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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本将心向明月 ...


  •   随着天气渐冷,温暖感十足的毛线织物大受欢迎,女生中便流行起了“织围巾”。309宿舍接受这一流行资讯的时候慢了半拍,没赶上“织围巾”最盛行的阶段,等她们看着别人织好的围巾心痒痒时又正值期末复习。董董老早就想为小虎织条围巾了,因为不方便带回家,便抓紧期末考后的几天讲评时间来织围巾。陶桃、吴翩翩和余忧见了,纷纷要求学习,唯独舒扬这大懒虫对此丝毫没兴趣。但是宿舍集体行动,没理由拉下舒扬啊,遂强行把她拽上一群人风风火火上街去买毛线和毛衣针。
      董董选了灰白黑三种颜色的毛线,准备织一条嵌色的围巾。陶桃选了一团遭到众人鄙夷的墨绿色毛线,但她坚持自己的品味,并且宣布以后要送给未来的男朋友。吴翩翩对自己的技术不抱任何期待,向老板要了一团最便宜的毛线,第一条围巾准备先练练手。
      余忧在色彩斑斓的毛线团中踌躇不已,太多选择反而让人无从选择,便问身边的舒扬:“你说我买哪个颜色好啊?”舒扬随手翻翻,道:“这些都挺好的啊,随便挑一个呗。”“哪里能随便啊,快给我参谋参谋。”舒扬只好装模作样地拿起两团毛线打量,忽然听见余忧平静的声音:“对了,下学期我就转回三中念书去了。”她说得很轻松,仿佛在说“晚上去第三食堂吃饭”。舒扬左右手里还各抓着一团毛线,表情颇为惊讶,好一会儿才体会到余忧此举的深意。
      她是想找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高二下学期开始,学习任务非常紧张,不少学校都在高二下学期就教完高三的内容,然后用一整年来备战高考,通常要复习二轮至三轮。而天儒仗着生源优势,高考复习方式与其他高中截然不同,高三复习只有一轮,学校甚至不干预高三学生参见校内大小活动。三中的教学方式是类似于“笨鸟先飞”,无疑更适合资质平平的学生,余忧在天儒的这一年半的学习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实力,也学会了找寻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所以,转回三中念书何尝不是一种明智之举?
      只是,我们得分开了。舒扬的心沉了一下,又马上自责起来——笨蛋舒扬,难道你还要像以前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只会用自己的不舍得来羁绊好朋友呢?这个时候,好朋友应该要力挺才对啊!
      舒扬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潇洒一回,说一番慷慨激扬的送别话。余忧却马上跳回了之前的话题:“你快选一个颜色嘛,干脆你就说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舒扬嗯嗯啊啊了一会儿,忽然周董的《黑色毛衣》跳入脑海,她脱口道:“黑色。”
      “我也觉得黑色很适合,那就黑色啦。”余忧抓起茸茸的黑色毛线团,灿烂一笑。舒扬看着余忧的笑脸心领神会——怪不得老问我的意见,从款式到颜色,原来是为我们的离别准备礼物啊。舒扬这么想着,顿时觉得暖暖的仿佛围巾已经织好围在她身上了。我也得赶紧准备了,不过我可要精明点,要瞒住她,可不能像她一样一下子就被对方看穿了。
      这几天讲评课结束后的晚上,余忧总会来到舒扬的寝室加入“织围巾大军”。宿舍里没有多余的椅子,舒扬便把椅子让给余忧坐,自己则窝在床上看小说。董董技艺娴熟,虽然她织的围巾难度最高,却也最早完成。吴翩翩马大哈一个,草草了事,陶桃不紧不慢第三个完成。余忧织得很认真,稍微有些差池都拆掉重织,导致讲评课结束了她也没织完。舒扬很想告诉余忧不用织得那么认真,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但她看见余忧较真的表情就作罢了。
      “唔,还不错。”余忧拿着半成品在围在舒扬脖子上,自言自语道,“再织上几十厘米就够了。”
      舒扬摸了摸围巾,柔软的触觉一如余忧方才温柔的目光。那就,好好珍惜余忧的这份“认真”吧。

      放假的第一晚上,舒扬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作画的器具,袖子一卷,画纸一摊,趴在地上画画,经过一个晚上的辛苦奋斗这幅人物画已经接近收尾。肚子咕噜了几声提醒舒扬它的空虚,舒扬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点多了。这个点舒展也应该熬不住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钟舒展便出现在舒扬房间门口,他倚着门:“喂,肚子饿不饿?”
