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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衣锦还乡归故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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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一日,是高三学生的返校日,这天一个在天儒高中沉寂了一年之久的名字重新活跃了起来,而且耀眼得可以照亮整个天儒校园。
这个名字就是谢谢。
刚刚走下公车,舒扬老远就望见天儒校门口拉着一条大横幅,横幅之大可以与校庆那日相媲美,只是上面的字换成了“热烈庆祝天儒高中谢谢同学获得奥数金牌”。
奥数。金牌。
他做到了。
舒扬看着巨大的火红条幅,由衷地笑了,没有丝毫的不服气和不甘心:谢谢,你真的很棒。
天儒高中作为一代名校,高考年年称霸全省,唯一在竞赛方面的成绩不尽如人意,如今谢谢作为天儒历史上首位奥数金牌获得者在全省引起了高度关注,在天儒校园里更是火得一塌糊涂。学校的论坛上一时间弥漫着“谢谢”这个人的名字,不知内情的人误入论坛恐怕会以为天儒论坛是“好人好事感谢信”发表中心呢。后来不知道在谁的带头下,大家把“谢谢”改称为“谢大牛”、“谢大神”或者“谢神牛”,混乱了一阵,最终名字统一于最难听的“谢大牛”。
某天早读课。
“嗷嗷嗷!!谢大牛高一原来就在这个班啊!!差一步啊差一步,我就能和谢大牛同班了,老了以后我就能写‘我与谢大牛不得不说的故事’啦!”吴翩翩在得知谢谢高一就在这个班级念书的时候,鬼哭神嚎地激动了一番。
“如果我说,舒扬以前还是谢大牛的同桌呢?”董董不怀好意的插话道。
“什么什么什么!!!舒扬你还是跟谢大牛亲密接触过的人!!!啊啊,那我那我不就是间接和谢大牛亲密接触过的人吗??”吴翩翩再一次沸腾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舒扬的手,胡乱摸了一把,自言自语道:“嗯,摸摸你的手,我以后考试就能考好的!!”
“我也要,我也要跟谢大牛间接亲密接触!”陶桃也冲上来,抓住了舒扬另外一只手。
“喂,你们也太夸张了吧。我只是他同桌而已,而且他高二就去北京培训了一年啊。”
“不管,怎么说你也跟谢大牛同桌了一年,耳濡目染地,身上一定也沾着他的牛气!”陶桃和吴翩翩不依不饶,仍旧蹭着舒扬的手。
难逃魔手的舒扬忽然看见邵晨飞咬着包子走了进来,舒扬连忙指着他说道:“你们去找邵晨飞,他高一跟谢大牛一个寝室的,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洗澡都一起的。”
“洗澡?”吴翩翩挑了挑眉毛。
“也一起?”陶桃也提高了音调。
“呃……有时候吧……”
三人望向了邵晨飞,只见他茫然地咬着包子,一脸无辜的样子让大家扑哧一声笑作一团。
获奖后,谢谢真的成了个名人,学校不遗余力地宣传,媒体也孜孜不倦地报导,不想知道他的动向都难。今天去这个学校演讲,明天去那个报社接受访问,后天到某某奥数班与师弟们畅谈数学,媒体还给他安排了一个称号“数学小王子”。
这天傍晚,舒扬整理完最后的笔记,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了,才惦记起自己的五脏庙。暑假的校园就只有来补习的高三学生,何况这个时间,人行道上更是行人稀少。脱离了书山学海的舒扬优哉游哉地慢下步子,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天儒高中真的很美,随处都是风景,只有在你平心静气的时候才能体会。复古的欧式红墙建筑,富有浓郁的学院气息;绿树碧湖,点缀着零星的黄色小花,赏心悦目;曲径通幽的鹅卵石小道,躲藏在几簇郁郁葱葱的竹子里。最爱的还是那一丛低调绽放的蓝色绣球花,舒扬静静地站着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这丛绣球花有些开蓝花,有些开黄花,还有零星几朵是桃红色,后来舒扬才知道绣球花开什么颜色的花是由土壤决定的。
