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光还记得》何忧

41、不撞南墙不回头

　　元旦三天假期回来之后，董董便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高中时期的女生宿舍藏不住秘密，大家见到董董不同于往日的表现，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关心，关心到最后董董终于坦白了。原来这次元旦回家董董和初中好友小聚了一下，从她们口中得知了小虎即将出国留学的事情。知道事情缘由的两位“扁桃体”八卦评论员顿时起劲儿了：“小虎！就是你的那个小情人吗？”
　　“什么小情人啊……”董董嗔道。
　　她们不依不饶：“董董，你喜不喜欢小虎？”
　　听到这个问题，董董的表情顿时丰富了起来，从吃惊到迟疑到思索到害羞到犹豫，吴翩翩推波助澜道：“我觉得你肯定喜欢他，否则他只是出国嘛，又不是再不回来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啊。”陶桃也说道：“既然喜欢他，就没什么好矜持的，勇敢地去吧！追求真爱的女战士！”董董一阵纠结之后，敷衍道：“我不知道。” 求救的目光落在了舒扬身上。
　　对于董董这样矜持的女生，“我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已经能让大家知道很多了，舒扬心领神会地微笑道：“如果他也喜欢你，就一定放不下你。等他采取行动吧，咱们以不变应万变。”
　　舒扬话音刚落，董董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她看了屏幕上沉寂了多时的名字，声音颤抖了起来：“小虎……”其他人一听，连忙围了上来，董董却愣神了——多久没有联系了？
　　陶桃见她如此犹豫，一把抢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还给了董董。
　　“陶桃，你……”董董还来不及说句责备陶桃的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喂？”就让三个女生尖叫了起来，董董赶紧走到阳台去接电话，她们便趴在落地窗上看着董董打电话，活像三只大蜘蛛。

　　“他说要来看我。”挂了电话，董董对这三只大蜘蛛说。
　　“那你怎么说？”
　　“……答应了。”
　　“哇！董董，把握机会啊！”两个行动派又激动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帮着出谋划策，董董再一次望向了舒扬。舒扬故作严肃地皱了皱眉头，走到董董的衣柜旁边，翻弄了一番拿出了一件麂皮短绒外套，又一本正经的说：“和小虎见面的时候就穿这件吧？”
　　“舒扬，怎么你也……”
　　舒扬与陶桃和吴翩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诡笑。

　　化学课上，黄sir抱着一摞考卷进来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让人一看便知这次同学们肯定又被化学卷子给虐了。
　　“这次卷子不难吧？”黄sir站上讲台。
　　“切！”同学们发出一阵嘘声。
　　“其实这份卷子说难还真不难，它考的是你们对细节的掌握，没有仔细理解知识的同学们当然很容易被考倒。”黄sir又啰嗦了几句后，将卷子随手分为两份，叫了邵晨飞和舒扬将试卷分发下去：“卷子先发下去，你们好好看看自己都错哪里了，再说这卷子到底难不难。”
　　这回舒扬虽然只考了83分，但是她心里却没有过多的不安。黄sir巡视着班级，路过舒扬身边，指着她的卷子道：“舒扬，你看看你的卷子，以你的程度不止考八十多。看看这一道题，就因为看错题目，一整道都错了。”
　　“这题目太长了，没耐心看下去啊，所以就……”
　　“语文阅读题你怎么就不嫌长呢？下次审题把关键字圈出来就不容易漏过了。”
　　坐在舒扬斜后方的余忧默默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抓了抓已经皱巴巴的卷子。黄sir和舒扬打了几回合嘴架后转身，正对上余忧明亮的眸子。
　　余忧是三中过来的借读生，入学的时候水平便与天儒生有差距，好在她勤奋有加，黄sir接手这个班以来，她已勉强跟得上天儒生的平均水平。在黄sir看来余忧勤奋乖巧，是个省心的孩子，这次测试考试成绩73分，已经超过了平均分。
　　“这回考得不错，要继续努力。”黄sir在经过余忧身边的时候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余忧微微一笑作为回应。这句黄sir以为是表扬的话在余忧的耳里却分外刺耳，在那种苦涩的心情下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作出微笑的表情。但是，她还是成功地微笑了一个，黄sir丝毫没看出异样，已经走到了另一桌。
　　陶桃红着眼睛，带着哭腔说道：“老师怎么办，我都不会……”看样子是考得很差劲，都难过得哭了。黄sir显然也是那种对女生眼泪毫无招架之力的人，忙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不难的，我们多花些时间就能赶上去的。”
　　能这样轻易地显示自己的感情，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余忧低头，将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卷子展开来，认认真真地抚平再折叠好放进笔袋里。所以还是没有忍住，当舒扬在回宿舍的路上不断对自己抱怨审题的失误导致失分，以及对于这次考试只拿到了八十三分是多么多么不甘心云云，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当你考了八十三的时候，黄老师跟你说‘你不止考这些’，而当我考了七十三的时候，黄老师跟我说‘不错，加油’；如果是你，你更愿意听哪一句？”这句话成功让舒扬闭嘴了。

