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43、第一次爱上的人

　　苏苏看着穿着马甲衬衫的舒展倒红酒的样子，花痴了一小会儿，心想这个冬天一定很美好。
　　“Susan，在看什么呢？”Tony腆着脸又凑了上来，之前旁敲侧击地向苏苏要电话不成，他再次伺机而上。苏苏心里厌烦他的纠缠，但也没有表现在脸上，甜甜地笑着回答：“我在发呆呢。”
　　“发呆也这么可爱，Susan，上帝造你的时候一定动了大脑筋了。我想起码想了三天以上。”
　　“才三天啊。”
　　“但是上帝创造整个世界才花了六天啊。”
　　“嘻嘻，我想上帝造你的舌头应该就花了五天吧。”苏苏揶揄道，但配上纯真的笑脸，对方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是讽刺，反而还当作了称赞。
　　“二十七号桌，焦糖拿铁两杯。”
　　苏苏听见点餐员的声音，心想终于找到机会摆脱Tony了，急忙应道：“我来，我来。”却被Tony拦了下来：“那么积极干什么啊，Kevin在这儿，他一个人顶三个。我们继续聊我们的，别像Kevin那么傻，要表现主管又看不见。”
　　主管看不见，老总的女儿我可是看见了。
　　“Tony，你知道什么时候的男人最具吸引力吗？”
　　“什么时候？”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具吸引力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苏苏说完，看了一眼舒展，又回头注视Tony。
　　“唉，好吧，既然Susan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帅一次给你看看吧。二十七号桌的单子我来。”
　　打发走Tony，苏苏继续盯着舒展看。这次她跑来西餐厅打工无非是想多一点机会和他接触，但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在狂蜂浪蝶都围攻自己的时候却不懂得英雄救美。想来这一场单恋，主动认识，主动告白，主动接触，男生要做的事情都自己做了，真是够丢脸，罢了罢了，谁叫先爱上的是自己呢？现在，只祈祷“女追男隔层纱”这句俗话没有骗人。
　　苏苏的视线一直保持在舒展身上，看着看着，她发觉这个目标物体似乎在向自己靠近。毫无准备的她，慌忙在桌上乱抓，伪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舒展，十步，九步……两步，一步，到了到了，要跟我说话了吗？好紧张啊好紧张。
　　“苏……Susan。”
　　“是！”苏苏急促地应道，随即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以后是叫你Susan吗？”
　　“额，其实私下里你还是可以叫我苏苏的。”
　　“好。呃，我听舒扬说你也是漫画社的，所以我想你应该很会画画吧。我知道有点麻烦你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吗？”舒展如连珠炮一般把这几句话说了出来，实际上他一直反复在脑海里演习这几句话，练习如何说得自然而顺口。可是最终效果并非如他所愿，简直如背诵流利的小学生对老师展示成果一般，麻烦别人真不是他常做的事情。
　　苏苏听着他一刻不停地话，时刻准备插嘴而打开话题，从“对啊，我们的漫画社里还搞过一场cos哦，cos的是灌篮高手呢。你猜我扮演什么角色咧？告诉你吧，我cos的是晴子，挺像的吧。”到“会啊会啊，我从小就很喜欢画画，老爸就送我去绘画班，从蜡笔画到水彩画，我还学过一段时间国画呢。”却都没来得及，最后冲口而出：“我当然乐意啊，非常乐意。”
　　休息时间，舒展把放在柜子里画卷递给苏苏，她打开了画卷，甜美的笑容一扫而光被怨妇般的表情替代。舒展带来的画卷上画着一个侧身回眸一笑的女子，眉眼温柔，而且看得出来作者画得很用心。当下苏苏的醋坛子就打翻了，自然没了好脸色。
　　舒展不明真相，说道：“问题很严重吗？”
　　“严重！”苏苏赌气道。
　　舒展听了这话，还以为苏苏也解决不了这问题，礼貌地道了谢要拿回画卷。
