然间注意到这摩托车的来路有些不明，问道：“谢谢，你这辆车哪来的？”
　　“哦，偷来的。”
　　“什么！！！”
　　“骗你的啊！傻瓜！”
　　这个时候摩托车颠簸了一下，舒扬一时玩心上来，说道：“你这什么破开车技术。”
　　“这年头我们摩的司机不容易啊，起早贪黑不说，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小心城管啊，交警啊。为了多赚点钱，我这都连续驾驶八小时了。”
　　被他这么一说，舒扬乐了，也跟着他瞎掰：“你还敢疲劳驾驶啊，万一我这金枝玉叶有什么三长两短你担当的起吗你？我说你这车钱别想要了。”
　　谢谢也来了兴致，顺势说下去：“小姐，一看你就是有钱的主，这三五块车费对你不过是毛毛雨，对我这单身汉来说够我吃好几顿啊。”
　　“要不你算我便宜点？两块钱得了。”
　　“哎哟，你这不是明偷暗抢吗！两块钱连油费都不够！小姐，金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都给我得了。”
　　“想的美啊。你告诉你，再加5毛，爱要不要。”
　　“成，你们这些学生的钱真难赚。”

　　晚上舒扬开了□□，看见翼下风给自己留了言。这俩人自那一次不打不相识之后，渐渐熟络，每次遇见都会闲扯几句。

　　翼下风：在么？
　　翼下风：怎么老不上线？
　　翼下风：我警告你啊，你要再不上线，我就……盗你的□□，撑爆你的邮箱，给你的电脑注满病毒！！！
　　翼下风：中考考得怎么样了，不会是又一塌糊涂了吧？
　　翼下风：你怎么啦，挂了也得通知我一声啊！

　　舒扬看了看信息的时间，最后一则是6：45发的，而现在是7：00，□□上那片叶子是灰的。
　　她打下一段话：
　　翼下风，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来了。可惜，还是没遇上。中考除了数学一科，其他我感觉都还不错。照理说，第一志愿是稳当的。可经过保送考的我变得神经兮兮的，生怕再来个晴天霹雳。我害怕空虚的等待，于是在4日时就逃到了亲戚家中。现在我在一家店里打工，不亦乐乎哦。要不，我们约个时间，星期六晚上六点，这样就不会遇不上了。

　　关了对话框，□□里一只鱼的头像闪啊闪的太好了，正是舒扬的好朋友余忧。余忧一考完就跟着一家人飞到云南去旅游去了。俩人聊了一阵儿，灰叶子复活了，嫩绿地闪着，翼下风来了。

　　翼下风：不要约定时间，我喜欢不期而遇的感觉。
　　什么都不是：那要是我再遇不上你，你会用病毒袭击我吗？
　　翼下风：那可不一定哦！
　　什么都不是：老奸！
　　翼下风：嘿嘿。
　　什么都不是：喂，我问你哦。
　　翼下风：说。
　　什么都不是：一个女生的优劣应该由什么来评判？
　　翼下风：每个人的标准都不同吧。
　　什么都不是：社会的标准呢？大众的标准呢？
　　翼下风：干嘛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什么都不是：人类是群居动物，活在他人的目光中，怎么可能不在意？
　　翼下风：如果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不就畏首畏尾，缚手缚脚。
　　什么都不是：喂！跑题啦！
　　翼下风：哦。你直接说你想问什么吧。
　　什么都不是：好啦。我说，女生的外貌很重要吗？
　　翼下风：重要！！！

　　看到翼下风的回答，“重要”还加了三个感叹号！舒扬有点失望，原来翼下风也不过是肤浅的外貌协会。

　　翼下风：但是，外貌却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都不是：你是不是想说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翼下风：我们也不往太高尚的说了。但是，真的，心灵美是最重要的。不过心灵美是要相处后才能发现的，不是吗？
　　什么都不是：明白了。美貌就是一张名片，而心灵美才是真才实学。所以名片也是很重要的。
　　翼下风：嗯。
　　什么都不是：唉。
　　翼下风：怎么？别跟我说你准备去韩国整容了。
　　什么都不是：滚啦！

　　关了电脑，洗漱之后，舒扬爬上床。窝在被子里，忍不住还是回想起白天与洁雨的对话。

　　“你想想以后你跟男朋友亲亲的时候，人家一上前就磕到你牙齿……”

　　舒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门牙，心里难以平静，终于下决心打了个电话：“喂，妈妈，替我预约一下那个刘医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