　　“嘿，余忧在么？”舒扬敲开了隔壁寝室来找她，却听舍友说回来之后她就把自己关进了厕所，许久不出来。
　　舒扬敲了敲厕所的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该怎么安慰她呢？舒扬又敲了敲门，用卡通般的声音道：“小鱼儿，你在里面干嘛咧？是不是掉进粪坑了啦~”
　　厕所的门被用力踢了一下，吓到了舒扬。
　　本来围在厕所门口的舍友感觉到气氛不对，便四散开来。舒扬对着门望了一会儿，便席地坐下，将后背靠在门上，而门的另一边，余忧也正以相同的姿势坐着。
　　一个中午门外和门内的两人都一声不响。
　　午休结束，大家都准备去上课了，舒扬没有走开，继续呆着。
　　厕所门忽然开了起来，舒扬险些摔倒，余忧看到舒扬有些意外，很快换上平静的笑脸：“走吧，上课要迟到了。”
　　“鱼儿……”
　　余忧拿起挂在椅子上的书包，回头道：“还不快点？”
　　“……”舒扬欲言又止，她的悲伤总是这么不动声色，身为好友的自己竟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希望她，自己就能搞定吧。

　　期末到了，新一轮的学习波涌了上来，这个时候念书才是最要紧的。供学生们晚自习下课后继续苦读的夜读教室成了大家拼命抢占的地盘，晚自习的下课铃还没打，陶桃和吴翩翩就飞奔去占座。余忧也是夜读教室的常客，跟着陶桃和吴翩翩先行一步。舒扬不喜欢夜读教室里压抑的气氛，从来都不去，便和董董一道儿回寝室。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起来，俩人刚刚走出教室，董董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喂，是你啊。”舒扬听到董董绵绵柔柔的声音中略带尴尬，立刻明白过来，说道：“哦~~~我知道了，我闪人。”
　　董董赶紧拉住舒扬，示意她别走开。
　　“我现在在你学校附近了，出来不？”电话那头说道。
　　“啊？可是你明早的飞机啊？”
　　“谁让你不来送啊，我只好自己来见你咯。”
　　“你别胡闹了。”
　　舒扬贴着董董的手机光明正大地窃听着，董董也没有推开她，说实话这个时候她巴不得舒扬能陪着她接电话。或者，干脆就让舒扬接电话得了，和小虎讲话让她有点发怵。
　　“干嘛不答应他啊，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啦。”舒扬小声说。
　　“不要啦。”董董说道。
　　天儒校门口，保安大叔看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心里纳闷——已经站了大半个晚上了，他到底想干什么？保安大叔终于忍不住上去上前询问：“小伙子，你在这儿干什么？等人吗？”男子捂着手机对保安大叔报之一笑，露出两颗调皮的虎牙：“我一会儿就走。”保安大叔看了看他孩子气的笑容，心想也不会是什么坏人，便回了保安室。
　　男子把手机放回耳边，对面已经“喂”个不停了，他说道：“好啦，骗你的。我在家里啦，晚安，傻猫儿。”
　　“呼……”董董觉得如释重负，而一旁的舒扬却在捶胸顿足大呼“可惜”。董董笑骂了一句“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然后俩人回寝室继续啃书。