太过入神的舒扬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闲逛的时候,身后悄悄跟着一个人。在她用略带飘忽的眼神望着绣球花的同时,她也被人用同样的眼神望着。
看过了绣球花,舒扬又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一个宣传栏面前。这个宣传栏位置偏僻,平常舒扬是不会路过的,宣传栏上一个醒目的标题“奥数金牌得主谢谢:我的快乐数学”,还附上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谢谢还是那一脸欠扁的笑容。以舒扬的视角来看,是欠扁的没错,但宣告稿里则用“自信而灿烂”来形容。
还好没用“数学小王子”那个恶心的称号。舒扬心里想着,认真地看了起来,行文还算有趣,文中不时还出现“谢大牛”这个名字,不过还是难易避免地落入窠臼,把谢谢一通狠夸。
一直尾随着舒扬的谢谢见她在宣传栏停了下来,便屏息等待舒扬看完以后的反应,却见她仰头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在书包里一阵乱摸抓出一只马克笔,然后踮起脚——隔着宣传栏的玻璃在谢谢的照片上画了两道阿凡提胡子!!画完后还满意地叉腰看了良久。
谢谢忍住笑意,用尖锐声音模仿着“德育处灭绝师太”说道:“同学,你破坏公物,跟我去德育处走一趟。”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舒扬吓了一大跳,转身看见谢谢不怀好意的笑脸,他看着惊魂未定的舒扬,收起坏笑,然后微微勾起嘴角,轻声道:“舒扬,我回来了。”
如果此刻舒扬脑海中的情形可以变成影像环绕在他们二人周围,那就是快镜头的往事回放。——四目相对的短短数秒钟,一幕幕画面接踵而至:在厨房里被青椒辣到眼睛的谢谢蹲低身子让舒扬给自己滴眼药水;逛夜市时指着正摸着乌龟阿壳的谢谢向朋友们煞有介事地说他是白痴;国庆后输掉的篮球赛,谢谢落寞的背影被灯光拉得老长老长,自己内疚且难过却不敢上前;物理考试临交卷时,谢谢一反常态奋笔疾书涂改答案;跑道上谢谢对着自己劈头盖脸地呵斥,而自己也嘶吼着“你什么都不懂”;游乐园里偷吃小孩东西被妈妈逮住,尴尬不已地拿出棒棒糖赔罪;还有……还有那场浇得舒扬透心凉的大雨,对镜中披散着湿发的自己说:要忘记。
舒扬鼓起浑身尖锐的刺,却在一瞬间,又卸下了所有武器。
忘记一个人不是把关于他的记忆全部移除。而是,从此,这个人对于你不再是特别的存在。他只是阿猫阿狗,只是张三李四。
真正的忘记。
终于,舒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回应道:“回来啦。”
看见舒扬笑着回应自己,谢谢便放下心来,舒扬见到自己也不再如当初那样浑身戒备了,真好。
他们如同老友一般,并肩走在校园小路上。
“怎么突然来学校啊?你应该直接录取北大清华了吧?”
“还不一定呢。”谢谢淡淡地说道,没有过多的张扬,“你呢,准备考哪里啊?”
“没想,反正现在就是好好念书嘛。”舒扬把给哥哥的答案照搬给谢谢,“哎,你见过邵晨飞没有啊?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现在比我高了。”
“还没啊,我才来一会儿。”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呃……”谢谢想了一会儿,说道,“好像在某个人这儿逛逛那儿晃晃的时候,就刚好到了。”
舒扬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心里却为自己闲逛的傻样被人看到而懊恼。
“喂,你在想什么啊?”
“哦,我在想,吃什么饭。对,吃什么饭呢,都这个点了。”舒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铁板牛肉盖浇饭。”谢谢说。
“推荐理由?”
“因为我想吃。”谢谢说着,自然而然地要拉舒扬的手,却被舒扬不着痕迹地躲过了。
“出发,去二楼!”本来应该被握着的手,意气风发地指向二楼食堂,谢谢不高兴地努努嘴,跟着舒扬踏上通向二楼食堂的楼梯。吃完饭,舒扬借口回寝室与谢谢道别,晚自修又拖了一会儿功夫才来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