　　“严重又不代表我不能挽救……”眼看要失去“一次亲密接触”，苏苏连忙挽救。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也救不了这画了。”舒展说道，“我代舒扬谢谢你了！”
　　“这画是舒扬画的？”
　　“她画给余忧的，就是她好朋友，结果被我弄脏了。”
　　听了舒展的解释，苏苏再看画上的女孩儿，确实是有七分余忧的模样，心里顿时豁然，又问道：“怎么不让她重画一张？”
　　“画是无法复制的，当初落下的每一笔都注定了这幅画的独一无二。更何况，弄脏画的人是我，我有这个责任。”舒展说道，“只是我没有艺术细胞，救不了它，要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苏苏灿烂一笑。

　　一阵忙活后，终于大功告成。
　　“你看。”苏苏将画在舒展面前展开来，她用水粉颜料给白描画上色，而那些溅在画上的汤汁在她的巧手变成了纷飞的樱花花瓣。
　　“真的很棒。”低沉的嗓音近在耳边，惊得苏苏猛一回头，原来舒展微微俯下身子靠近她，修长的双臂环绕着苏苏，大手握住了她拿着画的手。两双眼睛相视良久，苏苏如同感知到了什么一样，脸颊微微泛红，怀揣着少女的羞涩等待着……
　　但实际上却是——苏苏带着“索取称赞”的目光仰头望着舒展，却只得到舒展一句：
　　“谢谢你！！”苏苏手上一空，舒展已经拿走了画迅速消失了。

　　余忧正陪老爸看DVD，老妈忽然出现把她叫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附耳说道：“外面有个帅哥找你，还带了礼物呢。”
　　余忧一头雾水地被老妈推着到了门口，老妈临走前还拨拉了下她的头发，示意她仪容要整齐，再附赠一句“尽管出去好了，老爸那边我替你搞定。加油！！”。
　　被老妈这么一闹，余忧自己也心里也砰砰跳了起来，打开门一看——舒展。这确实让人挺意外的，虽然舒展是舒扬的哥哥，可是余忧和舒展一共也没说上过几句话。在陌生人面前，舒展算是内敛的人，所以无论舒扬如何绘声绘色地描述舒展的暴行，余忧也无法将自己看到的舒展与舒扬描述的舒展重合在一起。
　　“这个。”舒展把一个大相框递给了余忧，想必这就是老妈口中的礼物。“舒扬老早就画好了，被我弄脏了。我找人急救了下，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舒扬画给我的？”余忧接过大相框一看，画上的自己在一片樱花树下，几片粉色花瓣飘在脸颊和脖颈，侧身回眸，浅浅一笑。画的右下角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赠给我亲爱的小鱼儿，愿你在三中如鱼得水。
　　联想起期末以来发生的事情，余忧忽然明白了舒扬这些天为什么古里古怪地拒绝自己见面了，不由得在心里笑了笑。隔天余忧就跑到舒扬家里，一路直冲到她的卧室，不由分说把舒扬拖了出来。舒扬想好好耍耍脾气，结结实实地无赖一回，所以一直臭着脸。
　　“都要分开了，还要生我的气吗？”余忧笑着说。
　　招架不住余忧的笑脸，臭脸怎么也绷不住了，舒扬转身抱住余忧，呢喃道：“你不要忘了我，不要让别人取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好不好？”
　　舒扬突然的拥抱和话语让她吃惊不小，半晌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脑海里浮现出初中开学第一天的场景：
　　娃娃头的舒扬豪气十足地拍着桌子，对才第一天见面的余忧说道：“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绑着两麻花辫的她眼睛一眨一眨，不明白怎么就被这娃娃头小霸王看上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她们后来确实像好朋友一样形影不离。
　　其实好朋友间的友情也有些像爱情，需要两个人的共同付出，需要一心一意。在余忧和舒扬这俩人的友情里，余忧很明显是“被”好朋友的，因此相比一腔热血的舒扬，她常常有心不在焉的感觉。
　　感觉到了对方的沉默，舒扬沮丧地松开了抱着余忧的手，说道：“对不起，我又说了任性的话。”余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起舒扬的手走进一家小店。