　　因为这个电话董董竟然是一夜没睡着，半夜起来喝了一大杯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愣神了几个钟头。在起床乐响起之后，她就把舍友一个个叫了起来，舒扬也没有幸免，于是这天成了黄sir掌班以来舒扬首次准时进教室的纪念日。董董拿出英语课本开始晨读，却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静心下来念书，她拿起课本到走廊里开始背书，换个环境并没有改善什么，她的脑海里一直还盘旋着“小虎”这个名字。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啊，太可怕了，早恋真的太可怕了！！
　　舒扬注意到心不在焉的董董，知她必是被昨晚的电话所扰，如果不解决心病，这个期末恐怕董董要死很惨。她也拿起书本，腆着脸走到董董身边：“喂！！”
　　“你吓了我一跳。”董董嗔道。
　　“可不是，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啦。就这篇英文很难背啦。”
　　“哦，是么？介绍英国历史的哦——小虎几点的飞机去伦敦啊？”
　　“九点三十五分的。”
　　“哦，记得很清楚嘛。”舒扬窃笑着。
　　董董不好意思地笑笑，用大大的英语书遮住了脸，慢慢地说道：“舒扬，自从昨天那个电话以后，我脑袋里一直都是他，怎么都赶不走。而且，我一想到他要去伦敦，就很……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这是怎么了？”
　　“因为你喜欢他呗。”舒扬干脆道，“如果你不是喜欢他，那何必在意他出国？如果你不是喜欢他，那何必答应他的约会？如果你不是喜欢他，那何必直到现在还如此忐忑？”
　　“可是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是内心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那我问你，现在，此时此刻，你想见他吗？ ”
　　“想。”
　　“那走吧。”
　　“啊？可是……”
　　舒扬把董董带到了围墙边上，对她说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有益身心的健康运动，叫做‘翻墙’。”没料到董董这外表文静的女生爬起墙来一点也不含糊，简直身轻如燕。看来每一只小羊羔都有一颗大灰狼般的心啊。可是咧，生活不靠谱定律告诉我们，好宝宝做坏事一定有意外发生！
　　“嗷~”围墙一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惨了，该不会摔着了吧？舒扬急忙爬上围墙，只见董董跌坐在了地上，看那架势应该是落地不稳摔着了。董董苦着脸说道：“我的脚好像崴了。” 董董之前跳舞的时候脚崴了一次，演出那天脚伤根本没痊愈就瞒着大家上场了，这次再崴到无疑是雪上加霜啊。
　　“你先不要动。”舒扬赶紧翻下墙，她的脚已经肿了起来。
　　“我们还是赶紧去校医院吧。来，我背你。”舒扬蹲下来，叫董董趴在她身上。但董董却拒绝了，她执意道：“我要去机场。”
　　“董董，算了啦。还是你的脚比较要紧。”
　　“不，我要去机场，拜托了！回来我就去医院。”
　　董董的眼神很坚定，舒扬看着她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撞南墙不回头，我们都是倔强的傻孩子。
　　“好，我知道了。”
　　舒扬扶起董董，到路边拦的士。等了一小会儿，一辆载了客的士停了下来，舒扬搀着董董走到的士边上。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逃课了？”车上下来的人正是他们的班主任黄sir。原来他在车上见着学校围墙下站着两个穿着天儒校服的女生，对此感到奇怪便多看了几眼，最后发现居然是自己班上的孩子，他赶紧下车一探究竟。
　　“没有没有！”舒扬和董董矢口否认。
　　“你们俩必须交代清楚。”回答得这么快，实在可疑得很。
　　“老师，我们……”董董不会撒谎，结结巴巴地让黄sir更加怀疑。
　　这样不是办法，要抓主要矛盾，先让董董上车，剩下的再说吧。舒扬扭头对身后的董董使了个眼色，董董心领神会钻进了车里：“师傅，快开车。”
　　“喂，你们！”黄sir见状要阻止，就在这电光火石电闪雷鸣之际，舒扬牢牢抱住了黄sir的手臂。几秒的功夫，董董已经坐上车绝尘而去。
　　“老师，董董她脚伤了，我送她去医院。”
　　“脚伤？去医院是往那方向吗？！”
　　“我们……是去私人小诊所。”
　　“哦，是私人小诊所啊？你骗谁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想清楚了。” 黄sir用慈祥中带着严厉的眼神望着挂在他胳膊上的舒扬，咬牙切齿道：“舒扬，你必须解释清楚。现在你先回去上课，中午到办公室里喝茶。”舒扬咽了咽口水，深刻理解了“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等若干成语。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舒扬绝境逢生，想出一条绝妙的借口：“老师~~~我投降！！是这样的，董董她的爸爸今天生日，她前天跟老爸吵了一架，特别过意不去。而今天她爸刚好出差去英国，董董决定跑去机场给他送行还有道歉。”这瞎话说得跟真的似的，还动用了父女情深、机场送别等桥段，黄sir看她一脸诚恳，竟然还就相信了。本以为万事大吉，可中午董董回来的时候被拦下，保安打电话叫黄sir过来“赎人”，心眼太实的董董被黄sir几句就试了出来，小骗局败露无疑。
　　黄sir得知了事情的始末倒也没动怒，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番话：“年轻人，不冲动一些又怎么体会青春的滋味。总得做出些什么等老了回忆青春，不觉得空洞乏味，也算是留一些谈资给后人。好了，其实老师只希望你们，回顾往事的时候，不为自己的鲁莽或者怯弱感到后悔。”
　　就在当天晚上，董董一语惊四座——“从今往后，我就是有夫之妇了！”然后董董就被剩下三条光棍敲了一笔，大家暂时抛开了书本，抱起薯片和瓜子，缠着“有夫之妇”问东问西，欢声笑语不断。