      “饿!”舒扬仰起头,露出十分谄媚的笑容。
      “那过来帮忙。”
      舒展有个习惯,煮夜宵的时候必须带着舒扬打下手。虽然很多时候舒扬都只是在一边无所事事或者喋喋不休,舒展还是把她带在身边,其实纯粹就是不爽她不劳而获。
      “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搞定啦,多了我只会帮倒忙。”
      “倒忙也得帮。”
      “哥哥~~~~我的画很快就画好了,现在是关键时刻,能不能……”
      “没得商量,想吃就过来帮忙。”
      “哥哥~~~~”
      终究舒扬还是没有去厨房,但她相信夜宵完成后必会有自己的一份,“恐吓”不过是舒展的惯用伎俩。于是她便放心地继续她的大作……
      当舒扬得意地欣赏刚刚完成的画作时,门口飘来阵阵香味,舒展正端着一碗蕃茄蛋汤面。舒展笑眯眯地走近趴在地上的舒扬,面条散发出热气带着面香扑面而来。
      “哥哥~~~我也想吃……”舒扬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兹溜”一吸,发出赞叹:“哇,真好吃。”就在舒展表演“此面只应天上有”的享受表情时,面汤溅落在白色的画纸上,很快便被画纸吸收了,人像上出现了几处突兀的污渍。
      舒扬惊讶地和同样惊呆的舒展对视数秒后,发出了怒吼:“舒展你个混蛋!!!滚滚滚~~~~”她怒气冲冲地把舒展推出门外。
      “你不吃面啦?”
      “吃你个头啊吃!!”
      兄妹俩的吵嚷声惊动了舒母,对他们一顿好骂后勒令吃完夜宵赶紧睡觉不得有误。舒扬挨了骂,又瞅瞅地上的画——素净的人像上零星几处污渍甚是扎眼,心里窝火得不得了和舒母顶了几句。
      “哥弄脏我的画,明明是他不对,为什么连我也要骂!”
      “你还得理不饶人了,你哥又不是故意的。画弄脏了就不能重画?吵吵嚷嚷有什么用?”
      “……”舒扬不说话了,实际上她堆了一肚子辩驳的话语,但面对着妈妈,她什么都说不出口,索性“砰”地关上门。这恶劣的摔门声自然又招来了舒母的几句训斥,最后还是舒父出马把舒母拉回了被窝。

      早晨,舒母张罗着早餐,家里两个男人都准备上班去,舒扬还在睡懒觉。舒展装着无意在舒扬房门口晃了一圈,看见地板上散乱着几团揉皱的纸团,一张摊开的纸上才画到一半,却被打了个大大的叉。瞟了一眼床上把自己缩在被窝里蜷成一团的舒扬,他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舒展喝了杯牛奶,跟父母道了别,就出门去了。门口放着舒母早晨才清理出来的垃圾袋,舒展便随手提起准备下楼的时候扔掉。垃圾袋里的一个长纸卷露在外面,舒展抽出纸卷打开来看,正是被自己弄脏的那幅画。他重新将纸卷卷了起来,带着上班去了。
      到了维纳斯酒店附属的西餐厅更衣室里,舒展把画卷放进柜子里开始换衣服。更衣室里的同事们闲聊起来,好像是西餐厅里刚来了寒假来打零工的waitress,长得漂亮,年纪还满小的。
      “大家过来过来。”主管忽然走进了更衣室里,“Kevin,你把衣服扣好再过来,这边有女孩子呢。”西餐厅里每个waiter都取了一个英文名字,这Kevin说的就是舒展。等舒展把衣服扣好戴上领结后走了过去,见着苏苏站在主管身边微笑对一个同事说道:“嗨!”
      “Kevin,这是Susan,新来的。人家年纪小,要照顾她哦。”主管关照道,他深知自己手下的小年轻的脾性,身边有这么个可人儿不追不傻么?老总把千金交到自己手上,可不能让她被狂蜂浪蝶围攻。想来这群年轻人之中也就Kevin是个靠谱青年,知分寸,人也正直,自己管不着的时候,让他帮忙看着。
      “……”舒展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答,他不明白这个女孩在打什么鬼主意,忽然之间出现在维纳斯西餐厅里做waitress了。不过想想也很理所应当,老爸的酒店嘛,来当个总经理都不为过。
      “你好,我是Susan。”苏苏看着木木的舒展,荡漾起一丝笑意,心里止不住喜欢的情绪。
      “……你好,我是……”真是奇怪,当初选Kevin这名字就是觉得念起来很顺口,但现在怎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Kevin。对吧?”苏苏说道,“听主管叫了好几次了。”
      领着苏苏认识完了同事,主管就把大家轰去做事了,但还是有一两个厚脸皮缠着苏苏说话,直到主管发飙才赶紧消失。

      舒扬闷闷地抱着枕头躺在床上发呆,地上又是一堆碎纸。没错,刚刚她又亲手毁掉了一张画。说来上帝他老人家还真喜欢跟人过不去,想她舒扬好不容易画出了一幅让自己满意的画,兴高采烈地拿着重新画好的肖像画往余忧家赶去,却路上就遇到一个人让她惊喜没给成,还回家生了一肚子闷气。
      这人就是谭风。
      是谭风先叫住了舒扬,但招呼还没打,他便发觉对方的目光有些怪异。舒扬的目光落在了谭风的脖子上,那儿围着一条黑色围巾。
      黑色围巾。
      感觉对面的人有点呆滞的样子,谭风轻声唤了一声“舒扬”。
      舒扬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下,问道:“你的围巾哪里买的啊,很好看咧。”
      “……余忧送的。”谭风顿了顿,补充道,“是生日礼物。”
      接下来谭风说什么舒扬都没有听见了,她的脑海中一直一直回荡着一句话——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充溢心头,她把手中的画卷握得很紧很紧,紧得空心的纸卷都被捏扁了。
      画没有送出去,她立刻就走了回头路,回家回屋,窝在自己的小床上。舒扬展开已经有了折痕的画卷,看了一眼画上微笑着的女孩。
      那是谭风的生日礼物,所以你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吧?