　　苏苏端着盘子从配菜房里出来，王一杰赶紧迎上去：“苏苏！”
　　“你今天怎么跑这里来啦？”
　　“来看你呗。”王一杰“嘿嘿”地笑着，言语里没有一丝诚意。
　　苏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家伙今天一身行头颇为考究，便揶揄道：“承蒙大少爷关心，不过丫头我还要上菜去呢。”
　　“欸！等等，等等！”王一杰拉住苏苏，“苏苏，你说杰哥平常对你怎么样？”
　　“有话可说，有屁快放！客人等急了，我要被投诉的！”苏苏一听这话便知道王一杰有事相求。
　　他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待会儿女朋友要来吃饭的，我就指定你给我服务了，到时候怎么表现，你懂得的！”他冲苏苏眨眨眼，如果鄙视的目光有重量，王一杰现在应该直不起腰来了。
　　“好苏苏~~~~~~”他开始了撒娇攻势，苏苏一听这声音就犯恶心，当机立断：“我答应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杰少爷！”
　　“苏苏，你真是太好了呢~~~~”王一杰扭捏着身子，抓着苏苏的胳膊，细着声音说道。
　　“停！王一杰，我警告你，你胆敢再用这种语气和动作跟我说话，我就——”苏苏用凶狠的眼神瞪了他一眼，王一杰见了，立刻稍息立正站好，做了一个把嘴巴当作拉链拉上的动作。
　　“等下，那个你女朋友叫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问了你就说呗！”
　　“林娴。”
　　晚餐进行得很愉快，服务生苏苏给予王一杰超级贵宾的待遇，并巧舌如簧地将每道菜介绍得尊贵华丽，让他大有面子。
　　“呼——这个王一杰，再不会帮他第二次了，让我说了这么多恶心兮兮的奉承话。”暂时退下的苏苏往配菜房里走去，路遇舒展端着红酒出来了，她收敛起夸张的表情，温婉地点头打招呼。舒展也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到了配菜房却不见Tony，找了几圈也没见到人影，王一杰那桌的红酒还要他送呢？现在人到哪里去了，偷懒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吧？苏苏问配菜房里的人：“哎，Tony他跑哪里去了？”
　　“他突然拉肚子，现在还在厕所里吧。”
　　“啊？那王一杰那桌，那7桌的红酒谁去送啊？”
　　“放心啦，Tony在千钧一发的紧迫时刻也没忘记Susan你派给他的光荣任务。”
　　“那就好。”
　　“他叫Kevin去送了，服务绝对比Tony上档次！”
　　太过震惊的苏苏傻了三秒钟才喊出一句——“什么！！！”
　　前女友带着现任男友出现在高级西餐厅里吃饭，而你是他们身边的waiter，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作为这事件的间接制造者，苏苏现在只想遁地而逃，但出于对舒展的关心，最终她还是偷偷溜出来观察动静。因为隔得太远，她什么都听不到，但是光看也知道气氛不佳。那个女生站起来走掉了，王一杰用手指着舒展，很激动地说了什么，随后追了出去。舒展默默地低着头，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往回走。
　　目睹这一幕的苏苏再一次感觉到心脏有种隐隐的疼痛，这个男人总会让她感觉到心疼。这天以后，苏苏再没见过舒展，他一声不响地辞职了，自然也没和她道别。
　　寒假过后，对于高三学生来说这意味着更加艰苦的学习生活，但苏苏却显得无所事事。因为爸爸老早就给她规划好了高三之后出国留学的道路，现在已经定下来去美国，申请好了学校。出国前夕，苏苏曾在学校里偶遇舒展的妹妹舒扬，才得知舒展去了上海。舒扬给了她舒展的新号码，但舒扬转身之后，苏苏就将写号码的纸条丢进了垃圾桶。
　　本来就是一个人开始的爱情，那就一个人结束好了。
　　隔着一个太平洋，也许这样忘得就比较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