      “嘶——”舒扬把画撕成两半,叠在一起又撕成两半,再叠在一起再撕,直到手中的纸片厚度让她无法再撕碎。
      好嫉妒谭风,好嫉妒他戴着那条黑色围巾,好嫉妒余忧关心着他记挂着他。
      真的好嫉妒。
      为什么付出的真心却得不到回应呢?主动太久会很累。
      舒扬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便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被饭菜的香味熏醒的。
      “乌冬面。我炒多了,要吃吗?”舒展斜倚着门,端着一碟子缀着绿菜叶的油光发亮的乌冬面,这就是散发致命香味的罪魁祸首。居然一觉睡到了宵夜点了,往窗外望去,果然都已经繁星点点了。舒扬本想矫情一下,说句“没胃口”,毕竟自己心情确实不好,不吃不喝比较应景。但无奈肚子比较诚实,咕咕叫了一声,已经替自己回答了。
      吃吧,吃吧,吃点饭才有力气郁闷。
      自从上次拜访过清水孤儿院后,舒扬有空也常去孤儿院做做义工,这回孤儿院翻修需要人手,舒扬更是义不容辞地前往了。舒扬没有叫上余忧,在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之前,她不太想见到余忧,于是便叫上了宁羽瞳。
      孤儿院里翻修的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了差不多,现在要做的就是小修缮,院长让舒扬和宁羽瞳粉刷矮围墙。两人默默无言地一个刷墙,一个调水泥浆,忽然宁羽瞳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宁羽瞳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看着对方,声音又好听得太不真实,常让舒扬不太确定他在同自己讲话。舒扬没有回答,继续调着小桶子的白水泥浆。
      “你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不开心。”他停下了手中的画笔,“你确定不要跟我说说吗?”要看穿舒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因为她这样一天到晚笑得灿烂若朝阳的人,脸上的笑容一旦不见了,便特别明显。
      “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很长很复杂,但也很琐碎。”舒扬坦白。
      “没关系,你肯说我就愿意听。”
      很多时候,人们选择把话语埋在心底不是因为不想倾述,而是找不到愿意倾听的人。对于一个愿意对你倾诉的人,你要珍惜,因为这代表着他向你敞开了心扉,他信任你;对于一个愿意倾听你的人,你更要珍惜,因为这代表着他愿意走进你的心门,他接受你。在这个冬日暖阳普照的下午,舒扬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宁羽瞳微笑着倾听,时间悄悄流逝着,斑驳陈旧的矮围墙也一点点开始变得焕然一新。
      舒扬看着刷白的小矮墙,突发奇想道:“喂,不如我们改天有空来把这里画上画吧。这边画小山坡,山坡上种满了向日葵。哦,还要画蓝天白云,太阳公公。你说怎么样?”
      “好啊,一言为定。”宁羽瞳逆着光站着,舒扬只能看见他的剪影,但她确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是微笑着的。因为言语里有温暖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有点起风了,舒扬看着宁羽瞳光洁修长的脖颈露在寒风中,心想当时如果不那么懒,跟着大家织围巾的话,这个时候就可以送一条给他了。
      “宁羽瞳,你想不想要一条我织的围巾?”
      “好啊。”他语毕,做伸手状。
      “又不是现在!现在我才不会织围巾。”舒扬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我是说,以后学会了织围巾,我就织一条围巾送你。”
      “我当真的咯,你欠我一条围巾。刚刚那一下就算是盖章了。违约金是一件毛衣。”宁羽瞳缩回了手。
      “哎,我怎么觉得我无意间的一句话让我很吃亏啊。”舒扬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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